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王陛下，請讓我來捋一捋您的想法。哦，先來杯紅酒，克里米亞產的，味道很不錯。」趙貴起身開啟了一個酒櫃，從中取出一瓶葡萄酒和兩個酒杯，給兩人各倒了一點酒，似乎在斟酌著語言。
「尊敬的陛下，我可以理解為這是您的志向或者說是理想嗎？」趙貴說道：「在三百多年前的時候，來自丹麥的瑪格麗特王后選中了他的侄外孫、波美拉尼亞的博萊斯瓦夫，也就是後來改了波蘭式名字的埃裡克，於聖三一主日那天，在卡爾瑪被加冕為丹麥、挪威、瑞典三國國王。當天在場的17名貴族議員都簽署了效忠文書。毫無疑問，12歲的埃裡克具有良好的丹麥基因，肖似他的曾外祖父阿道戴、丹麥國王瓦爾德瑪四世。哦，對了，這個位置本來是瑪格麗特公主與瑞典國王哈康六世之子奧拉夫的，他6歲被選為丹麥國王，10歲繼承了祖父的挪威國王頭銜，未來註定會繼承父親的瑞典王位。如果他沒有在17歲那年夭折的話，瑞典或許能在卡爾瑪聯盟中佔據一個相對不錯的高位，畢竟瑞典王室本來就聯合統治著瑞典和挪威，聲勢並不比丹麥人差。只可惜啊，埃裡克八世自認為丹麥人，一生中大部分時間都住在哥本哈根，與在三個國家之間來回奔走的瑪格麗特王后完全是兩個極端，脆弱的聯盟從一開始就出現了裂痕。」
「歷史知識很不錯，我需要鼓掌嗎？」查理十二微笑地看著趙貴，說道。
「好吧，我有些理解你們對丹麥人的厭惡了。」趙貴呵呵一笑，道。
說實話，丹麥、瑞典之間的恩怨確實很長，其互相攻擊的血腥程度堪比英格蘭人和蘇格蘭人。好吧，遠的不說，單從卡爾瑪聯盟第一任國王埃裡克八世起，屁股就一直坐在丹麥那邊。他常年住在哥本哈根，雖然他的王后、英王亨利四世的女兒菲利帕常年住在瑞典——咦，似乎有北極光出現。埃裡克八世的親信和官家們也來自丹麥，他根本沒做到一碗水端平，甚至連表面功夫都沒做好，有太過明顯的偏向。
瑞典人擔心東面莫斯科公國的威脅，但埃裡克八世卻更關注丹麥後方的石勒蘇益格與荷爾施泰因，為此他無視了瑞典貴族的請求，將大部分注意力投注到了日德蘭半島的南方，瑞典人為此背上了沉重的賦稅，結果這錢卻不是用來防備莫斯科公國，而是守衛石勒蘇益格。
隨後，終埃裡克八世一生，基本上都是在損瑞典、挪威以肥丹麥。比如，糧食、鹽的貿易基本都集中到了丹麥，挪威的卑爾根從此衰弱。為了丹麥的商業利益，與漢薩同盟展開了漫長的戰爭，國王的丹麥或波美拉尼亞管家一次次跑到瑞典籌款，大家苦不堪言。1412年後長期的貨幣貶值，更是重創了瑞典礦主和工廠主的利益，再加上沉重的賦稅，終於有瑞典貴族帶著礦工們起義了，很快，遭受糧食短缺之苦的其他人也加入了進來。埃裡克八世最初不得不同意讓步，啟用了瑞典管家，不過他很快就設計了陰謀，收買了反對他的部分瑞典貴族，起義領袖恩格爾布雷克被一把自己人的斧頭擊殺。
後面四任國王，比如埃裡克的侄兒、來自巴伐利亞的克里斯托弗，同樣自命為丹麥人，並侵佔了瑞典和芬蘭（在瑞典治下）的很多城堡作為王室私產。再比如克里斯托弗的表弟、來自奧爾登堡的克里斯蒂安，他向瑞典人和挪威人收取重稅，用於征服石勒蘇益格和荷爾施泰因。終於，瑞典人忍不住了，瑞典人查理一世·克努特松武力佔據了斯德哥爾摩，並得到了部分貴族的支援，三年後擔任瑞典國王。1471年時，兩國矛盾達到最高峰，丹麥軍隊與瑞典軍隊在斯德哥爾摩城下爆發了大戰，克里斯蒂安戰敗，瑞典事實上脫離了卡爾瑪聯盟。
克里斯蒂安二世繼位後，發動了三次戰爭，試圖收回瑞典——值得一提的是，此時並非所有瑞典貴族都不支援聯盟國王，因此獨立的瑞典只擁有部分領土，而這也是後來兩國紛爭的根源之一。前兩次失敗，第三次佔據了上風，但並未取得決定性的優勢，於是他又耍了陰謀詭計，假意講和，然後當所有反對他的瑞典家族抵達談判會場時，突然逮捕了82名反對他的人，並將其處決在大廣場上——瑞典人稱之為大屠殺。倖免於難的瓦薩家族的古斯塔夫逃到了挪威，然後帶著人馬回到了瑞典，在部分瑞典人的支援下與丹麥軍隊作戰（漢薩聯盟送上了十多萬馬克的補貼），並於1532年在克里斯蒂安二世被丹麥人廢黜、他的叔叔弗雷德里克當選國王后，親自率軍進入斯德哥爾摩，建立了瓦薩王朝，卡爾瑪聯盟無論從事實上還是名義上，都正式破裂。
