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以新華夏糧油公司為主的資本進入錫蘭島之時,數千裡之外的李家坡港,一場誓師大會剛剛舉行完畢。
參加的是來自李家坡、巴淡、民丹三縣的保安團士兵,總計六千餘人,全部裝備了新式火槍大炮,士氣也很高昂。李嗣興和他的長子李永宏坐在高臺上,旁邊是一群身著東岸軍裝的顧問,大夥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三支民兵部隊,頻頻點頭。
其實說這些人是民兵也不太準確了。蓋因李嗣興部從越北山區撤到廉梧後,尚有五六萬兵,分了蔣氏兄弟一部去呂宋,剩下的都到了馬六甲海峽這一片。從人口屬性而言,過來的這幾萬人要麼是軍人,要麼是軍人家屬,就不是一個正常社會的人口結構。在馬六甲海峽安頓下來後,因為東岸人的大力援助,他們很快站穩了腳跟並有所發展,不斷東征西討,把土人打得哇哇叫。甚至殺到興頭時,連荷蘭人的收購站都給掀了,囂張的不是一點半點。
這幾年間,李家坡、巴淡、民丹三縣依次建立起來,除了安置原本的軍屬外,還接納了部分來自中國大陸的移民,主要是來自廉梧內部的所謂「不穩定分子」,目前三縣總人口已經達到了十二萬人,非常可觀——這就是政府主導移民的強大之處,靠私人資本,十幾萬人沒個二十年時間基本不可能,但如今短短幾年就成了。
最近一年,已經稍有積蓄的李嗣興部又開始了行動。他們在東岸人的指使下,派出新編練的馬六甲混成團(三個步兵營、一個炮兵營、一個工兵營)4000多人,對柔佛蘇丹窮追猛打,又佔領了不少島嶼,並建立了林加縣。此外,就在今年年初,他們又在東岸海軍的協助下,派數百人登陸後世的納土納群島,佔領之,並將其地置為石塘縣。
這樣一來,李嗣興這股勢力便有了五個縣,大小數百個島嶼——當然,全部實控是不可能的——名副其實的群島政權。不過五個縣裡面,至今只開發了三個縣,即李家坡、巴淡、民丹三縣,李家坡是重點,因為該縣一地便佔了一半以上人口,是核心區域。
這裡額外提一句,李嗣興部至今依然沒有獨立建國,而是在東岸顧問指導下的半獨立政權。之所以如此,還是為了激發他們的幹勁,讓他們有更充足的動力攪風攪雨,攻城略地。若是直接收歸政府所有,那麼這幫人就是吃皇糧的,主動性不會有現在這麼強,多半還侷促在李家坡一地混日子呢。
不過未來的話,他們建國的可能性在逐漸降低,因為馬來亞管委會的高層態度有所改變,不太傾向於給他們過大的權力。這個地方太重要了,扼守通往東亞的航道咽喉,馬來亞管委會拿下呂宋後,就一直琢磨著下一步的進取重心在哪裡,如今結果很明瞭了,那就是馬六甲海峽一帶,為此哪怕與荷蘭東印度公司發生摩擦也在所不惜。
所以說,李嗣興部已經錯過了獨立建國的最佳時間視窗。在早些時候,東岸人其實是願意給他們這種機會的,甚至鼓勵他們這麼做,為的就是減輕自己的負擔,降低成本。當年汶萊就是很好的例子,山東裁撤的軍戶子弟完全可以自立一國,只要接受東岸人的指導就行了。結果丁氏家族自己不樂意,害怕承擔開發失敗的風險,欠東岸人一屁股債。結果到了現在,即便他們想建國,馬來亞管委會也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了,歷史機遇一旦錯過,那就真的錯過了,如非奇遇,基本不可挽回。
不過沒有獨立建國的權力其實也沒什麼。東岸人是慷慨的,只要按照他們的要求行事,不推諉、不拖拉,有能力,有功勞,那麼總會給予他們很多經濟上的特權。就像汶萊的丁氏家族,如今就是當地首屈一指的豪商家族,家族經營的種植園、林場十幾處,還與臺灣銀行旗下的臺灣建築共同經營房地產生意,對外貿易也參股了很大一部分,每年的利潤總額幾萬圓是跑不掉的。而且他們在政治上也有一定的影響力,汶萊縣政府就經常聽取他們的意見,並吸收了丁家不少人到政府、軍隊部門工作。按照當地人的說法,那就是丁家在南洋的「百世之基」。或許誇張了點,但也相差不遠了,只要東岸殖民勢力一天沒被從這裡驅逐出去,丁家的地位就穩如泰山,沒人可以撼動,除非他們自己作死,在政治上犯了大錯。
