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3年11月2日,秀榮鎮郊外,陸軍第十三混成團團長常邦上校剛剛打獵歸來。
秀榮鎮就是原來的波哥大城,聖菲波哥大檢審法院區的首府,人口眾多,商業繁榮,同時風景也非常不錯,是一座很宜居的城市。但常邦卻在這裡住得很鬱悶,他是個天生為戰爭而生的人,沒有仗打就覺得渾身癢癢,各種不自在。
去年他率部北上加利福尼亞,大力清剿各處不服管的印第安部落。大軍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哦,不好意思,寫錯了,是戰無不勝。但說真的,這種低水平的仗打得很不過癮,常邦甚至都懶得指揮,而是交給底下的營長們自由發揮。但現在呢,掃平了加利福尼亞託管地的刺頭,班師回到加勒比海南岸後,他甚至連這種低水平的戰鬥也打不了了,因為這裡早就是一片安定祥和的土地了。
和平,對軍人來說既是種欣慰,何嘗又不是一種失落呢?
正好戰爭結束後退役了不少老兵,失望之極的常邦只能狠狠操練新來的生瓜蛋子,把那些傢伙整得暈暈乎乎,不過軍事素質倒是很快提了上來。
稍稍發洩完胸中鬱悶的常邦,後來也懶得找新兵出氣了。他把日常訓練全部委託給了訓練參謀及各營營長,自己則帶著警衛們出去遊山玩水,打打獵,釣釣魚,提前步入了休養狀態。自己也五十多歲了,雖然東岸高階軍官退役的年齡上限高,但差不多也就這幾年時間了。自己數十年的軍旅生涯竟然就要告一段落,每每想起此節,常某人都免不了長吁短嘆——數年前的東西戰爭,自己精力充沛,指哪打哪,一切彷彿都在眼前,結果現在竟然面臨退役了,真真是韶華易逝啊。
其實,不僅僅是常邦要退了,當年跟著他一起打仗的老兄弟們差不多也面臨著年齡到點的問題了。他們比常邦年輕,但級別低,不到五十歲就得走人,如今秀德地區行署裡面,就安置了不少他們這類軍轉幹部——新佔之地,上頭認為還是需要一些狠一點的幹部。
常邦估摸著,自己若是現在肯退的話,秀德地區行署專員的位置是跑不了的,只不過自己不想這麼做罷了。秀德地區,目前下轄秀榮鎮、德保鎮(卡利)、偏關鄉(波帕揚)、寨平鄉(帕斯托)、富寧鄉(布埃納文圖拉)、定襄鄉(圖馬科)、五臺鎮(麥德林)總共七個鄉鎮,數年內來了兩萬多東岸人定居,但印第安裔則是他們的十幾倍。
鑑於以巴拉圭、智利、加勒比海島嶼及南岸、中美洲地峽為主的第一階段移民進入後半程,現在第二階段移民工作正式展開,秀德地區行署也加快了自己的動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地區的成立本身就是為了移民,不然的話就和很多地方一樣,繼續軍管了。
秀德地區的精華還是在考卡山谷之內。黃金、白銀、綠寶石、煤炭是目前看來最值錢的極大資源,金銀由東金公司包辦了,煤炭倒是可以讓地方政府沾一沾葷腥,但怎麼運出去是個大問題,畢竟煤炭部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北邊的寧河地區,那邊的兩礦一路工程搞得飛起,佔用了大量資源,根本沒空管秀德地區。
唔,秀德地區行署對開採本地的煤炭也沒太大的積極性。不是不開採,而是小規模開採,畢竟本地也要用呢。大規模開採則不現實,因為面臨著交通設施奇缺產生的運輸瓶頸。不過你可別以為這就是當地印第安人的福音了,事實上他們還是得去礦上工作,因為黃金、白銀、寶石這種高價值商品對運輸成本並不敏感,一直在開足了馬力採掘。而因為該地區相對貧窮,監管也松,東岸黃金公司給礦工們提供的幾乎是東岸全國範圍內最低配置的安全措施,因此礦上死亡率極高,傳說最近五年內死了一萬多人,也不知道真假。
按照移民部的計劃,1714年秀德地區行署將向外遷移超過三萬名印第安裔,目的地則是遙遠的印度洋。東岸政府已經與葡萄牙政府正式簽署協議,以二十五萬圓的價格整體買下錫蘭島的亭可馬裡,今後肯定要在當地大展一番拳腳了。
