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弗萊,麻煩你把這份檔案送交女王陛下。」倫敦城內某處,馬爾巴勒公爵丘吉爾鄭重地將一份檔案塞入信紙,交給了他的心腹官家。
「如您所願。」官家點了點頭,出門而去。他是個謹慎的人,離開時找了幾名全副武裝的護衛,一起前往白金漢宮。
丘吉爾是向女王請求增加軍費撥款的。雖然女王也沒什麼錢,歸於王室的財政收入(王室私產外加部分稅種)每年只有一百多萬鎊,這筆錢用來維持王室排場及日常用度,順便修繕宮室,基本就去掉了大半,根本不會有多少餘錢——女王的開支還是比較大的,國會對此有批評,女王本人也承認這一點。
不過丘吉爾的本意就不是向王室要錢,而是對國會伸手。女王的權力雖然受到了很大的限制,但還是有相當影響力的,有她幫忙,事情會順利很多。至少,能堵住蒙塔古家的那個令人生厭的「鷹鉤鼻」的嘴。
呃,「鷹鉤鼻」是有名字的,叫查爾斯·蒙塔古,家世顯赫,出身不凡。目前是女王的財政大臣,實際上是對國會負責。此君可以稱得上是能臣了,人脈深厚,善於遊走在國會和王室之間,平衡雙方關係。安妮女王對他十分信任,尤其是財政方面的問題更是如此。同時,他也能得到國會那幫闊佬們的認可。
比如,他曾經就勸說議員們同意政府發行一筆90萬鎊的公債用於軍隊,在沒有任何擔保純靠政府信用的情況下,年息被壓到了7%。而在戰爭爆發初期,他又憑藉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倫巴第街的一幫銀行家們同意以8%的年息貸款120鎊給政府——他們也沒自己出錢,而是以4-6%的利息借入資金,然後用8%的利息借出,以貨物運輸額外加徵稅金做擔保。
蒙塔古的操作為他贏得了不小的聲譽,同時也讓闊佬俱樂部的議員們很是眼紅。於是,在這些人的推動下,國會控制的英格蘭銀行獲得了政府貸款的壟斷權,同時也讓英國政府得以資金充足,在戰場和外交場上獲取更大的利益。
考慮到此時英國政府的架構還比較簡陋,事實上財政大臣還兼著指導工商業發展的重任。蒙塔古在這方面幹得也不錯,上臺十餘年來,利用從歐洲大陸虹吸而來的海量資金、技術和人才,英格蘭的經濟空前繁榮了起來。他們利用機器發展工業,僱傭薪資廉價的學徒,各行各業都有了長足的進步,社會產出每年都在快速增長,就連人民都深受其益——如果你忽略那些被機器奪走了工作的小手工匠人的話。
蒙塔古曾經向周圍人自誇:1688年身家一萬鎊的人多於1650年身家一千鎊的人,而1713年身家五萬鎊的人將會和1650身家一千鎊的人一樣多。這當然有英格蘭社會經濟極大發展的因素,同時也和舊大陸資金源源不斷進來大有關聯。查爾德爵士就說過,他1650年給女兒五百鎊嫁妝,購買力多於1688年的兩千鎊,可見通貨膨脹的程度。
西班牙人對此情形一定十分熟悉。他們可憐的國家就曾經被海量的貴金屬所淹沒,惡性通貨膨脹帶來了經濟的持續萎縮,終至崩潰。不過英格蘭人處理得不錯,雖然年年通脹,但工業產出和工業技術水平也在連年增長,再加上對俄羅斯、波羅的海及地中海部分地區的貿易採購,以及對海外殖民地的資本輸出,他們的經濟一直走在良性發展的軌道上。
以人民生活為例,1650年淑女(貴族小姐)所穿的被認為體面的衣物,到18世紀初時,即便是女僕都恥於穿戴了,這固然有所誇張,但也從側面說明了問題。另外,不僅是服裝,餐具、珠寶、豪宅、傢俱、車馬這類最能反應社會財富狀況的東西,都有了數十倍的增長——東岸向英格蘭出口的高階樂器的創紀錄的銷售金額,應該很能佐證這一點。
唯一感到不爽,覺得被冷落乃至虐待的可能就只有愛爾蘭了。他們因為是天主教信仰,因此頗受歧視,新教徒女性若是想嫁給天主教男性,那麼其財產一定會被沒收。愛爾蘭天主教徒想在法庭上打官司勝過新教徒,那簡直就是不可能的。他們的毛紡織業,一度成長到可觀的程度,結果卻因為英格蘭禁止他們的羊毛出口到外國,而遭受了英格蘭商人的肆意盤剝。再算上極高的進出口關稅,貧窮、饑饉瀰漫著這個擁有一百多萬天主教徒的國度,人民不得不前往英格蘭尋求工作機會,或者乾脆移民到海外殖民地討生活。
