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戰後社會(二)

1713年2月20日,上海南村港碼頭,桅杆如林,人流如織。

作為一個港口城鎮,南村鄉的發展一直十分不錯,人口眾多,商業繁盛,大大小小的工廠也遍佈碼頭附近的每一寸土地。強勁的經濟形勢給人們的生活帶來了巨大的改變,首先體現在收入水平上。據國家統計部門的相關研究結果,南村港的居民平均收入比上海縣其餘地區高15%以上,中位數收入高10%左右,已經與青島縣的中位數收入相距不遠了。

經濟發達帶來的第二個好處自然就是基礎設施的升級與擴張速度要比其他地方快了。一般而言,大型基礎設施主要由政府來投資,比如縱貫多個地區的一等國道、鐵路、運河,服務很大一片區域的防洪水利設施、引水供水工程、煤氣管道專案,通達全國的電報網路、電話線路等等。而關於重要核心城市的地方基礎設施,最常見的則是中央和地方按比例出資。這種專案,毫無疑問是需要向上級申請報批的,東岸政府可不是什麼小政府,而是家長式的,地方政府也沒有太多的自治權利。

不過,如果地方政府願意提高自己的出資比例,甚至願意全資的話,那麼中央政府也會欣然同意,讓這個專案插隊,提前批准。南村港的第二條通勤街車軌道就是如此,他們願意自己全資修建,那麼當然從速批准了,沒什麼疑問。

而隨著這條數十公里長度的街車軌道的快速修建,南村港原本已有的人口向城外分佈的趨勢開始加速。軌道街車的輻射能力是驚人的,它穩定、準時,不會擁堵,因此大大縮短了人們的通勤時間,使得市中心外圍出現了專門的住宅區,住滿了各行各業的上班族。南村港最核心的內圈城區,夜間不說空無一人吧,人流量大大降低是肯定的,部分街道甚至可以稱作「人煙稀少」。

南村港東郊一個名為通天村的地方,自1707年以來,人口增長了30%,目前雖然已經有了人滿為患的感覺,但人口流入的趨勢依然不改,只不過增速稍稍降低了些罷了。通天村北面靠近宋河的某個叫蘋果園的地方,五年間人口驟增40%,甚至在南村鄉與鄰近鄉鎮交界的地方,人口也普遍增長了15%以上。這當然是剔除了人口出生的因素,純外來輸入的人口數量。

如果說以上這些現象還無法解釋大城市人口外遷及城市範圍擴張的話,那麼綜合工業及民政部門的情況說明可能會令你印象更為深刻。工業部門的一條有意思的資訊,上海鎮郊區某村原本有兩家規模不大的工廠,是當地僅有的能提供非農工作崗位的渠道。其中一家為寶馬腳踏車廠生產配件,另一家專門生產名為「踏步」的本地品牌靴子。七年以來,這兩家工廠的經營很是一般,沒能在日益擴大的整體市場中分一杯羹,營業額雖然沒降,但市場份額無疑是減少了。

經營上的不順,自然也傳導到了其他方面,最直接的便是兩家廠子多年來沒有新招募任何一名工人。但神奇的是,自從通勤列車在附近經過後,村子裡便迎來了一波波的投資者,他們買下土地,興建住宅,隨之而來的便是人口大量流入,短短七年間村子的總人口從九百餘人激增到接近1200人左右。聽說最近又要有投資者來興建高層公寓樓了,而不再是之前那種平房院子,可以想象這裡的人口數量會迎來一波更迅猛的爆發。

「人人都應該各有其居住的房屋」,這是東岸人根深蒂固的觀念。因此,當核心都市範圍內已經不能給他們提供這樣的條件時,人們很自然地將開始向外尋找。一開始市場上只有那種缺乏各類齊全生活設施的平房雜院,但隨著人們購買力的逐漸提高,以及對更新式、更現代生活的嚮往,擁有自來水、下水道、煤氣管道等設施的公寓單元樓開始大量建設,市場供應更加多樣化,人們整體的居住條件也得到了極大改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市場經濟嘛,最終還是錢說話。如果你既沒有能力在核心城區的公寓樓裡面買上一套住所,也沒有充足的資金在郊外剛發展起來的衛星村鎮買平房雜院,那麼與人合買似乎是一個更為可行的解決方案。尤其是那些新轉正的非國民勞務工,或者新來的本國或外國移民,他們往往會選擇在郊區合買一套雜院,然後一起居住。

