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某種程度上而言,俄羅斯與滿洲有點像。同樣都擁有肥沃的黑土地,同樣是奇爛無比的交通設施,一到夏季暴雨成災,運輸斷絕。
滿洲不是清帝國的核心領土——別說龍興之地,事實上這裡確實不是核心領土——因此他們沒有動力,也沒有基礎去發展各類交通基建專案。東歐平原之於俄羅斯帝國就不一樣了,這裡是他們核心中的核心,有龍興之地,有從立陶宛公國那裡通過戰爭得來的,有從瑞典手裡搶來的,有吞併東烏克蘭後得到的土地,還有通過向外殖民擴張獲取的地盤,總之都是肥沃的大平原,養著眾多的人口,是俄羅斯帝國最核心的區域。
俄國人對建設東歐平原有著很高漲的熱情。早在與東岸交好的年代,他們就曾經在東岸工程企業的幫助下,營建了不少運河。當時是處於商業的需要,因為他們在波羅的海沒出海口,非常依賴聖尼古拉斯和阿爾漢格爾斯克這兩個北方港口,故疏通首都地帶與白海(巴倫支海)的運河體系就顯得非常重要了。
對於這類大基建,俄羅斯有海量的「牲口」可以利用。支付給這些「牲口」的代價很低,而「牲口」們還忍飢挨餓,比真正的牲口更能忍耐,幹活效率也高,因此在那個年代,俄羅斯帝國竣工了不少運河、水庫工程,至今仍在造福北方諸省。
到了後面,即便東、俄關係經歷了數次波折,但一些基礎設施方面的商業合作仍然在斷斷續續進行著。在北方的阿爾漢格爾斯克、彼爾姆以及莫斯科周邊地區,很多按照東岸標準建設起來的一等、二等國道系統,給當地富有活力的經濟提供了巨大的助力。
內河港口的設計規劃、海港的現代化改造升級以及全新的物流倉儲體系,都在這段時期進入了俄羅斯。東岸的基建企業固然賺得盆滿缽滿,但俄羅斯本身也深受其惠,這是典型的雙贏關係。
不過到了現在,雙方的國內外環境均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在東岸這邊,因為國力獲得了飛躍式的發展,以及打贏了對腐朽沒落的西班牙王國的戰爭,鯨吞了其上千萬平方公里的土地,因此其地位頗有點至高無上的意味,國內輿論界也開始喜歡指點江山,一會遏制這個,一會打擊那個,儼然一副帝國主義做派。很多人覺得,俄羅斯是一個可以挑戰東岸霸權的潛在對手,必須加以遏制。因此,再派人過去包攬基建生意,已然不太合適,說好聽點叫拎不清,說難聽點叫資敵,故雙方的基建生意其實已經斷絕多年。
就莫斯科這邊而言,東岸共和國對其抱有濃厚的敵意已是確定無疑的事情。俄羅斯的精英們想不通,他們如此愛東岸,學習他們的語言、文化、服裝甚至部分制度,那股狂熱勁就連自己人看了都覺得過了。但這種深沉的「愛意」,東岸人居然熟視無睹,不光熟視無睹,反而繼續中傷、遏制、打壓甚至直接下場,扶持代理人針對俄羅斯帝國。
這簡直就是匪夷所思,不可理喻嘛!但無法理解也要理解,事已至此,哀怨也是無益,東岸人鐵了心這麼做,那麼也沒辦法,見招拆招就對了。俄羅斯帝國從來不怕針對、打壓,那樣他們只會愈戰愈強,這是根植於他們民族性格深處的東西。相反,如果你對他們施以甜言蜜語、陰謀詭計,那麼反倒可能得逞,讓這個國家墜入深淵。東岸人表現出了過於明顯的敵意,其實算是一大失策。
但不管俄羅斯人多麼意淫東岸失策,事實擺在面前,缺乏貸款和高效的工程管理人員,他們的基建速度大大下降。波羅的海國際銀行基本已很難批准任何有關俄羅斯的基建、軍工之類的貸款申請,能夠批准的只有文化交流、商業貿易以及小部分不受管制的工業技術方面的專案貸款,但總額比起以往也呈逐年下降之勢。
這樣一種情況,就直接導致了即便到了1714年的夏季,東歐平原地區的交通條件也比滿洲強不了太多。大量前線需要的物資存放在倉庫內發黴、腐爛,而無法及時運到所需的部隊手裡。但即便如此,俄羅斯帝國仍然在竭盡全力準備戰爭,不僅僅是西線與瑞典的大戰,還有東線對準噶爾汗國的進攻。
