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主任，這是新落成的航運大廈，科欽縣的地標建築，總耗資二十萬圓，業主是東非運輸公司。共七層，裝修異常精美，房間眾多，滿足東非公司需求之餘還可對外出租。」1714年3月24日，科欽港碼頭商業區的航運大廈外，一名年輕的科員正在向第烏管委會主任孫剛介紹剛剛完工的商業大樓。
航運大廈可並不止這麼一座七層的大樓，事實上佔地面積極廣，包括倉庫、廣場、花園等附屬設施，裝修也非常精美，富麗堂皇的，尤其是一、二兩樓東非運輸公司自用的地方，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宮廷，凸顯了這家公司的豪富。
其實也不奇怪，這家公司在1713年的生意創了歷史新高，即便刨去各種亂七八糟的捐贈、攤派及經營成本，純利還有270萬圓之巨。說真的，這個利潤即便放在東岸國內，估計也沒幾家能比了。南海集團之類，雖然營收額遠超東非運輸公司，但不知道怎麼整的，成本也高上天，利潤一年也就兩百萬上下的樣子。而且隨著這家企業越來越臃腫，承擔的非經營性任務越來越多，這個利潤還有可能繼續下滑。說白了，那就不是一家純粹的企業，加在它身上的東西太多太多。
與之相比，東非運輸公司就純粹多了。雖然這也是一家官辦企業，但本土股份（南海集團、交通部持有）已經不佔大頭，新華夏開拓隊、新華縣政府這類本地股東也不管日常經營，只管坐收股息，給予了東非公司管理層全權。
這其實也得益於新華夏島較為開放的風氣。這個地方的商業氛圍是真的太濃厚了，年輕人不以讀書受教育為榮，也不怎麼喜歡種地或進工廠，而是挖空心思想辦法做生意。社會輿論支援這種行為，人們以經商致富為榮，東非運輸公司這樣一家股份制國營企業居然也能有這麼高的盈利，確實挺讓人吃驚。
東非公司的成功，當然也讓第烏管委會受益良多。股息就不談了，作為新來的股東，他們分到了大約30萬圓的分紅。此外，營業稅、關稅等雜七雜八的稅費也貢獻了百餘萬圓的金額，更別說依託這家企業生存的諸多小企業、小作坊、小商家了，他們同樣在貢獻稅收。嗯，在東非公司之外，第烏管委會自己也搞了部分貿易，利潤也很高。與稅款相加，一年收入五百萬圓不成問題——第烏之豪富，在各個海外殖民地裡也是出名了，直追寧紹開拓隊。
而財力的充足，自然也給第烏管委會的野心插上了翅膀。他們認真分析過，東非運輸公司如此成功，最主要的原因是趕跑了其他國家的殖民者，壟斷了印度西北部的對外貿易，而且這種壟斷還在向西部、西南部蔓延，預計未來利潤還將進一步增長。
第烏管委會主任孫剛對1.5億印度人創造財富的能力十分讚歎——後世印度人總說英國殖民期間搶劫了他們45萬億美元的財富，或許真有那麼回事。他現在真心覺得，應該將更多的印度人納入管委會的統治範圍，至少是間接統治範圍，比如傀儡政權的轄下，這樣能夠攫取更多的利潤，人家也更沒有議價權。
而且，現在東岸殖民者的攤子越鋪越大，需要的資源也越來越多，包括但不限於人口、物資和金錢。人口還好說，東岸本土（南美+南非）有超過兩千萬國民，國內還有大幾十萬的非國民勞務工，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也有數百萬之眾。海外領地，新華夏、寧紹、登萊哪個不是人口極豐的所在？這些都是資源，人力還是相當充沛的。
物資也不是問題。對於封建甚至更落後的文明，現代工業社會的生產力是完全碾壓的，而且並不需要花費太多的物資。阿比西尼亞和阿達爾蘇丹國的世紀戰爭，葡萄牙人只派了幾百名士兵，就完全扭轉了阿比西尼亞帝國屢戰屢敗的劣勢，打得裝備土耳其進口火槍和中世紀板甲的綠教徒抱頭鼠竄。這不僅僅是武器方面的優勢，還有戰術思想、組織度等多方面的因素。用最小的代價獲取最大的利益，葡萄牙人、荷蘭人深諳此道。作為比他們更加強大的現代殖民者，東岸人只會做得更好。
唯一有點小麻煩的可能就是資金方面的問題了。對於海外殖民，東岸政府現在的宗旨就是，能少出錢就少出錢，儘量就近利用當地的資源。比如遠東諸藩，東岸政府的投資僅限於對黑水管委會轄區的二手機器、技術授權、學校建設、幹部培養等方面，除了一些象徵意義比較大的專案外，基本很少投資了。相反，他們還從登萊和寧紹每年收取數百萬圓的稅款，折算為黃金後運回國內，這是盈利的成熟藩鎮。
