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殖民地與佔領軍(二)

鐵甲戰艦的威武雄姿深深鐫刻在了西班牙人的腦海裡。堅固厚重的鐵甲、氣派威武的艦炮,以及那碾壓同輩的噸位,無一不顯示了這具戰爭機器的強大。碼頭上的西班牙官民們毫不懷疑,如果「應天」號懷有歹意,單憑其自身火力,就能把至少眼前這部分碼頭給掀個底朝天,目前他們沒有任何有效的武器來對付這艘船,一點不誇張。

萬幸他們現在已經不是敵人了。雖然很多人認為《塞維利亞和約》的簽署讓西班牙王國墮入了深淵,但換個角度想想,也不一定是壞事哦。原本困擾西班牙王國最大的問題是什麼?不是惡性通貨膨脹,不是猖獗無比的走私行為,也不是教會越來越嚴重的土地集中,而是參加了太多無謂的戰爭。

戰爭一起,這損失可就沒數了。不但自身要消耗大量資源,敵人還會打擊你的資源,削弱你的戰爭潛力。這一場場戰爭,說真的,只有鎮壓聯合省那場是值得打,沒太大問題的。但更多的戰爭,比如幫助哈布斯堡家族親戚的戰爭,比如幫助天主教會打擊新教徒和異教徒的戰爭,比如與其他君主別苗頭的戰爭,真的很沒必要。在處理外交事務上,西班牙就是個大傻逼,別人也當他是傻逼,奧地利人三番五次利用他,偏偏自己還有求必應,最後搞得財竭民窮,瀕臨崩潰,這不是傻逼是什麼?

現在好了,經歷了對他們而言噩夢般的東、西戰爭後,全歐洲都知道西班牙王國現在是東岸的哈巴狗。沒人會喊他們去參加各種亂七八糟的戰爭了。而且失去了查爾卡斯的大銀礦,西班牙的經濟被迫來了個休克轉型,開始是很痛苦的,但只要熬過了這段時間,對未來的發展絕對有好處。畢竟,一個國家不能只靠挖貴金屬或印鈔票,以至於日常所需全從外國進口來生活啊。那是一個正常的社會嗎?不,那是病態的社會!人民懶惰、愚蠢、貧困,充滿暴力傾向,什麼都生產不了,什麼都要進口,甚至就連只能本地生產的小手工業、服務業都被來自法國、英國、義大利的人佔據了——馬德里,西班牙首都,一度有好幾萬來自法國的手工業者,簡直不像話。

現在的西班牙社會開始慢慢恢復正常,雖然驟然「斷奶」帶來了很嚴重的困擾,但整個機體卻開始慢慢恢復健康了。工廠出現了,牧羊人再也不用擔心羊毛賣不出價了;礦山開始挖了,以往看不上的這些辛苦錢也吸引了許多人去幹;龐大的軍事開支慢慢消失於無形,父母妻子再也不用擔心突然失去家裡的頂樑柱了。整個社會恢復了它應有的樣子,慢慢調教以前意志消沉、無所事事、貧窮無比的人民,一切都走上了正軌。

當然這個走上正軌僅限於伊比利亞的本土,在墨西哥,人們依舊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西班牙王國要從這裡搜刮財富回本土還錢還賬,然後東岸的資本家們也湧了過來,想要經濟殖民墨西哥,讓這裡的人民在身負一座大山的情況下,又要揹負另一座大山。

這不,執委會特派巡視組在維拉克魯斯港上岸後,便直奔墨西哥城,想要和剛上任不足一年的總督談談某些合作專案。別誤會,這個巡視組裡沒有「錦衣衛」,他們多是經濟、貿易方面的人才,從本土一路出來,巡視新佔領地區這兩年的開發進度——從中央那裡搞了那麼多專案、那麼多資金,總要來個中期稽核的吧?

巡視完自家領地後,他們又前往佛羅里達、古巴、自由邦和蘇國,看看東岸政府援助的資金有沒有被挪用。這些資金大部分都是移民安置性質的,用來給新來的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解決生存問題,必須落到實處。另外一些屬於獎賞性質的援助,也要進行一番檢查,看看進度如何,免得承包單位(一般是東岸企業)敗壞了大東岸的名聲。

看看,特派巡視組都跑到別的國家巡視了,就像在自家菜園子裡閒逛一樣。而那四個國家的領導層對此也沒甚意見,可見被馴服得很徹底。不知道加勒比海的英、法、荷殖民者們在瞭解這一點後,會不會感到絕望。

