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查爾斯敦

1714年9月19日,兩艘大型蒸汽輪船滿載貨物抵達了英屬北美殖民地的港口城市查爾斯敦,準備在此裝卸貨物。

兩艘船都隸屬於海峽集團旗下的海峽物流公司。一艘船叫「直布羅陀」號,滿載西班牙乳酪、義大利火腿、法國紅酒、東岸罐頭以及歐洲風格的裝飾品、手工藝品、傢俱等。這些都是「粗鄙」的北美大陸所沒有的商品,在已經初步具備一定消費能力的中產階級中,還是相當有市場的。甚至就連部分想念歐洲商品的下層階級,也會攢錢消費。

第二艘船名為「蘇伊士」號,裝載了大量從印度、遠東經蘇伊士輕軌鐵路轉運過來的貨物。有茶葉、絲綢、瓷器、工藝品等林林總總數百種商品,價格不菲,數量不少,瞄準的是當地的上層消費群體,如奴隸農場主、商人、官員等。

當然了,光靠這些商品,還填不滿「直布羅陀」號和「蘇伊士」號的船艙。雖然它們都是海峽物流公司從本土淘來的二手蒸汽船,屬於早期型號,連船殼都是木頭的,但容量很大,改裝後依然有足足2600餘噸,因此船艙內填了不少從歐洲採買的粗金屬(主要是西班牙貨)。這些商品在北美同樣很有市場,蓋因這裡不是每個城市都有礦場的,也不是每地都有金屬冶煉企業,況且歐洲工業技術比英屬北美先進,生產規模大,導致成品價格很便宜,即便交納了出口關稅並長途海運之後,到岸價依然比北美本地貨便宜至少兩成。

來自南美和歐洲的商品充斥英屬北美殖民地,這不是現在才出現的問題,而是老傳統了。當年英國人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推出了《航海條例》,規定所有英屬北美的進出口商品,都必須集中到倫敦進行交易,後來放寬到了布里斯托爾、朴茨茅斯、利物浦等多個港口,但依然要求在英格蘭進行交易。

這表面上是為了保護英國工業,實則是為了保護英格蘭貿易商的利益,因此激起了北美殖民地本土勢力的極大不滿。但他們平時不交稅,還享用著英格蘭本土最新的工業成果,理論上是不應該如此沒有良心的。不過人嘛,總是自私的,我不交稅是應該的,你不但要出兵替我營造一個安全的發展環境,且還要給我貿易上的正常權利。但是當英國政府選擇保護歐洲本土商人和企業時,北美殖民地立刻就怒了,他們選擇了消極抵抗策略,即縱容乃至鼓勵外國走私商人的到來。

荷蘭人一直是這種走私貿易的最大受益者。北美十三州的殖民者將大量優質木材、棉花、皮革、糧食、牛羊出售給他們,換取產自德意志、法國、義大利甚至是英格蘭的工業品。沒有關稅,價格也很有競爭力,把倫敦的那些黑心商人們打得落花流水。沒辦法之下,他們鼓動英國海軍嚴查走私,抓獲了大量各國走私船,甚至趁著荷蘭多次陷入戰爭急需外交援助的窘境,對他們的政府施壓,要求他們協助緝拿走私犯,這才稍稍遏制了猖獗的走私行為。

不過他們治得了荷蘭人,可治不了東岸人。東岸政府根本不鳥英國大使施加的壓力,每次讓他們查走私,總是以「沒有接到走私行為的報告」搪塞。蓋因這些走私商人在從東岸港口離開時,總是足額繳納了關稅,至於接下來賣到哪裡,行為合不合法,他們懶得管,甚至還暗中縱容、鼓勵,畢竟能增加工業品出口不是?

北美大陸如今就是一個走私商品氾濫的地方。事實上已經不僅僅是英屬殖民地了,自由邦、蘇國、佛羅里達、古巴、北美民主自由聯邦、新西班牙的走私都十分猖獗。曾經的走私霸主荷蘭人逐步被擠出市場,擁有得天獨厚優勢的東岸走私者閃亮登場,接管了一切。唯一對他們進行打擊的可能就只有加航公司了,因為走私者沒給他們交錢辦牌照,沒給他們分利潤,還搶走了市場,不搞你搞誰?

