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4年6月25日,吐魯番城外,一支軍隊正在快速行軍。
這是來自清國的新軍第七鎮第14協第27標的步兵,總計兩千餘人,外加臨時塞過來的一個炮兵營、一支騎兵營,實力相當不俗了。
他們沒有在吐魯番過多逗留,而是繼續前出,打算一直行軍到西面十多公里外的一處軍寨駐防。那裡是14協的協部所在地,協統蕭天喜就在那邊辦公,第14協的主力也遍佈周圍二十公里的範圍內。
新軍第七鎮,在滿清軍事體制中,真的是一支戰功赫赫的部隊了。他們是第一軍的主力,擁有步騎炮工輜約1.3萬人,是滿清仿世界先進軍事體制建設的現代化軍隊,參加過歷次征討準噶爾汗國的戰爭,勝多負少,被準噶爾蒙古的貴人們深深忌憚。
第七鎮原本是第二軍的部隊,老長官袁衛庭,歷任該鎮營管帶、標統、協統、鎮統制及軍總統。袁某調任江南後,14協協統吳錕當上了鎮統制,同時擔任了第一軍總統官——為了更好地指揮作戰,第七鎮也跟著過來了,而第六鎮則被調到了第二軍。
第一軍還有滿蒙八旗兵六千餘人,陝甘綠營兵萬餘人,加上新軍第七鎮,總兵力逾三萬,實力強橫無比。目前軍部設在伊州,第七鎮分駐吐魯番周邊,指揮部則在城內。第二軍的兵力甚至要更強一些,第六鎮1.3萬是中堅,滿蒙八旗9000人與一萬多綠營是輔助,主要駐紮在甘州、肅州一帶,軍總統官為李福來,兼第六鎮統制。
可以看得出來,滿清最精銳的西北野戰集團基本已經是漢將擔綱主力了,無論是新軍還是綠營皆如此。配屬他們的滿蒙八旗約1.5萬人雖說已經是八旗裡最能打的一部分了,但戰術落後,裝備一般,真的不好和新軍比。更可怕的是,這些八旗兵的血統多多少少有些不純,以當年從北滿撤退時退下來的滿洲通古斯人後裔為主,他們與女真人真的完全一樣嗎?怕是不見得啊。
第一軍、第二軍總計七萬餘人,散佈在如此長的距離上,其實也是無可奈何。徵西作戰,補給始終是個大問題。即便清廷在河西大力移民多年,甘州、肅州、伊州三個前進基地,目前能夠支援的兵力上限依然只有數萬人,再多就負擔不起了。不然的話,你以為他們當年佔領了吐魯番之後,為啥又不得不吐出去,退守伊州?還不是補給困難,為免好不容易養出來的精銳野戰部隊遭受損失,不得已退兵罷了。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滿清朝廷才深刻體會到走精兵路線的新軍的可貴之處。同樣是一個兵,吃的用的都差不太多,但戰鬥力可就完全不一樣了。第一軍三萬餘人,那發揮出的作用簡直是舊軍十萬人難以比擬的。這次進攻吐魯番,面對準噶爾汗國從各處抽調而來的萬餘軍隊,只第七鎮十四協一部外加配屬給他們的技術部隊,就打得這些人狼狽奔逃,順順利利地拿下了吐魯番城,順便俘獲了三千餘回回步騎,打算不日就將押運回京,整頓一番後便派往關外,讓他們與東岸人互相消耗。
吐魯番被攻下後,清廷在這裡設立交河府,下轄吐魯番廳、鄯善縣、高昌縣、伊州、伊吾縣五地。除伊州、伊吾有超過十年的屯墾史,安置了超過五千戶漢民外,其餘三縣人口不算很多,且以吐魯番汗國舊人為主。目前,清國也在從內地省份往這邊移民,一年間就已經安置了超過八百戶,今年估計還能來個兩千戶左右,沿河開墾荒地,種植糧食、果蔬,放牧牛羊,給大軍提供少部分補給,以減輕千里轉運的壓力。
準噶爾汗國對於交河的得失也很在意,但他們現在的麻煩很大,根本沒精力處理這邊的事情。比如在青藏地區,和碩特蒙古遭到清軍重點打擊,連戰連敗之後內部發生分裂,部分投向清廷,部分則向準噶爾汗國發出求救訊號,甚至就連大汗本人也已親至策妄阿拉布坦的金帳,向其表示臣服,請求準噶爾蒙古出兵,幫助他們驅逐博格德汗,平定內部叛亂分子。
但以新軍第五鎮為主的第三軍豈是那麼容易搞定的?他們有四五萬人,以西寧等新建城鎮為根基,不斷出擊,軍事仗打,政治仗也打,雙管齊下,幾乎已經搞定了青藏的局勢。說實話,準噶爾汗國之前火候沒把握好,為了拿捏對他們若即若離的青海和碩特蒙古,一直隔岸觀火,想要一舉收服他們,充實己方實力。但沒想到清軍行動速度太快,那個十四皇子看起來也還算有點本事,短短兩年就開啟了局面,將和碩特蒙古徹底擊垮。如今他們保有的,也就青海南部部分牧區及西藏了,其餘皆為清軍所據。
