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戰後社會(三)

工資勞動者對更多更好房屋的追求,因持續數年的東西戰爭,曾經有過一段時間的降低。但如今已經是1713年了,《塞維利亞和約》業已簽署完畢數年,戰時經濟宣告結束,這意味著社會資源開始慢慢向民生轉變,像以前那種海軍大量截留劍麻、亞麻去做纜繩,陸軍將全國的牛肉、海產品罐頭搶購一空的事情幾乎看不見了——說真的,戰爭剛結束那會,陸軍看著倉庫裡的一堆罐頭直欲哭無淚,囤貨囤得太多了哇——愛國餉之類的打折工資也在兩年時間內慢慢恢復了,因此東岸人民此時是有相當購買力的。

商品零售價格從戰爭正式結束的1709年底開始下跌,持續到了今日。根據工商部的資料,如今的一攬子商品價格指數,甚至比戰爭爆發前還要低7個點。究其原因,大概還是因為戰爭期間東岸全社會大幹快上,整個工業體系的產能冗餘量大大增加,如今這種產能未見明顯收縮,統統釋放到了社會經濟中,造成了商品價格的普遍下跌——雖然如今的大基建專案多如牛毛,對外貿易也異常活躍,但政府部門從海外殖民地調集了大量民生物資進入國內,強行扭轉了物價上揚的勢頭。

貨幣工資無論哪個地區的資料,看起來都大致穩定,並且有了悄悄但穩步的改善。加勒比海北岸、奧裡諾科河流域、北智利地區、巴拉圭的大幅度重建——是的,就是重建,西班牙那仨瓜倆棗東岸人根本看不上——對勞動力市場造成了巨大的壓力,工程師和熟練技工開始變得搶手,技校、夜校等培訓機構的報名異常火爆,甚至就連身無所長的普通體力勞動者,都比以前更加受到重視。在1711-12年,無論是平均工資還是中位數工資,都有了一定程度的上揚。

年輕一代的東岸勞動者對此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他們甚至覺得這是自己應得的,社會本來就是這個樣子的,因此他們還想追求更高的工資,更好的生活。祖輩父輩們偶爾會談到自己年輕時的生活,他們總是說你們生活在了一個更好的時代,該謝天謝地了。他們對於生活必需品價格的下跌總是非常開心,但年輕人並沒有多少感激之情。他們或許是對的,因為以如今基建專案的盛行,貨幣投放量的增多,暫時的價格下跌似乎總有一天會終止乃至重新回升,那時候他們將連一絲感激之情都不會有了。

但實際上,如果你調查大量的資料,包括政府及私營部門支付的工資數額及物價,就會發現,如今一個工人的實際工資,比起三四十年前做類似工作的人,至少要高出50%。而平均工資,因為在數十年中從事報酬微薄的工作的人逐漸減少,轉而大規模從事需要更多學識、更高技能但收入也更高的工作,則高出更多。這樣來看,東岸百姓的實際工資上升了不止50%,可能有70%之多。不過普通人卻無法有效意識到這一點,因為他們覺得如今的生活並不比父輩時代好多少。你看,我現在在當鐵路警察,收入已經不低了,但經常沒什麼餘錢,可我父親當年光靠種地就把我們兄弟姐妹三人撫養成人,還都接受了一定程度的教育。如今的社會剝削真是太嚴重了,肯定沒以前那麼淳樸!

不管各人如何看待,1713年都是工資的高峰年——不僅僅是實際到手的貨幣金額,還有貨幣所能購買到的商品或服務。當然其中也有區別。多年來礦工的工資一直起起伏伏,有時候高,有時候低,總體以低的時候居多,因此他們對工資的上漲並不感到驚訝,也不期望這會一直保持下去。建築業工人的感受可能會更強烈一些,之前他們的工資水平是一條平緩上升的曲線,但現在,則與機械、冶金、紡織、造船等行業的一樣,是一條迂迴上升的傾斜線,社會對他們的需求大大增加了。

這麼看來,礦工們確實是一直受到較少照顧的群體。煤炭價格比起戰前還不如,足足跌了10%以上,且這還是在燃煤電站開始星星點點建設起來的情況下呢。毫無疑問,消費者們佔了礦工的便宜,礦工們因為自己低於其他工業勞動者的收入水平而承受了痛苦。不過他們大可不必擔心煤炭市場再像之前半個世紀中的某些年份一樣瀕臨崩潰,從而領到礦主發下來的一大堆實物工資:煤炭。

