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3年6月25日,基輔城外,一支車隊行進在鄉間小路上。車隊隸屬於俄羅斯軍隊,剛剛從遠方返回,馬車上裝滿了徵來的稅,主要是糧食或皮革,另有少量俄羅斯、波蘭或土耳其銀幣。
自從數年前西烏哥薩克首領馬澤帕戰死,群龍無首之後,俄羅斯就把手伸進了西烏克蘭。按照協議,他們在第聶伯河以西本來只允許保留基輔城的。但這不是時來運轉了麼,瑞典軍隊入侵,馬澤帕為虎作倀,結果全軍潰敗,本人雖然僥倖逃脫,但隨後不久就抑鬱成疾,暴病身亡。馬澤帕一死,跟在他身邊的西烏哥薩克頓時散了大半,其中相當部分甚至投靠了俄羅斯人,因為繼任者奧爾利克的威望稍嫌不足。
在那個困難的時刻,奧爾利克身邊一度只有四千多人心不齊的手下,看樣子俄軍將領梅尼希科夫只需派遣一支小股騎兵部隊,就能將這支士氣低落的人馬打散,從此一統整個烏克蘭大草原。關鍵時刻提供幫助的還是克里米亞汗國,他們派出了兩萬多騎兵北上,迫使俄軍不敢輕舉妄動。隨後東岸人及時介入,給予了奧爾利克大量物資、糧食援助,幫助其恢復戰鬥力以及最為關鍵的影響力。
烏克蘭大草原土壤肥沃,糧食產量極高,牛羊馬匹遍地,本應是一個極為富饒的地方。但連年的戰爭已經使這裡的經濟遭到了極大的破壞,本應與其完全絕緣的饑荒居然開始了蔓延。這可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完全真實發生的事情,之前查理十二找不到給養,不是烏克蘭人不肯給,而是真的沒有了。所以,當奧爾利克手握大量糧食的訊息傳出後,很快就有哥薩克拖家帶口來投奔,其聲勢終於慢慢恢復了過來。
目前奧爾利克已經整編了萬餘哥薩克,以步兵居多,騎兵較少。東岸派了顧問團過來幫助訓練部隊,他們仔細考察了西烏地區的社會狀況,建議奧爾利克不要盲目擴大軍隊數量,而是實行精兵政策,降低財政壓力。但奧爾利克非常反對,他認為自己很瞭解哥薩克,他們有奶便是娘,你不收攏,俄羅斯人就會收攏,屆時敵我力量發生變化,可就悔之莫及了。
應該說,這是有一定道理的。西烏人民雖然對俄羅斯人觀感不佳,但到底文化相近,天然就具有吸引力。在金錢和地位的誘惑下,保不齊人家就願意放棄自由,從此做俄國人的走狗,反過來打你。
話是這樣說沒錯,但東岸政府也不是冤大頭,憑什麼就花錢把你這一兩百萬人給養起來?顧問們堅持要求奧爾利克將重心放在經濟建設上,至少要在靠近波蘭、克里米亞汗國的相對安全的地方搞起一個大後方來。現有的萬餘軍隊,東岸人也不可能幫他們養,除了每年固定援助部分物資、錢糧之外,就只搞了一個哥薩克後勤福利公司,入股了海峽管委會轄區的部分企業,幫助他籠絡人心。
奧爾利克對此大為洩氣。他還是傳統的烏克蘭思維,認為草原就該有草原的規矩,裹挾更多的人口,以滾雪球般的速度壯大,然後消滅敵人,一統東西烏克蘭,這才是草原上正常的做法。東岸顧問那種玩法,什麼發展農業生產,搞活商業,建立現代政府及財稅制度,奧爾利克不懂,也懶得搞懂。但沒辦法,如今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東岸人喜歡的調調,聽說滿世界輸出,你不按他們要求的辦估計就拿不到多少援助。東岸顧問說西烏克蘭經濟瀕臨崩潰,面臨嚴重的饑荒威脅,你再不認同,也得聽他們的。於是,他不得不將部分剛剛招募的哥薩克解散,然後將其安置到各個地方,督促人民儘快恢復農業生產,解決首要的吃飯問題。
很顯然,哥薩克搞生產的本事甚至還不如俄國人。東岸顧問看了也大為頭疼,甚至都動過再把波蘭人請回來,讓他們管理西烏哥薩克的念頭。不過這也就是想想罷了,西烏哥薩克是決然無法接受重回波蘭統治的,與其那樣,還不如投降俄羅斯呢,至少生活還更舒心一些。沒奈何之下,他們只能稍稍盡點人事,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指點一下,改善烏克蘭那極端落後的農業生產方式。但因為缺乏足夠的基層農業官員,究竟有多少效果還很難說,西烏克蘭,也就那樣了。