1713年1月6日,東岸巡視組與新西班牙總督洛薩諾舉行了一次會談。會談的過程很曲折,並不總是一帆風順的。不過到了最後,雙方還是達成了協議。東岸巡視組的意圖是墨西哥方面必須為東岸政府正在北方新領土上的建設提供必要的協助,主要是經濟方面的。再說直白點,需要他們以一個相對「友好」的價格出售剩餘農產品,以降低東岸人的建設成本。

第一條是有關副食品採購的,比如牛肉。東岸本土固然產這些東西,但現在野牛數量銳減,已經不讓捕了,國內養的牛還要支援其他專案,運輸距離和成本也是個問題,那麼最理想的還是就近從墨西哥採購了。什麼?墨西哥牛少?放心,巡視組走後,東岸駐軍會給洛薩諾總督送來一批金屬耳鉗,並即時對墨西哥牛的存欄量進行普查。普查時,每頭牛都要登記並戴上耳鉗,戶主不能隨便買賣或宰殺。如果牛病死或因其他緣故死掉,牛主須將牛皮和耳鉗送到當地政府申請登出其登記號碼。牛失竊或走失時,牛主需到政府提供證明。如違反上述規定,牛主要受到相應的處罰。

第二條是主糧的供應。東岸政府在墨西哥周邊開展的建設活動,比如加航領地的河道疏浚工程、蘇國的羊毛特快鐵路建設、加利福尼亞託管地的城市建造、加勒比海沿岸各區的開礦修路市政工程等等一系列的專案,因為專案工地上人口激增,且當地原有的勞動力(印第安裔)大量流失,主糧生產能力不足,因此在從南方大量調運的同時,擬從墨西哥就近採購一部分作為補充。

而為了保證供應,特派巡視組要求洛薩諾總督按照東岸人採購的數量層層分派,各市鎮按照人口和經濟規模進行分攤。每人必須先以指定價格向當地政府出售一定數量的糧食,並拿到證明檔案,然後方可到自由市場上公開出售餘糧。巡視組認為,此招雖然有些不人道,但足夠有效,定然可以以優惠價採購到大量的糧食,支援加勒比海新領土的建設。

第三條就不是出口了,而是進口。鑑於最近墨西哥城方面從英國採購了一批廉價工業品,客觀上搶佔了東岸商品的市場份額。因此,巡視組要求洛薩諾總督遵照《塞維利亞和約》補充協議的精神,斷絕從東岸之外的其他國家採購日用品、五金工具、機械裝置、武器彈藥等工業品的行為。他們要求總督代表新西班牙殖民地政府簽署一份保證書,嚴厲禁止這種「擾亂市場秩序」的不法行為,保障東岸商人和企業的利益。

這三個條件,毫無疑問是高高在上的,完全不把墨西哥當人看了,可謂壓榨到了極點。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誰讓你的土地上還有四個團的東岸駐軍呢?被人用槍口指著,那還是老實一點為好。況且,也不是不給錢嘛,就是價格稍稍低了一點,讓你們沒有選擇的機會,只能與東岸做生意罷了。這一條本來就存在於和約的補充條款裡,特派巡視組上門提要求,不說多合情,至少完全合理。

除此之外,墨西哥殖民政府也將作為「垃圾桶」,接收大量來自附近區域的印第安人或梅斯蒂索人。這些人本來就是西班牙國民,東岸政府不承認他們具有入籍的資格,那麼遣送一批到墨西哥,同樣合理。只不過這一次,東岸人沒有「白嫖」,而是會按人頭給墨西哥打錢,作為安置費用。另外,他們也將給予墨西哥政府在礦山裝置、運輸工具、農業機械方面的優先採購權。即只要下了訂單,那麼可以立即插隊,優先拿貨,也算是個福利了,對當地的經濟發展明顯有好處。

洛薩諾總督看到眼前的這些條款只覺一陣頭暈。他當然知道東岸人最近加大了在馬格達萊納河、奧裡諾科河、聖菲波哥大、瓜地馬拉、巴拿馬以及加勒比海島嶼的建設,投入的資金達到了五千萬圓以上。這本不是壞事,蓋因這些地區發展好了,對墨西哥經濟也有相當好處。只是,他怎麼也沒料到,東岸人居然想轉嫁一部分成本到墨西哥頭上,而且他們還無法提出反對意見。

可憐五百萬墨西哥人民,就這樣要為毫不相干的土地上的毫不相干的人貢獻自己的汗水了。一想到這一點,洛薩諾總督就對東岸人在秘魯北部開展的那一系列堪稱氣勢恢宏的大工程感到無盡的厭惡——那裡面有墨西哥的民脂民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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