這樣的情形是如此普遍,以至於東岸政府有關部門調查時,發現郊區較老較破的雜院集中區,平均有4-5人居住,多的甚至有十幾人。越是大都市,越是較老的住宅衛星村鎮,這種現象越明顯。東岸國內的一些報紙雜誌對此提出了批評,認為讓人們住得過於擁擠,既不衛生,也不安全,更有損全球第一強國的形象。

青島、平安兩縣的政府最先開始了行動,隨後上海、鐵嶺、鎮海、鹽城四縣政府也加入了進來。繁榮的南村港是行動的重點,這裡居住著大量來自異國他鄉的人員,情況十分複雜。南村鄉政府採取的措施是將更多的農村納入城市範圍,他們撥出資金,興建通勤列車軌道,然後不斷批地,建設更多的住宅,包括低端的平房雜院和高階的公寓樓。就在上個月,南村鄉政府宣佈,比起五年前,一套擁有五個房間的雜院,其平均居住人口從19.7人降到了16.2人。隨著他們工作的持續推進,鄉政府認為在未來十年以內,老舊小區雜院的居住人口數量,會慢慢恢復到「合理」的水平。

南村鄉政府的成就給了其他城市以很大的壓力。特別是擁有相當規模採礦業的鐵嶺、平安二縣,這些人的收入可不怎麼高,很多是從非國民勞務工轉正而來的。因為挖了多年礦,別的技能並不怎麼會,因此即便在成功入籍東岸後,依舊在礦山上謀生。他們的居住條件,說實話一言難盡,並不怎麼好。

鐵嶺、平安縣政府一邊對外宣佈「從來沒有任何居住條件過分擁擠的情形」,否認了輿論界對其的批評,一邊偷偷撥出資金,興建大量廉價房屋,即那種只有一間住房外加一間小廚房的單獨宅院,以分期貸款的形式出售給礦工。結果後來繼續被報界批評,指責其隱瞞實際情況,並拿出了採訪證據。兩縣無奈,只能推說礦工們的收入並不高,他們實際需要的只是這種「恰到好處」的住房,並且「每有兩個需要一房一廚的人,就會有十個需要單間房屋的人」,政府正在想盡一切辦法解決這些人的困難,並沒有不作為。

姑且不論這兩地政府的言辭中有多少不實之處,但他們的努力確實也起到了效果,至少從1708年到現在的五年間,平均每年新增3400餘套住宅(含公寓樓單元),約9600多個房間,這是要超過當地的人口增長速度的,因此起到了很好的改善人民住房條件的效果。報界的批評,他們嘴硬否認,但私下裡的實際行動還是有的,這一點必須予以肯定。

誠然,居住條件不是文明的一個全面的試金石,根據任何官方定義的過分擁擠情形的統計資料也不是居住條件的絕對尺度。但是居住條件不僅具有純經濟方面的意義,而在高於經濟的價值範疇內或許還有其他更為重要的意義。東岸各級政府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但往往出於種種因素,比如財政方面的問題,動作非常緩慢。

純信奉市場經濟的人會認為供給和需求起著房屋多寡的決定性作用,但在大都市,這個理論並不完全適用,它往往由多重複雜的因素共同作用。政府當然願意給你一片遙遠的遠離都市的荒地隨意建住宅,但沒有工作、生活不便,連礦工都不願意去。而在臨近都市的地方,價格又相當不便宜,市場往往會被市面上流淌的熱錢給扭曲,因此這時候就需要動用行政力量了。平安縣人民的貨幣工資收入一直在小幅度上漲,他們是有購買力的,只要政府每年都新增三四千套住宅,這個問題並不難解決。

不就是錢嘛,政府在這個過程中可能確實在經濟領域有所損失,但在高於經濟的領域內,無疑會大大得分,這個道理並不難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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