新華夏開拓隊比寧紹、登萊還要了得。他們與本土簽有貿易協議，免除了三百餘種商品的進出口關稅，整體稅率水平非常低。而且當地商業發達，轉口貿易、熱帶經濟搞得飛起，本土已經很多年沒給他們錢了，另外還額外徵收四百多萬圓的稅款，印第安裔的移民他們也要負擔一部分開銷，端地是好一頭現金奶牛。
第烏管委會的發展勢頭也不錯。即便印度處於戰爭狀態，商業活動有所萎縮，但出口量還是相當大的，進口量同樣不小。尤其是各地的軍閥、總督們，對東岸武器的需求量十分之大，每天邊境關口那邊，排著隊等待提貨的人是一堆一堆的。而由於壟斷貿易缺乏競爭，東非運輸公司和旗下的各代理商們一年內提了幾次軍火售價，目前一杆槍居然能賣到二十圓的天價，簡直神奇。
軍閥們為了身家性命，即便有所不滿，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四處蒐羅黃金來和東岸人交易。巴吉、喬杜裡這兩個東岸人扶持起來的傀儡更是不用說，每年都要送來大量黃金、糧食及其他印度特產，換回戰馬、甲具、火槍、大炮及其他戰爭物資——當然與其他人相比，他們採買的價格比較低，還附帶軍事顧問團的「悉心呵護」。
孫主任即便不好戰爭，但面對如此豐厚的利潤，也有點把持不住。從去年開始，第烏管委會就開始招兵買馬，大肆擴軍，如今練了一年，效果初顯，新兵們都有模有樣了。就在今年1月份，趁著旱季天氣好，第烏管委會主任孫剛親自簽署命令，調派了一個守備團秘密進入拉傑普特地區，支援巴吉的部隊擴充地盤。
巴吉被狗鏈子栓了幾年，一朝得到可以擴張的指示，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他幾天後就在古城朱納格特大閱諸軍，聲勢搞得非常浩大。閱兵完畢後，他便打算帶著手頭能動用的五萬機動兵力北上，尋找艾哈邁達巴德總督決戰。看巴吉如此犯渾，東岸顧問也不得不出手了，他們給他講了元末朱元璋的故事，告訴他在這個亂世剛剛開啟沒多久的時候，要儘量避免高調，不要讓自己被周邊大大小小的軍閥們恐懼，不要成為眾矢之的。
酒商出身的巴吉不是很明白這個道理，但東岸人的命令列他還是會遵守的。悄悄地進村，打槍的不要，趁著別人的注意力都被錫克人和馬拉地人吸引的關鍵當口，先吞併近在咫尺的幾個小軍閥，擴充一下人口和地盤，然後快速消化。這些地方的經濟早就被大眾印度銀行（大眾儲蓄銀行的子公司）發行的盧比給侵蝕得差不多了，官員也有很多被收買，吞併起來問題不大，甚至可能連戰爭都不會爆發，成本很低。
吃下這幾塊地和百萬人口之後，東岸人會幫忙規劃一下當地的經濟，東非運輸公司也會過來考察，簽署農產品和手工製品的採購合同，進一步給巴吉輸血。當然，或許東非運輸公司也會大獲其利，但互利互惠嘛，正常。
另外，在西面的印度河流域，喬杜裡所部也在快速擴張著。因為是軍官世家出身，手底下有一個不錯的團隊，故即便一開始兵少，但在東岸人源源不斷的貸款支援下，喬杜裡所部的發展十分之迅猛。目前，他們已經攻下了重鎮木爾坦，並以之為首府，全力掃蕩周圍富饒的農業區，勢頭十分之猛。
很不幸，喬杜裡的高歌猛進吸引了德里蘇丹的目光。擁有重大意義的木爾坦的丟失，更是讓他暴跳如雷。據不可靠的小道訊息，蘇丹已經在與手下們商議，是否從旁遮普戰場上抽調部分人馬，前去收復木爾坦。東岸人也得到了這個訊息，受此刺激，第烏管委會的孫主任簽署了第二道軍事調令，將果阿守備團、第烏守備二團裝船運往佛渡港，隨時應對局勢的變化。如有必要，這兩支全副武裝的預備役部隊將直接北上木爾坦，協助喬杜裡進行戰鬥。
不過呢，能用錢解決的事情最好還是不要動兵。目前他們也派出了一個使團前往德里，打算為喬杜裡謀取一個穩定的身份，總督也好、將軍也罷，總之明面上被朝廷招安就是了。這個時候與德里朝廷交惡乃至爆發戰爭，得利的只會是馬拉塔高原上的那幫愈戰愈勇的叛軍，錫克人大概也能緩一口氣，對雙方都沒好處嘛。
事情還是有一定操作性的。德里朝廷對東岸的武器有相當程度的依賴——事實上各路軍閥都很依賴，這就是壟斷的好處了——只要給大家一個都過得去的臺階下，並不是沒有和平解決的可能性。
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啊！
作者「孤獨麥客」的其他小說
《晚唐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