李氏家族如今就該向丁家看齊。把自己的能力發揮出來,把自己的價值體現出來,東岸人看在眼裡,總會有回報的。有時候不爭便是爭,李嗣興一輩子摸爬滾打,也混過南明宮廷,應該很明白這個道理。他們現在的價值,便是以自己南明軍隊殘部的身份——很顯然,浙南的小朝廷未必會認他們——打著明國的旗號,在馬六甲海峽一帶搞事。
有這麼一副白手套,馬來亞管委會在政治和外交上便遊刃有餘,不用直接與荷蘭東印度公司發生衝突。可別小看這一層看似無用的遮羞布,有時候政治就需要這麼一塊遮羞布,以便讓雙方都可以相對體面地下臺階。
李嗣興青年時期當過昆明朝廷的將官,中年時又統領過雲南、廣西、貴州等地的明軍殘部,與順軍廝殺數年。失敗後退入越南北部山區堅持戰鬥,時不時還反攻進雲南、廣西境內,一生經歷可謂豐富,什麼事情看不明白?東岸人的心思,他洞若觀火,早就和心腹部下和兒子們講過多回了。他深知此時寄人籬下,沒有任何議價權,那麼不如好好表現一下,日後即便無法獨立建國,給追隨他的所有人一個富貴身份還是可以做到的。大夥跟著他從雲南殺到貴州,又殺到廣西,隨後進入越北山區苦熬,離開昆明時都是意氣昂揚的青年小將,現在都是滿頭華髮的老將了,若不能給他們及後代一個優渥的生活,那這一生也太悲慘了。
今天舉行的這場誓師大會,出動了三個縣的民兵六千多人,作戰物件不是荷蘭,而是周邊的土著勢力。他們的目標是柔佛蘇丹最後的藏身地,即後世的吉里汶島,出動的人馬就是上述三個縣的民兵了。
當然,打一個窮途末路的土著酋長顯然不需要六千大軍。之所以如此興師動眾,主要是考慮到了佔領後的治理問題。這六千人,擊敗對手後會在當地大大小小几十個島嶼上駐紮一段時間,著重清剿殘存的普通土著,然後把他們集中起來,到林場、磚廠、建築工地內充當奴工,以消耗為目的,還能給自己創造大量實體財富,何樂而不為呢?
至於土著人口被大量消耗後的勞動力短缺問題,則完全不用擔心。寧紹那邊已經聯絡好了,打廣告招工,另外東岸日本公司、東岸朝鮮公司、東岸越南公司也會想辦法贊助一部分人口,總之會讓他們把社會的基本架構給撐起來。
由此觀之,中國大陸還真是東岸人殖民全球的給養來源地。特別是如今攤子越鋪越大,到處都需要人。能用中國大陸勞工,就絕不會用歐洲人,更不會用印第安人什麼的。就像東非那片,如果不是實在無人可用,至於發配一大批印第安裔過去嗎?未來錫蘭島實控後,又是一個吞噬移民的黑洞,需要的人口數以萬計。馬來亞管委會這裡,汶萊、呂宋那麼多縣,無論哪個都沒填滿,都急需大陸人口過來定居,發展生產。廉梧、登萊、寧紹三大藩鎮被催得煩不勝煩,發動一場大規模戰爭,一次性撈個幾十萬人的衝動越來越強,當然這種事也就是想想罷了,以如今的大陸局勢,應該很難走出這一步。東岸人在大陸,還得繼續戴著一副同宗同族的「偽善」面具,弄移民時雖然偶爾會搞出一些粗魯的手段,但總體來說只能去騙、去偷、去忽悠,所得固然不少,但對如今的體量來說根本不解渴。
但不管怎樣,能搞多少是多少吧。中國大陸沿海、沿江那一片,直魯、蘇皖、閔浙、兩廣等地,如今每年平均有六萬以上的移民輸出,再加上時不時的「大項」,比如廣東三李之亂造成的「難民」、順國一次性清理的前明遺老遺少、福建因為戰爭謠言而逃難的人等等,人其實還是不少的,就是比不上需求罷了。攤子太大了,斯瓦西里海岸、辛巴威高原、印度、馬六甲海峽、呂宋以及需求量最大的東岸本土新佔區,吸引著海量的華夏子民出海謀生,然後定居紮根,開枝散葉,一步步改變了整個世界的人口、種族分佈圖。或許,對華夏子民來說,這才是真正的百世之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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