馬致中可不這麼看:「陳爺,您的意思我明白。您就算賣給高畫質泰那又怎樣?有人罵您小人,能罵多久呢?頂多三五個月,過幾個月還有誰記得這些事呢?您真的是這個!我在買賣場上打滾了這些年,各種嘴臉見得多了,就沒有見過您這樣夠朋友的人!陳爺,要是您不嫌棄,我們以後做朋友,可好?」很是期待的看著陳晚榮,生怕陳晚榮不同意。
話是這麼說,有些事一次都嫌多!不管馬致中對別人如何,對自己還不乏真誠,陳晚榮沒有理由拒絕:「要是馬掌櫃瞧得起在下的話,自無不可。」
「好!」馬致中把錢推回到陳晚榮跟前:「陳兄弟,我比您大,託聲大叫您兄弟。這錢,您收著,要是您拿要給我的話,您就拿起錢朝我這裡砸。您砸了,我就收下。」指著自己的額頭,很是堅決。
話都到這份上,陳晚榮哪裡能堅持:「馬大哥,那就小見了!」
「這就對了嘛!」馬致中右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很是高興,向前一傾,壓低聲音,頗有幾分神秘:「陳兄弟,給您說句實話,每年三月三我的買賣都會比平時好許多,至少要好兩到三成。今天的買起以往的三月三又好了兩三成,這都是拜您所賜呀。那些買了香皂的客人們進到店裡,忙著挑選絲綢、織錦,我都賣空了。」
這種附帶效果在陳晚榮的意料之中,一點也不驚奇,為了不致讓馬致中唱獨角戲,很是配合的道:「恭喜馬大哥!」
馬致中搖手:「這都是拜陳兄弟所賜!陳兄弟,天兒不早了,快餉午了,我們出去聚聚。」是要請陳晚榮喝酒。
他不要錢,請他喝頓酒也不錯,陳晚榮欣然道:「行,我也正有此意呢。」
馬致中緊接著說的卻是:「不過,陳兄弟,這錢得我來付。我還有事要和您商量呢,我們邊吃邊談,填肚子、談正事兩不誤嘛。」
馬致中叫夥計趕著馬車,把他和陳晚榮一家子送到望江樓。望江樓是曲江之濱最好的酒樓,這裡酒香、菜美,風景好,是非常難得的吃飯賞景的好去處。
去到二樓,馬致中要了一個臨窗的雅間,叫店家送上最豐盛的佳餚。馬致中對陳晚榮心存感激,決心要好好感謝一番,牛、羊、馬、驢、鹿、鵝、蠔、蚌蛤、大貊這些炙品,飛鸞膾、天香膾、丁子香淋膾、鱸魚膾這些膾品,鹿脯、蚌肉脯、蘆服脯、野豬胙這些時興美味盡皆上桌,擺滿了三張拼桌。
望著這些美味佳餚,陳晚榮一個勁的想「哪有那麼大的肚子裝得下,撐死也只能吃一小部分」。陳老實夫婦窮苦一生,連肉都很珍貴,就沒有見過哪此豐盛的菜餚,既是驚訝,又是自豪,這都是陳晚榮這個能幹兒子掙來的,紅光滿面,歡喜不禁。
光是上菜就花了老大一陣時間,上完菜陳晚榮心想終於可以消停一會了。然而,陳晚榮錯了,上酒水又費了老長時間。
一個個酒甌擺得整整齊,陳晚榮定睛一瞧,可不得了,郢州富水、烏程若下、滎陽土窟春、富平石凍春、劍南燒春、嶺南靈溪、宜城九醞、波斯三勒漿、高昌葡萄酒,這些酒是唐朝時下最流行的酒漿,應該說是當時最有名的酒類了。
幸得這是長安,國際大都市,要什麼有什麼,要是換在其他地方,別說見到,恐怕連聽都沒有聽說過,陳晚榮再次見識了長安的不凡之處。
「馬大哥,這也太多了,哪裡吃得完。」陳晚榮見慣了現代社會的豐盛食物,也是不由得震驚。
馬致中呵呵一笑,半開玩笑道:「陳兄弟,大哥可沒有想兄弟有那麼大的肚子能一頓吃掉呢。我是想,這些主要是幹品,吃不掉還可以帶走嘛。」
請客居然請到這份上,和他馬家店的掌櫃身份不符,要不是陳晚榮親耳聽到還真不相信,有幾分好笑。只聽馬致中接著往下說:「兄弟,今兒是三月三,白天曲江最熱鬧,晚上樂遊原最熱鬧。到了晚上,皇上在曲江之濱賜宴於群臣,還有百戲助興,到時長安會沸騰。要想看得真真切切,就得去樂遊原上。幹品可以帶上,去樂遊原吃嘛。」
原來他是這麼打算的,陳晚榮笑道:「馬大哥思慮周詳。」
馬致中一邊斟酒,一邊道:「買賣場上難得交到真心朋友,所謂的朋友都是為了錢,無利不起早的逐利之人。能交到陳兄弟這樣夠意思的朋友,實乃三生有幸!今兒,我們得把長安遊個遍,最後才去樂遊原看夜景,包兄弟終生難忘!」
「那就有勞大哥了!」樂遊原的熱鬧陳晚榮已經聽說過多次了,早就心嚮往之。
馬致中放下酒壺,端起酒杯道:「陳伯、陳姨,陳兄弟,來,幹!」一口喝乾。
陳晚榮一家子舉杯相陪。馬致中拿起筷子:「請!別客氣。」吃了一塊鹿脯,這才道:「陳兄弟,今天請您喝酒只是一件事,還有一件事我想和您商量下。」
「馬大哥請講。馬大哥但有吩咐,只要我能做到,一定盡力。」陳晚榮想知道他的想法。
馬致中清咳一聲,這才道:「陳兄弟,以我看,香皂具有大好前途,兄弟何不多做些,大哥幫您賣,怎麼樣?」很是期待的看著陳晚榮。