在過去二十年間,有關工資的法律曾經被兩度修訂,即禁止支付實物工資,並且已經將這一範圍擴大到了全東岸的勞動者,包括非國民勞務工這個深受實物工資侵害的重災區。政府部門組建了專門的巡視組,前往全國各個城市,對農場、林場、礦山、紡織企業、食品企業等經常有用生產殘餘發放部分工資傳聞的行業進行調查。比如在某啤酒廠考察時,他們要求企業主把提供的充作部分工資的啤酒津貼作為一種免費的福利,即便企業主抱怨他給工人們折算的價格只包括成本費用。

巡視組還糾正了許多不合理的罰金、扣工資制度。比如穿戴了不合適的衣物來上班,這當然是個問題,需要處罰,但是否要上升到扣減工資的地步呢?尤其是青年女工居多的紡織企業,她們不喜歡工廠提供的難看的工作服,這本無可厚非,讓她們在外貌和工作之間做出選擇就是了,扣減工資不合情理。更別說有些工廠,僅僅因為工人「對監工傲慢」就對工人大加處罰了,這是完全不合理的,必須予以糾正。

東岸如今的失業率是非常低的,即便不是接近於零,肯定也不會超過1%。而這1%,主要還是存在於一些沒落行業的從業者沒能及時轉變,而存在著的臨時失業狀態。比如,在大城市裡,隨著輕軌線路的不斷延伸,傳統馬車伕的行當越來越不好做。轉行吧,不知道做些什麼,不轉行吧,收入越來越低,陷入了兩難境地。其他行業的調整也並非毫無痛苦,總體而言的一個特徵就是青年人居多的行業調整得比較快,他們可以快速轉變思想,從沒落行業跳入擴張行業之中,但中年人可就未必了。

新興職業對女性的需求量一直有增無減,而且傳統職業對她們的需求量也從未大幅度減少。家政服務工、洗衣工、裁縫等等,從來都是需求旺盛的傳統職業,且一直延續至今。而醫院或機關的幫工、成衣工廠的工人以及需求量越來越大的女護士、女教師行業,則對東岸女性越來越多地敞開了大門。這些行業,哪怕在三十年前也從未真正接納過女性,只有少數妝點,但現在是真的放開了,這或許得益於社會風氣的開放,但更可能是因為社會生產力水平的提高,體力、精力佔有優勢的男性需要加入更具挑戰的行業,從而空出了大量的位置。

值得一提的是,女性現在也開始慢慢進入曾經是男人專屬的機械加工業了。在小作坊企業扎堆的定軍山諸縣,女性們開始接近機床,男性給她們做好最難的一部分,然後她們將半成品送進機器加工各種鐵釘。大企業也招募了一些女工,臥龍有色金屬公司生產電線的車間內,女工們就負責打磨、包裝工作。在鐵嶺縣,女工們在生產銼具、刀具、鋸子等五金製品的工廠裡承擔部分合適的工作,不僅僅是包裝,還包括倉庫管理。

新興行業真的對體力的要求是越來越低了。工具、玩具、文娛用品,甚至是電力工業,都僱傭了大量女性。在1700年的時候,東岸電力公司只有約50名女工,但現在已經超過了700人——這僅僅是一個開端。

另外,曾經是女性工作禁區的金融業,現在也已經有了她們的身影。博覽會大街在去年註冊了兩位女性股票和債券經紀人,取得了她們在這個行業零的突破。這一度在社會上引起了軒然大波,因為在人們的傳統觀念裡,這種事關重大的金融工作,怎麼能交給女性呢?她們難道不應該出現在巧克力工廠、果醬工廠、捲菸工廠、胸衣工廠之中嗎?進入重工業行當已經讓人不可思議了,現在又進入金融行業——雖然是在男性職員的領導之下——簡直顛覆了人們的認知,更引起了諸多的憤怒。

但不管怎樣,這已然成了社會趨勢。反應到現實生活中,就是如今的東岸家庭收入比起二三十年前大幅度增加。但相應的也有缺點,就是城市生育率的不斷下滑,女性有了更多的收入、更高的家庭地位,就不太可能任意受男人擺佈,這成了現代工業社會的一個非常強烈的副作用——農業社會的生育率,總是很高的。

開倒車的行為當然不太可能發生了。因為家庭收入的增加,人們已經習慣了更大的消費支出,去掉一個人工作,那麼只可能造成生活水平的下降。更何況,東岸政府已經明確表示,調集大量海外物資平抑物價的行動不可能長期持續,1714年——甚至是1713年年中——就要做好物價「溫和上漲」的準備。事情已經很明瞭了,無法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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