但他們的力量是有限的,海域廣闊,港口眾多,根本管不過來。甚至還有不少競爭者暗地裡看他們的笑話,搶他們生意。比如海峽物流公司從歐洲運了兩船商品到查爾斯敦傾銷,讓加航公司旗下的幾個代理人叫苦不迭。他們甚至都有到英國殖民機構那裡舉報的衝動了,但那些殖民官員本身就是走私貿易的受益者,很可能已經被收買了,舉報也沒個蛋用。雖然他們也在這些官員身上下了本錢,但多半沒海峽集團這種大企業給得多,那還玩個屁。這事,已經不是他們能處理的了,還得加航公司出面,也只有他們才有跟海峽集團對話的資格。

而說起腐敗的英國殖民官員們,其實也挺有意思的。現在的英屬北美,和歷史上那種放任自流,處於完全的自治狀態大為不同。因為緊迫的國際局勢,事實上英國政府已經不同程度地介入了多個殖民地的日常管理。他們修了一座軍港,位於紐約,作為新成立的北美艦隊的基地。他們還在幾個主要城市派駐了陸軍部隊,包括步兵四千餘人,騎兵兩千多人,英國政府承擔大部分支出,當地提供少量食品和軍資。最近倫敦議會甚至已經在討論,在北美開徵幾個稅種,用於彌補駐軍及設立政府機構所造成的財政上的虧空。可想而知,這種行為會激起當地人的極大反感,畢竟他們從來都沒有過交稅的習慣,羊毛並不是那麼好剪的。

值得一提的是,英國政府擬任命的殖民地各級官員,其出身也在悄然發生著變化。原來以本地人居多,且多為兼職,其實就是給地方上有名望、有影響力的人一個官帽子,給他們個身份。但現在發現這些人不是很可靠,屁股未必坐在倫敦這一邊,於是又改變了政策,打算從本土選派官員過去任職。但這些人一過去以後,往往就買地置業,娶妻生子,有地方化的趨勢,似乎也不完全可靠——他們能被走私商人收買甚至參與分肥就是明證。

倫敦政府現在也沒招了。北美殖民地這幫刁民,從一開始就對國王和政府觀感不好,各種不合作,裡通外敵,只為自身利益著想。就連這次進攻法屬北美殖民地,他們都怨聲載道,各種推脫。要想真正有效收服他們,還是得長期的嚴格管制,同時大行教育,打擊本地化思潮和分裂主義勢力。在這方面,東岸人似乎是一個值得學習的物件。他們的海外殖民地十分廣闊,人口也不少,但稅收起來一點不困難,讓英國政府十分之羨慕。

不過要想完全學習也有難度。首先文化就不一樣,這個真的是最大的障礙。傳統華夏文化的國民,對中央的向心力還是比較強的,即便是作為二等公民的海外殖民地居民,他們依然承認並接受中央政府的權威。畢竟,東岸本土也沒對他們移民到南美或其他地方設定障礙,想來就來,基本沒有任何難度。其次,這些殖民地的開拓與建設,本身就是由政府組織和引導的,並且有大量的中央直接投資,與英國那種靠民眾或公司自發殖民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因此,從社會與經濟角度來講,東岸的殖民地天然就與本土更加親近。

所以,英國人要學,還真不是那麼容易的!其實他們能做的相當有限,無非就是派遣官員,設立常備軍,徵收一點稅,這是會激起當地人極大反感的。至於說可以安撫當地人的事情,比如增大投資,給予更好的技術、資本等服務,那估計不太可能,反而會引起基本盤英倫三島的反對。比如,曼徹斯特的紡織工廠主們卯足了勁往北美出口絲織品和棉紡織品呢,你居然告訴我要去那裡開辦紡織廠,以靠近原料產地,降低成本?你在開玩笑?以後北美的紡織廠發展壯大後與曼徹斯特的展開競爭怎麼辦?

有些事情,註定是做不下去的,體制和文化問題,無解!

東岸走私船在查爾斯敦港卸貨後,便開始裝運物資。其實這裡也沒什麼好買的,但考慮到總不能空船返航吧?那樣不經濟,船隻空載也太危險,於是就只能勉為其難大采購了。主要是糧食、棉花、木材、桅杆、焦油、皮革等當地特產商品,裝了個滿滿當當,打算運到法國和西班牙後去出售。西班牙現在有不少東岸投資的皮革加工廠、紡織廠,造船業也急需恢復原材料的供應,這錢與其讓荷蘭商人賺取,不如東岸人自己來。而法國人同樣在恢復造船工業,同時對糧食也有極大的需求,故在查爾斯敦採購的這些商品也大有銷路。

當然東岸商船的抵達也不完全是做生意。他們也送了一些特殊的人員上岸,並在當地長期合作的英格蘭商業家族的接應下落地。這些人都是經過專業培訓的情報人員,以英裔、德裔為主——說實話,在東岸國內找「純血」的英裔、德裔國民還真不容易,適合培養成地下工作者的就更少了。這些情報人員將長期潛伏下來,以歐洲移民的身份在此生活,為將來的大計打好基礎。

既然已經盯上了英國,那麼提前埋釘子的事情又怎麼可能不做呢?事實上他們不是第一批,也不會是最後一批。

(斷更中,隨緣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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