他有著精明的生意頭腦,香皂受歡迎程度他已經見識了,不會不知道抓牢陳晚榮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財源滾滾。
香皂最大的問題就是受限於鹼,在沒有更多的火鹼之前,這是一個無法突破的瓶頸。因而,香皂不可能普及,但是可以做為高檔用品出售給有錢人,自己也可以賺到不少。
生產不是問題,只需要找個場地,請些人就可以做好。主要問題在於銷售網路,以陳晚榮現在一千多貫的本錢要想在長安建立銷售網路都很成問題,借用馬家店的網路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馬大哥有意,我自無不可。」陳晚榮對他的提議很是讚賞,道:「馬大哥,要不這樣好了,您可以做我的代理商。」
「代理商?」馬致中眉頭一皺,不解的問道:「陳兄弟,什麼是代理商?」
代理商這個現代新名詞他不理解很正常,陳晚榮給他解釋道:「簡單的說,我把香皂做出來給您來賣,賣了我們分紅利。」
馬致中略一沉吟,搖頭道:「兄弟,您的想法很好,只是不如把香皂賣給我,我自己來賣,賺多賺少都算我的。」
他是想買斷,不是不可以,只是沒有代理好。因為買斷之後,他要如何折騰那是他的事了,陳晚榮不便插手。陳晚榮已經打算做味精,這又是一門賺錢的生意,這就需要一個品牌來支撐,不能把品牌給弄砸了:「馬大哥,這不好辦。馬大哥若是真心想做的話,我可以分兩成紅利給您。」
「兩成?」就賣一下,就分兩成。香皂必然受歡迎,一天不知道要賣出去多少,真的是財源廣進了,馬致中沉吟一下道:「不過,您得讓我全部代理。」
陳晚榮才不會答應他這個無理要求:「馬大哥,這是不可能的事!您要知道馬家店雖然很大,在長安排得上。可是,大唐何其大呢?除了長安,還有洛陽、揚州、杭州、廣州、幽州這些大地方,要是我讓您一家來代理,這些地方不是就不能賣了麼?您這不是捆住我的手腳麼?」
這話很在理,馬致中無法反駁:「兄弟,在別的地方任由您處置。不過,在長安得只能讓我一家來代理。」只要拿下長安的獨家代理權,就不怕高家店橫插一槓子,自己就有機會超過高家店。
陳晚榮哪會不明白他的心思,笑道:「馬大哥,您這要求有點過份了。您想,在長安,馬家店十幾家店鋪,而長安就有兩市一百零八坊,沒有馬家店的地方多著呢。要是全給您代理,不是讓我受損失麼?」
商鋪類似於現在的連鎖店,馬家店只不過十幾家店,雖是長安第二,也遠未覆蓋長安城,還有很多地方沒有他們的店鋪。馬致中只得再退一步:「兄弟,您給誰都可以,就是不能給高畫質泰。」
同行相忌,他時刻不忘了為難高家店。
陳晚榮呵呵一笑,反問道:「馬大哥,您的心情我理解。如果高家店邀請您一起去做一件很賺錢的買賣,您會拒絕麼?」
買賣場上只有利益,只要有錢可賺,只有傻子才會因一時之氣而拒絕合作,現代社會不乏競爭對手合作進行一個專案的例項。這道理古今相同,馬致中嘴張了又張,想反駁,又找不到足夠的理由。
愣了好一陣,馬致中這才道:「兄弟,您可真是精明人吶!您的氣度比我大,要是從商的話,成就肯定比我大,大多了!」頓了頓,很是感慨:「我和高畫質泰爭鬥了這些年,對他很瞭解,今日之事他肯定不會計較。相反的,他對兄弟還很看重,他會來找兄弟的,時間不會太遠。他的氣度還真是讓人有幾分心折!」
對手最相知,相信這話不離十。陳晚榮大拇指一豎,讚道:「馬大哥能這樣讚賞對手,氣度胸懷也讓人心折!」
陳再榮佩服有氣度的人,這話說得他不住點頭:「馬大哥的氣度讓小弟佩服!」
「陳兄弟過獎了。」馬致中謙道。
陳晚榮接著往下說:「要代理香皂,就要按照我的辦法行事。價錢得由我來定,不得擅自壓價,也不得私自提價。對於主顧的意見、建議,要及時反饋給我。當然,您有建議也歡迎提。」
「要做買賣,不尊重主顧的意見,這買賣還能做麼?陳兄弟,沒問題,就這麼辦。」馬致中欣然同意。
陳晚榮當下和馬致中商量具體的細節,參照現代理的做法,把雙方的義務、職責、許可權都做了說明。議定之後,叫店家送上筆墨紙張,陳再榮寫了兩份,陳晚榮和馬致中籤字,陳晚榮的第一個代理正式確定了。
對於陳晚榮來說,讓馬致中代理可以借用他的網路來銷售,省很多事情,畢竟以他現在的財力不可能建立起銷售網路。對於馬致中來說,這是找到一條很不錯的生財之道,兩人各得其所,均是高興,這酒喝起來就有滋有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