這兩場戰爭其實並不在同一級別上。與西線動輒二十萬人的大戰不同,東線的戰爭一直被壓制在幾千人的規模。在中亞一帶,俄國人的戰術是軍事打擊與築壘屯墾並舉,為此沙皇不顧國內貴族的反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令大量農奴順順利利地逃亡到了東邊。甚至於,他們還強行遷移佔領的波蘭、立窩尼亞土地上的居民東遷至中亞乃至更遠的遠東地區。在上一次攻入里加時,沙皇彼得就親自簽署命令,強行搬走了上萬名立窩尼亞人,把他們打散後,與哥薩克、本國農奴以及數量更多的波蘭人一起,送到了東方,充實當地的人口,為將來發動大戰準備好堅實的物質基礎。
俄國人固然有一嘴爛牙,但胃口真的好得出奇。準噶爾汗國有什麼東西?草原、河谷、沙漠、牛羊、游牧民,還有什麼?什麼都沒有了!就這些東西,也值得你緊盯著不放?這些地方再重要,有波羅的海沿岸重要嗎?上次打準噶爾汗國時,已經在北疆損失了大量人馬,然後被人反攻回去,當地積累多年的人丁、村落、堡寨被摧毀了不少,可謂一朝回到解放前。但即便如此,俄國人又花費資源重新往這邊進行部署,移民、軍隊、物資一車接一車送來,夏季道路泥濘時送,冬季暴雪成災時依舊送,不知道損失了多少不值錢的人形牲口,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這次他們與清國有約定,打算再構築一次協同攻勢,針對準噶爾汗國發動戰爭,將這個雙方共同的對手打敗乃至消滅,瓜分其部落、牛羊和土地。莫斯科和北京方面因為這事持續交流了兩三年,互相派遣了兩次使團,這才定下了計議。即:由清國在東面發動攻勢,佔領準噶爾汗國部分土地,吸引其注意力,然後俄軍在西方策動,派遣不少於三千人的軍隊攻入準噶爾汗國的中亞部分,兩面夾擊,令策妄阿拉布坦首尾不能相顧。
上一次雙方相約夾攻,清軍放了俄國人鴿子,令俄軍損失慘重。這一次,他們還算信守諾言,分兵兩路展開了攻勢。一路就是西北野戰集團的第一軍了,是為主力,攻入吐魯番廳,頗為高調;一路是偏師,從屯墾多年的科布多一帶出發,進攻準噶爾汗國的附庸烏梁海人,以及蒙古輝特部,給其施加了一定的壓力。
彼得一世相信,只要俄軍不犯錯誤,穩紮穩打,準噶爾汗國是拿他們沒辦法的。那些傢伙也就是傳統的游牧民戰術罷了,即便裝備了新式武器,但思想核心仍然是游牧式的,很容易就會在長期的軍事戰爭中崩潰,多年來俄羅斯在中亞的擴張戰績很好地證明了這一點。
俄羅斯帝國當然也想在烏克蘭方向獲得進展。西烏克蘭這會人心動盪,正是虛弱的時候,如果往基輔城增兵,發動一次大規模戰爭的話,是有可能擊敗奧爾利克的。但驚聞東岸人已經在第聶伯河流域的扎波羅熱一帶獲得了修建軍事基地的權力,這讓彼得一世多多少少有些舉棋不定。如果梅尼希科夫率領十五萬俄軍及東烏哥薩克渡河西進,那麼東岸人是否會捲入戰爭?他們在這邊的陸軍兵力本身並不可怕,因為人數太少了,據悉有五個團,按照他們的編制,不會超過一萬人,這無法改變一場勝負的天平。
但問題在於,東岸共和國的外交影響力是驚人的,土耳其人在黑海北岸尚有數萬駐軍,克里米亞汗國也隨時能拉出來大幾萬兵力,衛拉特蒙古人出動五萬人上下也不成問題,再加上西烏哥薩克,這就麻煩了。彼得一世思來想去,決定在這個方向以守為主,先穩住南邊那些個勢力,全力解決西面的瑞典。
對查理十二,彼得現在也打出了點信心。他有種感覺,戰爭有時候打的就是一股氣勢,一種信心。查理十二雖然在東岸人的幫助下死裡逃生,帶著殘兵敗將返回了瑞典,隨後還在波蘭及北德意志打來打去,看似獲得了不少勝利,但氣勢已墮,開始走下坡路了。俄羅斯帝國西線的各支部隊經過長期的戰爭錘鍊,已經快速成長了起來,戰鬥力與最初不可同日而語,再碰上瑞典,只要不是一次決定性野戰被擊敗,而是長期拉鋸,那麼瑞典必敗!
向西搶奪瑞典的國運,向東搶奪準噶爾汗國的國運。俄羅斯帝國的崛起,不知道踩著多少小國或部族的屍體,未來踩幾個大國登上更高的位置,也是很尋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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