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權借款的條件尚未談妥，但巴黎已經有高官對總計1800萬圓的鉅額貸款感到擔憂了。談判並不是在嚴格保密的情況下進行的，巴黎滿城風雨，訊息傳回國內，勢必也會引起國民的擔憂。因為提供貸款的聯合工業信貸銀行、東岸農業銀行、臺灣銀行、大眾儲蓄銀行等金融機構，拿出來借給法國人的都是東岸國民的儲蓄存款，7.5%的年息並不能讓所有人都感到滿意和放心，而且也缺乏足夠的擔保物。」
「……路易十四的私人顧問建議提高商品的進出口關稅，可是這項措施遭到了歐洲大部分國家的阻撓，海峽管委會轄區的商人們對此也很不滿，因為他們在法國市場上所佔的份額正越來越大。路易十四甚至打算將本已十分沉重的穀物稅、菸酒稅、毛皮稅、魚稅、紡織品稅再提高一倍，並加大其進口力度，以抵消加稅造成的負面影響。但我們的專家普遍認為，這種解決辦法不是那麼簡單易行的，隱患極大。」
「……海峽管委會財政廳的姜副廳長建議與法國人成立一家合資銀行，吸收法國人乃至歐洲人的資金，然後對其進行貸款，這可以有效減少輿論對國有企業投資高風險專案的詰難。毫無疑問，因為尚處在長期災荒後的恢復期，法國政府拿不出太多資金，因此這家銀行的控制權將落入我們手裡。大眾儲蓄銀行正在私下裡與法國政府接觸，他們有意退出聯合銀行團，單獨對法國提供貸款，以設想中的合資企業大眾法蘭西銀行為主體。」
「……巴黎上層社交圈子內流傳著與大眾儲蓄銀行的貸款談判即將完結的訊息。按照規定，法國政府將持有大眾法蘭西銀行25%的股份，波旁王室持有10%；海峽集團持股10%，黑海運輸公司持股5%，大眾儲蓄銀行佔有40%的股份，最後那10%，將在丹吉、哈吉、但澤、巴黎、里昂五地公開發行股票募資。這是一種成熟的操作模式，也能以最快的速度募集到資金，同時繫結了諸多利益團體，具有很高的成功可能性。」
「……大眾儲蓄銀行的目標並不僅僅在於此。他們還將在法蘭西創辦企業，參加可能會有的進一步對法貸款和同這些貸款有關的銀行業務，取得在法蘭西任何地區的商業特權，甚至是發鈔權。根據已經掌握的情況來看，法國政府很可能將南方几個省區的部分利權讓渡給大眾儲蓄銀行，以作為回報。」
寫完這一大段，蒙進抽出煙，點燃後美美地吸了一口。大眾儲蓄銀行這次的表現確實挺耀眼的，行事也很有魄力，居然敢退出東岸銀行組成的聯合財團，自己單獨與法國人談判，確實夠可以的。要知道，那幾家可都是老牌金融企業，實力遠遠超過大眾儲蓄銀行這個後起之秀，大眾為了崛起，確實也是拼了——在金融界的排名不但低於老牌的三大銀行，就連後起之秀臺灣銀行都比不過，原本不起眼的南鐵銀行也在奮起直追，大眾儲蓄銀行管理層壓力山大啊，不得不出奇招制勝。
現在的大眾銀行，海外業務所佔的比重確實越來越大了。大眾西班牙銀行在經過一系列的兼併收購之後，目前已經是西班牙規模最大的金融企業，分支機構遍佈馬德里、巴塞羅那、塞維利亞、加的斯等主要城市，同時還承擔了西班牙政府官員薪俸、部隊軍餉的發放業務，實力強大無比。在西班牙的鄰居那裡，大眾葡萄牙銀行也快速發展，並將自己的排名提升到了第三位，勢頭非常之猛，未來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與這兩家相比，大眾義大利銀行、大眾摩洛哥銀行的發展就有些不起眼了。前者是因為競爭激烈，義大利本來就富裕，金融業務也搞得風生水起，銀行眾多，比如聖保羅銀行、巴勒莫銀行、聖喬治銀行、威尼斯流通銀行、里亞託廣場銀行等等，都是業界巨頭，早些年還是東岸金融企業進入歐洲的領路人呢。大眾義大利銀行的總部設在該國首都羅馬，中規中矩地開拓著南義大利市場，先打出名氣再說。
大眾摩洛哥銀行主做海峽管委會轄區內十縣的業務，並不是真的能把銀行開到摩洛哥去，那裡是敵國，沒可能的。他們撐死了，能到隔壁土耳其的阿爾及爾、突尼西亞等地沾點葷腥罷了，同時還要面臨老牌銀行的競爭。故先天條件不好，發展嚴重受限，在幾家銀行裡排名末尾。
