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4年3月12日,吉布提港,晴空萬里。
其實,不管北半球的季風如何轉變,在吉布提這麼個終年乾旱的地方,基本上都不會下雨。當印度雨季時,吉布提乾旱,當印度旱季時,吉布提還是乾旱。看到了沒,除了乾旱還是乾旱,草都不容易長出來,別說糧食了。
早些年間,東岸人還在內陸靠山的地方,利用季節性河流及山間澗泉,小規模地種植一些糧食、果蔬,順便放牧點牛羊,勉強養活自己。但隨著這裡的開發程度漸深,並且設立了管委會機關、警備司令部、修船廠、鹽場(開採鉀鹽,同時曬制食鹽)、槍炮修理所、倉儲物流中心、醫院、道觀、學校等機構,人員越來越多,水資源的消耗也日漸增大。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耗水較多的農業很快就被放棄了,轉而修建了大大小小五個地下水庫及兩座自來水廠,全力保障日常生活用水的供應。至於農產品,從附近的土著那裡採購好了,或者從西北印度(東非運輸公司)、南非(新華夏糧油公司)那裡採買。為此,他們還修建了可以儲存超過18個月糧食儲備的穀倉,基本解決了問題。
不過這不是長久之計。吉布提管委會在可預計的未來,肯定是要進一步發展壯大的,機構會越來越臃腫,人口會越來越多,對於更多的水資源的渴求,始終存在著。早在二十多年前,他們就不斷派出探險隊,對西方的衣索比亞高原進行勘察,並繪製了相當的地圖。再加上雙邊貿易關係的不斷發展,東岸商隊也開始愈發深入高原,東岸人對這個號稱東非水塔的地方的瞭解程度也日漸加深。終於,在五年前,吉布提守備團派出了三百名步兵和一百名駱駝騎兵,沿著阿瓦什河前進,修建了第一個定居據點無定鄉(阿薩伊塔),而這條河也被他們命名為無定河。
無定河附近的土著對他們的到來毫無準備,同時也無力抵抗,不得不接受了與東岸人共存的事實。事實上這些土著根本就沒什麼組織,血統、宗教、文化也非常複雜。有黑人,有不那麼黑的人——呃,好吧,他們可能是阿比西尼亞帝國的子民——有阿達爾蘇丹國潰滅後的阿拉伯人,也有早些年過來經商的波斯人的後裔,總之就是個大雜燴。另外,自從阿比西尼亞帝國在葡萄牙人的幫助下,徹底擊敗宿敵阿達爾蘇丹國之後,因為國力的損耗,他們也無力控制邊疆地帶,使得其成為事實上的無政府地區,這就給了東岸人機會。
一年前,吉布提管委會再進一步,建立了第二個據點儒林鄉(滕達霍)。這是一個比較關鍵的戰略要地了,在無定河拐彎處,扼守兩山之間的孔道。佔據了這裡,退可以保無定鄉初步建立起來的大片農田、果園,進可以窺視無定河中游肥沃的山間河谷地帶,所以說這是非常要害的位置。
儒林鄉建立起來後,附近的阿比西尼亞帝國領主終於派人來過問了。吉布提警備司令部往這邊增派了三百名士兵和24門火炮,阿比西尼亞領主祖上跟隨過皇帝征戰,見識了葡萄牙人所持火器的厲害,後代子孫也玩過槍,知道傳統的封建軍隊在他們面前不堪一擊——阿比西尼亞帝國與宿敵阿達爾蘇丹國一樣,以大劍、板甲、戰馬等傳統騎士裝備為主,甚至還有所不如——因此不敢與東岸人開戰。
不敢打,那麼就坐下來談。談到最後,領主也很無奈,只能收了東岸人的一筆賄賂,計三千枚土耳其第納爾銀幣、一百匹阿拉伯戰馬及五十杆火槍,算是承認了東岸人對這片土地的合法佔據——事實上是否合法也是存在疑問的,帝國皇帝固然無法輕易奪走封臣的土地,但封臣將土地出售或割讓給外國人,似乎也是有問題的。
但無所謂了,吉布提守備團原本就有數百名士兵,後來又吸納了部分波蘭、土耳其潰兵,總人數已經超過千人。在無定鄉成功設立後五年,東岸人已經豐收了三次糧食、果蔬,牛羊存欄量也創吉布提的歷史新高,物質條件有了極大的改善。目前,吉布提管委會在本土的支援下,進行第二輪擴軍,將守備團擴編為4個步兵連、一個炮兵連、一個騎兵連和一個輜重連,總兵力接近1600人,實力與以往相比有了大幅度的提升。這個時候如果阿比西尼亞領主再反悔,除非他們國家的人馬傾巢而來,否則怕是沒法威脅到無定、儒林二鄉的安全了。