當然這樣說也有點不太嚴謹,畢竟青海地域遼闊,環境荒涼,幾萬清軍撒進去,就和胡椒麵一樣,翻不起一點浪花。故清軍還是以重點區域駐紮為主,保護著從內地遷移過來的墾荒民眾,有事時才出擊作戰。但不管怎樣,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和碩特汗國元氣大傷,兼且膽寒,根本不可能再與清軍大規模交鋒,已經有相當兀魯思向清軍投降就是明證。
不過清軍並沒有善罷甘休。他們目前已經組織人馬,大概六千餘人,以綠營、八旗為主,外加投降的和碩特蒙古數千人,準備伺機攻入高原。新軍第五鎮就不出動了,留在青海防備準噶爾蒙古的偷襲,保障大軍側翼。他們已經得到訊息,準噶爾汗策妄阿拉布坦已經下令南疆各回部頭領出兵一萬,外加從北疆過來的數千人馬(以蒙古、哈薩克、中亞回部兵混編而成),至南疆集結,隨時準備出擊。
準噶爾人何時出擊、從哪裡出擊,第三軍這邊也仔細分析過,結論就是青海。雖然噶爾丹曾經率軍走南疆,繞道拉達克,穿越大片無人區之後突襲攻下拉薩。但這種事情終究難度很大,需要官兵們有堅定的意志、必勝的信心以及充足的補給,否則半途就餓死了——千里無人區,水倒是有,但絕無糧食,還是高原,可不是那麼好走的。
反觀青海,就容易多了。大片牧區,補給充足,而且當地的和碩特蒙古雖然有不少已經投降了博格德汗,但他們是真心降的嗎?還是與準噶爾蒙古暗通款曲,隨時準備策應?沒人敢保證。因此,綜合來看,舉大軍遠征青海,還是有相當可能的,不得不防。
當然青海的事情就與吐魯番這邊無關了。那是第三軍要面對的問題,撐死了第二軍要隨時策應,也可能被捲進去,但第一軍是絕對沒有可能的。他們現在的工作,是穩固吐魯番廳、鄯善縣、高昌縣周邊的局勢,接應關內漢民過來墾殖(今年兩千戶),此外還有一些從吉林撤下來的關外八旗(大概四五千人)、投靠過來的和碩特蒙古一部(約三千人)。朝廷分外信不過那些西域回回,故從河西(敦煌諸縣)、伊州、伊吾開始,就不斷遷移關內民眾屯墾,當時過來的是川北「淪陷」前撤下來的大量民眾、北滿「淪陷」前南逃的通古斯人(皆編入了八旗),現在的則是來自直隸、山西、陝西三省的北方民眾——沒有甘肅省,畢竟甘肅新立沒多少年,本身還在接納內地移民。
青海那邊也在接納移民,主要是來自關內河南、山東甚至是蘇、皖兩省的民眾,採用半強制手段。另外就是各種犯事被流放的,家屬可以跟隨,到了那邊還給地,故移民速度還算不錯,至少核心城市西寧已經有了兩三萬人口了,大部分都是漢民,少部分是蒙古人、八旗子弟和回、藏部眾。
從這裡可以看出,滿清向西域移民的決心是堅決的,主要是為了解決財政問題。這在客觀上也幫助漢人擴充套件了生存空間。要知道,明朝的邊境可就是嘉峪關,現在嘉峪關以西的敦煌諸縣(暫歸肅州府管轄)、更西面的交河諸州廳縣,以及南邊在明朝基礎上不斷強化的西寧等地,都有了漢人前來屯墾,生活範圍是大大擴張了。
是的,滿清不是有意的,但他們的行為客觀上造成了這個效果。未來的話,他們很可能會繼續西進,因為根據俄羅斯使者的訊息,俄國人在中亞一帶的兵力暴漲,基本都是從伏爾加河流域調過來的哥薩克,以前看著卡爾梅克人的,現在沒必要了,乾脆全數帶著家屬到中亞一帶軍屯。
而俄軍的大舉增兵,也是滿清敢於收復曾經被自己放棄的吐魯番的重要原因。第一軍三萬餘人,差不多足夠保衛這裡了。第二軍可以在肅州府的廣闊範圍內機動,隨時可以西進,故這條防線可以說是固若金湯的。現在,就只等俄國人發起新一波的攻勢了,屆時第一軍也將會派出精銳人馬配合,不求一次消滅準噶爾汗國,至少要重創其有生力量,為日後的滅國之戰打下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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