與法國人合資成立大眾法蘭西銀行是他們奇兵突出的第一步。為此，他們在財政部、貴金屬管理總局那邊四處活動，花費了很多精力，獲得了上層的諒解。上級就一個要求，單獨談可以，但不能因為惡性競爭被外人佔了便宜，只要牢牢把握住底線，一切都沒有問題。
大眾儲蓄銀行也提出了許多讓上級滿意的解決方案，即他們將重點為到法國經商的東岸商人提供週轉、匯兌及結算服務，為駐法大使及情報機構提供特別經費，對法國王室和官員行賄，幫助東岸政商兩界更便利地開展工作。另外，如果有東岸企業在法國承攬了大工程，他們也將提供融資服務——別懷疑，這是很有可能的事，因為給法國的貸款有不少就是基建貸款，並指明由東岸企業做總包商。
用法國人的錢來給法國政府放貸，貸款所附帶的專案還讓東岸企業分去了一大杯羹，額外還能獲取利息收入及部分地區的商業特權，世界上還有這麼一本萬利的事情？呵呵，人與人之間不太可能，但國家與國家之間就有可能了，尤其是這個國家深陷困境，急需東岸的糧食、工業品、技術以及外交方面的幫助，這就創造了無限可能。
「……路易十四要求我國鐵路企業幫助修建一條從巴黎到里爾的客貨兩用鐵路，總里程約230公里，預計花費六百萬圓，佔去了這筆貸款的三分之一。與這個驚人的專案相比，其餘有關蒸汽提水站、運河、農田水利、現代化碼頭、公路、醫院、學校及機械裝置的大批次採購，與之相比都不算什麼。」
「……路易十四仍然沒有完全放棄他的雄心。巴黎—里爾鐵路在政治和戰略方面具有重要作用，它可以以最短的路程、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最大的運力，將法國軍隊及物資運送到邊境，集中到南尼德蘭，集中到離聯合省非常近的地方。可以預見，即便法國人沒有實際動兵，只是存在這麼一種可能，就足以讓他們在低地十七省具有很大的威信和影響力，也會對法國與聯合省之間的外交產生直接作用。」
「……這條鐵路的利潤是豐厚的，同樣的里程在國內，可能只用花費不到一半錢。但我們不應完全被利潤所支配，路易十四是個頭腦清晰、思維敏銳的人。巴黎—里爾鐵路可能只是小試牛刀，他對修建一條通往萊茵河畔的菲利普堡的鐵路也躍躍欲試。路易十四的算盤非常清楚，那就是鐵路一旦通到萊茵河，無論是作為對德意志諸侯的直接威脅，還是作為一條經濟上的紐帶，都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萊茵河附近的德意志人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忠順。我們可以斷言，這兩條鐵路千萬不能答應，一旦完工，那麼法蘭西王國在低地和萊茵河的地位就得到了保證。」
「……路易十四在戰場上沒法取勝，接下來不短的一段時間內看樣子也無力發動新的戰爭，因此他換了一種方式，通過修建鐵路的方式來給自己未來的軍事行動打好基礎，順便發動一波政治攻勢，拉攏更多的德意志邦國。不得不說，他是歐洲大國君主中為數不多的睜眼看世界的人，明白現代化基礎設施在政治、軍事、經濟方面的巨大影響力，並且打算付諸實施，給法蘭西的發展增添新的動力。」
「……我強烈建議審慎批准這個六百萬圓金額的專案（如果他們與大眾儲蓄銀行達成協議的話），除非路易十四給出什麼我們無法拒絕的條件。鐵路，是隻有盟友才能享受的奢侈品，法蘭西與我國的關係雖然註定要加深、要密切，但仍然面臨很多的不確定性，這一點不可不察。」
寫完了這最後一段後，蒙進輕輕嘆了口氣。法國現在對於外界援助十分迫切，東岸政府也對拉攏他們頗為上心，因此才有了一系列的商貿合作。現在法國人願意更進一步，給予東岸商人更多的特權，甚至就連金融利益也願意讓渡出去，以換來東岸金融資本、商業資本大舉進入法國。這種氣魄，怎麼說呢，大得讓人驚訝啊，就是他們索取的也太多，東岸人註定難以答應。
好吧，不談那些，至少就當前而言，一切看起來都還不錯。不過蒙進總覺得這種合作來得太快了，法國佬的雄心也始終難以磨滅。這歐洲的局勢，真的太複雜了，希望未來一切都能往好的方向發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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