但不管愛爾蘭怎樣慘,這個國家在不列顛的統治體系當中都不佔重要的地位。其餘地區依舊高速發展,像一列開足馬力的蒸汽機車一樣,整個國家的財政收入在戰爭加稅期間,達到了一千多萬鎊的歷史驚人高度。而且市面上資金充足,政府想借錢就能立刻借到錢。蒙塔古爵士還主持進行了貨幣改革,回收了市面上受損的伊麗莎白和詹姆斯一世時代的硬幣,發行了全新的印有詹姆斯二世和安妮女王頭像的硬幣,幣值大大穩定,成為北歐地區少有的不需要波羅的海國際銀行擔保便有堅挺信用的貨幣。
或許是同行襯托吧,堅挺的幣值吸引了更多的資金湧入,倫敦證券交易所的成立使得這些資金有了個好去處,銀行、保險公司也與雨後春筍般紛紛冒了出來,極大加強了英格蘭在金融事務中的話語權,讓老牌的資本供應者荷蘭人也感到驚歎,感覺自己的利益進一步被人侵蝕了,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唉聲嘆氣地認命。
所以,你現在可以理解查爾斯·蒙塔古在英格蘭財經界的地位了吧?從某種程度上而言,甚至比女王的寵臣白金漢公爵還要權勢熏天,更別說丘吉爾這種外臣武將了,雖然他的妻子薩拉與女王情同姐妹。
說實話,丘吉爾要錢的理由並不十分充分。如今歐陸的戰事已漸漸平息,法王路易十四雖然嘴硬,但他真的打不下去了。如今仍然死撐著,主要原因還是為了獲得一份更好的停戰協議罷了——他能接受吃點小虧,但絕不允許嚴重傷害法蘭西利益的協議。丘吉爾並不想就這麼簡單地放過法國佬,在他看來,這是痛打落水狗的絕好時機。尤其是法軍力量薄弱的海外殖民地,更是英格蘭進取的大好之處。加勒比海小島就算了,屁大點地方,堡壘堅固,人數不少,很難打,但法屬北美要是不打下來,就太可惜了!
英軍進攻法屬北美的主力是北美十三州的民兵,外加少量從本土調過來的陸軍。本來打得挺順手的,法國人就快要堅持不住了。結果東岸人絲毫不講武德地插了進來,打著可笑的「自由貿易」的旗號,公然給法國人運輸賴以活命的糧食、武器、藥品及其他物資,打破了英國艦隊的封鎖,讓事情一下子複雜了起來。
最近一次,據說東岸人派遣一艘大型鋼製輪船,從南特港一口氣拉了近千名法軍士兵及足夠他們戰鬥數月之久的物資,抵達了魁北克,簡直就是在赤裸裸地打不列顛王國的臉。很多人都嚷嚷著對東岸政府提出嚴正抗議,更有甚者,少數激進的人建議派出海軍官兵假扮海盜,搶劫東岸商船進行報復。他們認為,只要手腳做得乾淨,不留任何活口,物資也弄到英格蘭本土進行消化,東岸人就很難知道是誰幹的。
不過丘吉爾公爵斥責了他們異想天開的瘋狂想法。他不是膚淺的人,東岸人幫助法國人固然可恨,但不列顛此時必須忍耐,不可與東岸人發生公開衝突,免得給他們找到挑釁的藉口。英格蘭最該做的,還是增加軍費投入,調集更多的船艦和部隊,在東岸人尚未來得及升級援助的情況下,以雷霆萬鈞之勢投入到新英格蘭地區,對當地的法國殖民地發起一次決定性的戰役,一戰砥定大局,讓東岸人無話可說。
當然丘吉爾也知道,蒙塔古爵士在資金上把得很緊,並不一定會同意他的想法,所以他要找女王敲敲邊鼓,以增大成功率。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凡事總得多手準備,這條路走不通,或許可以找找別的門路。聯合省議長海因西烏斯的那個專使已經到倫敦好幾天了,或許自己可以找機會與他談談,看看能不能從這裡找到辦法。
荷蘭人居然想到倫敦來騙不列顛為他們火中取栗,這何其可笑!一個日暮西山的國家,唯一的價值就是為不列顛保留歐洲大陸的元氣,供他們慢慢吸取,慢慢消化,慢慢壯大,除此之外便再無絲毫用處。既然你們想來騙,那我們也可以騙嘛,先騙點錢,看誰厲害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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