實力強大的第烏管委會、新華夏開拓隊也在本土的授意下,與吉布提管委會進行了深度的防務合作。一旦吉布提有事,他們可以在海軍第二艦隊的幫助下,快速調運兵員、器械和物資,在設施良好的吉布提港登陸,然後進行支援,確保萬無一失。
吉布提港的重要性,現在已經越來越深地顯現了出來。蘇伊士鐵路的修建進入快車道,兩端的港口碼頭也進行了現代化投資,未來這條交通幹道會愈發重要,成為溝通地中海與印度洋的大動脈。握有這條鐵路路權的東岸人,勢必會掌控中東、西亞、北非、巴爾幹地區的大部分貿易,這其中的利益,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有多大。
蒙巴薩、摩加迪沙的葡萄牙人就對此很是羨慕。他們在東非斯瓦西里海岸殖民了怕不是有兩百餘年了,結果什麼名堂也沒搞出來。不是說不掙錢,主要是對比東岸人大把摟錢的狀態,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仔細想想,覺得差距主要在於耐心、技術和資本三方面上。
以私人航海者為主的殖民勢力缺乏長期投資,忍受初期虧損的耐心,一心想著賺快錢,立馬就要見到投資回報。技術實力也有些弱,沒有各種現代化的能極大提高生產效率的機器,更缺少相應的治政人才和管理人才。至於資本方面,都不用多說了,存在量級的差距,與東岸人根本不是一回事。因此,他們發展不起來是有原因的,羨慕東岸人也沒用,自己多少斤兩弄不清楚嗎?如果腦子清醒的話,趁著這個機會搞好關係,說不定就能加入東岸的行列分那麼小小的一杯羹,賺點小錢錢。
波斯那邊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早年東岸與葡萄牙關係不睦,曾經幫助薩法維王朝抵禦葡屬印度殖民勢力的攻擊。波斯人在英格蘭、東岸勢力的幫助下,驅逐了侵佔他們島嶼的葡萄牙殖民勢力,後來荷蘭人趕跑了英國人,東岸人又趕跑了荷蘭人,從此獨霸波斯貿易——除了部分得到許可的葡萄牙商人之外。
波斯薩法維王朝發展至今日,其實問題相當大。國內政局腐敗、混亂、分裂,經濟凋敝,文恬武嬉,對外戰爭又屢屢失敗,且還耗費了極大的社會資源。可以說,他們基本上已經具備了一個王朝末期的所有特徵,只差臨門一腳來把這間破屋子踹倒了。
東岸人對波斯的局勢一直密切關注著。他們之前通過商業手段控制了阿巴斯港大部分地區,最近又與波斯國王侯賽因商議,打算正式將這個港口作為租界收入囊中。波斯人對這個提議倒沒什麼意見,他們甚至連東岸人的開價都懶得還,慷慨地將阿巴斯港周邊數十公里以及外海包括格什姆島在內的多個島嶼一同租給東岸人,唯一的條件就是幫助他們鎮壓阿富汗普什圖人的叛亂。
請注意,波斯人要的並不是要東岸人出錢、出教官、出顧問幫助他們去鎮壓叛亂,而是讓東岸人直接出兵,打敗那些不服管教的阿富汗人。波斯宮廷已經對靠自己的軍隊鎮壓阿富汗人失去了信心,事實上他們從來都不怎麼擅長武力,即便是波斯人建立的王朝,基本上也極為倚重土庫曼、烏茲別克、亞塞拜然僱傭軍為他們戰鬥。這個年代的波斯人,武德一點都不充沛!所以,他們真心希望東岸人直接出兵平叛,為此願意付出租界以外更大的代價。
東岸政府目前在認真評估這個提議。他們覺得,以波斯在中東的地理位置,是非常適合作為東岸人滲透阿拉伯半島、印度、中亞乃至俄羅斯的戰略支點的。平定阿富汗愚蠢牧民的叛亂只是小菜一碟——好吧,至少驕傲的東岸陸軍是這麼認為的——更重要的是如何徹底控制波斯這個國家,然後花大力氣經營,使得其成為東岸人的後勤基地。這需要完備的規劃和一整套的建設投入,或許,派兵平定阿富汗叛亂之後,回師時順道佔領波斯首都,滅掉這個國家?
不,還是太倉促了。薩法維王朝這塊破招牌還是有必要保留的,不過也可以趁機向他們索取更多的特權,為下一步徹底控制這個國家打好基礎。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嘛,反正也沒競爭對手,慢慢擺佈這個國家好了,總有時機成熟的那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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