與之相比,克里米亞汗國經過幾代人的調教之後,如今是越來越讓東岸人滿意了。這個國家原本比西烏克蘭還要落後,是個半封建半游牧國家,民族、宗教情況複雜,經濟實力孱弱。別看每次動兵牛逼哄哄,幾萬騎兵眼都不眨地就能拉出來,但如果無法在戰爭中掠奪到足夠物資的話,每一次戰爭,哪怕沒有傷亡,都會對他們的經濟產生災難性的影響。也得虧俄國人沒有持續在這個方向施加壓力,維持高強度的對峙乃至摩擦,不然的話,農業社會的韌性足以把克里米亞的資源耗幹,經濟弄崩潰,那樣就離亡國不遠了。
如今幾十年改革下來,這個國家已經發展出了相當規模的工業,能夠穩定出產皮革、建材、酒類、罐頭食品、鹽、鋼鐵等工業物資,會修理船隻、槍炮、車輛,國內總蒸汽機馬力超過了八千匹,已經頗具規模。
此外,克里米亞汗國的農產品也已經享譽黑海、地中海。在東岸人的安排下,義大利、西班牙、葡萄牙等國大量採購,法國最近兩年也下了不少訂單,成了克里米亞最主要的出口商品,為其帶來了海量的財富。而財富的增加,又會使得社會消費極大繁榮,再反過來促進工農業的發展,整個社會已經可以正反饋迴圈了。
再加上一批又一批東岸留學官員加入政府,其中不少人甚至已經爬上高位,如新軍高階軍官以及財政口、商業口的主事人,極大邊緣化了保守的部落酋長和封建種莊園主,將國家的核心權力牢牢掌握在了手裡。最近,格萊大汗在東岸顧問的建議下,打算赦免國內最後一批奴隸,給予其自由民身份,納入貝克奇薩萊中央政府的管理之中。不出意外,這引起了保守勢力的激烈反對。但以雙方的實力對比來看,他們應該翻不起大浪了,新軍已經出兵,只要不犯原則性的錯誤,當可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平定叛亂,清除汗國最後一批成氣候的保守派,統一國內思想認識,為社會的進步發展打好基礎。
俄國人此時把目光放在瑞典身上,併為之投入大量資源,將來註定是要後悔的。但他們也沒辦法,誰讓自己對波羅的海出海口念念不忘呢?況且這會拿了荷蘭人、英國人的錢,國家的戰略方向更是無法輕易更改,克里米亞汗國又獲得了整合國內人心的寶貴時間。甚至就連隔壁的衛拉特汗國,也有了寶貴的喘息之機,他們的改革才剛剛起步,遠遠談不上成功,甚至中途夭折的可能性還很大。若是此時俄軍攻來,估計要吃大虧。什麼是國運,這就是國運!東岸人幫他們生生創造出來的國運!他們的有識之士應該感謝東岸共和國的仁慈,沒有把他們的國家當做一次性消耗品,而是苦心培養,大力經營,如此才有天翻地覆的變化,才有了國力的穩步增加。
西烏有沒有這個國運,可就真的很難說了。他們入場的時間太晚,周邊形勢也更為惡劣。奧爾利克的大名,估計已經被基輔、莫斯科的貴人們唸叨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隨著俄軍勢力在第聶伯河以西的不斷深入發展,留給西烏哥薩克的時間其實已經不多了。不然的話,你以為東岸人吃飽了撐的,打算派遣部分人馬進駐西烏大草原麼?還不是為了給這個國家保駕護航,給他們爭取更多的時間啊!
哈吉縣原本有一個團的兵馬,後擴編為兩個,賽罕港也有一個步兵團,如今也正處於擴編狀態之中。另外,本土還花費大代價送來了一支以西屬美洲降兵為主體的步兵團,戰鬥力和士氣都很一般,急需整頓。但如今顯然沒太多時間了,吳翼飛走之前就派人與奧爾利克接洽,打算派遣兩個步兵團到扎波羅熱去。這座城市是著名的反波、反俄、反綠哥薩克聚集地,向來有建立哥薩克自由國度的理想,而且離克里米亞汗國很近,向東渡過第聶伯河就進入東烏,向北亦可威脅基輔,兼有水運便利,確實是塊風水寶地。
奧爾利克原則上同意東岸人的要求,但他管不了扎波羅熱哥薩克,也不想管。當初馬澤帕剛死時,若不是扎波羅熱哥薩克力挺,他這個首領也是幹不下去的,因此於情於理他都不想幹涉這座光榮的哥薩克城市。
一切還得東岸人自己談,不過成功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無非就是出點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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