荷蘭人多半是不喜歡聽到這個訊息的,但現在沒人在乎他們的感受了。東岸人鐵了心要在當地建立種植園,採伐森林,開採寶石原礦,之前就有通過購買葡萄牙商人種植園的方式小規模介入,現在正式談妥交易,那麼開發的規模和力度必然要上一個新臺階。
這種開發當然是需要勞動力的,很多勞動力,越多越好。後世英國人通過從對岸的印度次大陸上引進泰米爾人充當勞工,效果還不錯,獲得了大量利潤。按照正常思路,東岸人也該這樣做,因為省錢。但誰讓國內一大堆印第安裔急著要送走呢,這就沒辦法了,這種高成本的勞動力,你是不要也得要啊——是的,沒錯,這麼遠的運輸距離,政府肯定要將這部分花銷找補回來的,有志於在亭可馬裡進行投資的商人務必要了解這一點。
不過話說葡萄牙政府這幾年還是夠可以的,戰略收縮的態勢非常明顯。他們在印度、非洲賣了很多土地給東岸,不少都是開發成熟有穩定收入的殖民地,但依然堅決地賣掉了,一點不猶豫。原因也很簡單,180多萬人口的小國,是無力支撐起龐大的殖民地的,若不是東岸人照拂,葡萄牙的殖民帝國體系可能都崩潰了。因此,他們完全吸納了東岸顧問提出的集中精力經營好葡屬巴西、安哥拉、莫三比克三塊殖民地的意見。這三塊地已經足夠大了,數十倍於葡萄牙本土,人口不少,物產豐饒,難道還不夠供養你一個小小的葡萄牙嗎?
基於這種思想,果阿、第烏、蘇拉特(一個商站)、科欽、帝汶、亭可馬裡什麼的,能賣就賣了。他們甚至連亞馬孫河、蒙巴薩、摩加迪沙都不想要了,因為猜測東岸人對其感興趣,因此急著脫手討好東岸政府,以幫助他們更好地經營剩下的殖民地。葡萄牙,國小力弱,本就不該擁有這麼多殖民地。如今這個世道,歐陸各國都打窮了,財政問題突出,都瞪著眼睛打算找殖民地回血呢,葡萄牙如果聰明,那麼就該把一些燙手的地盤交出來,那樣可能還會收回一部分本錢,同時也能得到大國的友誼——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東岸,這一點非常值得讚賞。
亭可馬裡入手後,東岸人斷斷不會止步於此的。他們在把這座港口城市經營好之後,肯定會繼續擴大地盤。也許起初不會找荷蘭人的麻煩,因為他們還可以向內陸的賈夫納王國進軍,先征服那些僧伽羅人,然後繼續消化。這個過程可能會持續十幾年時間,或許更長。不過一旦消化完畢,必然會與荷蘭東印度公司發生衝突,不知道他們準備好了沒有。
當然與荷蘭人爭搶錫蘭島的事情太遙遠,與秀德地區也沒有太大的關係。他們只需做好準備,給錫蘭島的東岸殖民區提供源源不斷的勞動力就好了。如果不夠也沒關係,中美洲那片還有大把的印第安人需要外運,勞動力還是充足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經過第一階段簡直虧出血的移民之後,東岸人終於開始為自己的利益考慮了。今後像送往古巴、佛羅里達、自由邦、蘇國、北美民主自由聯邦、衛拉特汗國、克里米亞汗國、黃黑分界線五國的虧本移民行動當然會繼續,但給自己殖民地輸送勞動力的次數也將大幅度提升,這便是第二階段移民行動的主旨所在了。
錫蘭島、斯瓦西里海岸、拉包爾諸島是第一批試點,如果效果不錯的話,未來不排除會擴充套件到其他地方,如北非、澳洲等地。秘魯總督區數百萬印第安人呢,自己搞基建、開礦伐木啥的消耗一部分,殖民地前期開發再吞噬一部分,剩下的去和土著搶地盤,東岸人最後入場收割果實,差不多就是這個模式了。除了前期可能會投入相當資金外,整體應該還是大賺的,比第一階段純粹出血可要好多了。
南美印第安人,大概要和後世大英帝國的印度人一樣,隨著東岸殖民者的腳步踏遍全世界了。這對他們而言,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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