瓦薩王朝建立後，出了很多有能力的君主，國力日強。隨後，丹麥、瑞典之間爆發了多次戰爭，丹麥雖然有海軍優勢，但損失慘重，丟失了很多土地。不過丹麥的克里斯蒂安王朝並不服氣，對兩百年來一直被他們壓制、欺負的瑞典翻身了這個事實很難接受，因此雖然屢戰屢敗，但從來沒有徹底死心，兩國都耗費了無數物資錢糧，死傷了大量軍人和貴族，這仇視越發解不開了。查理十二雖然不是瓦薩王朝的國王，而是來自普法爾茨王朝，但他作為全體瑞典人的代表，依然對丹麥人過去三百年的所作所為極為憤怒，並欲滅之而後快。
趙貴其實挺理解人家的想法，但理解歸理解，支援不支援又是另一回事了。查理十二的志向固然很大，但瑞典的國力能否承載起如此巨大的夢想，委實很難說。如今瑞典的家底，可以說大部分都是瓦薩王朝積攢下的，普法爾茨王朝對此的貢獻不多，而且查理十二似乎也不怎麼會治理國家的樣子。他的專長是帶兵打仗，當一個元帥是非常合格的，但做國王就很不稱職了，特別是他還想吞併挪威和丹麥，這需要強大的經濟實力、高超的外交技巧和過硬的軍事實力，如今瑞典只佔有了一樣，其餘兩樣看樣子都不行。
「陛下，就我個人的看法而言，肯定是不支援您在現在這樣一種情況下與丹麥開戰的。要知道，您剛與他們簽署了一份停戰協議，獲得了一筆五十萬圓的戰爭賠款。此時開戰，道義上站不住腳。」趙貴說道。
「當然不是現在了。」查理十二信心十足地說道：「以丹麥軍隊的實力，再給他們五年時間，都不會是我的對手。而且如果我先進軍挪威，那麼阻力不會有那麼大。挪威和瑞典之間，雖然被斯堪的納維亞山脈隔開了，但兩國貴族之間聯姻很多，關係密切。在卡爾瑪聯盟之前，兩國曾是同一個國王，打這裡，抵抗不會很激烈。」
「先易後難，倒是一個不錯的思路。」趙貴點點頭，道：「但是，尊敬的陛下，瑞典最大的敵人既不是挪威，也不是丹麥，而是三百年前就逐漸開始成為一種威脅的莫斯科公國，當然現在叫俄羅斯帝國了。他們的目標是立窩尼亞，當然現在還佔著部分芬蘭土地，而且我敢肯定，沙皇彼得的目標肯定不僅限於此。以他們貪婪的本性，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會試圖佔據更多的土地。陛下，這是瑞典的生死大敵，不可輕忽。」
「我還沒有傻到忘記這個威脅。彼得引誘我進入冰天雪地的烏克蘭，殺死了我大量計程車兵，這筆賬我會和他算清楚的。而且，他現在經常居住的彼得保羅要塞、海軍基地喀琅施塔得、獲得大量毛皮和木材的卡累利阿，都是從瑞典王國手裡奪取的。」查理十二說道：「現在他還派出大量軍艦，給他在愛沙尼亞頑抗計程車兵輸送食品和彈藥、運走傷員和財富，給斯托爾滕貝格將軍的進攻部隊造成了不小的損失，我又怎麼會忘了呢？放心，我會履行自己的職責，給俄羅斯人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然後再掉頭解決丹麥和挪威。」
給俄羅斯人造成「終身難忘的教訓」恐怕並不是老子的本意啊！趙貴心裡不斷吐槽，我只是想讓你和彼得互相敵對，最好誰也拿不下誰，萬一把人打怕了，死了進軍立窩尼亞的心，老子可就不好辦了！而且，與俄羅斯人和解肯定是不行的，絕對不能讓彼得把目光轉向南方，那樣將毫無疑問影響到東岸的整體佈局。
「陛下，您的敵人並不止俄羅斯一家，事實上德意志諸侯也是巨大的威脅。特別是普魯士王國，您不覺得霍亨索倫家族的野心過大了麼？您佔著波美拉尼亞，對他們而言就是最大的威脅。施特拉爾松德之戰您打贏了，但未來如果奧地利人給予支援，恐怕形勢會很糟糕。」趙貴又說道。
其實，如今的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基本已經陷於停頓了。西班牙自己都崩了，現在菲利普的王位是東岸人保著，基本沒有人能推翻，這對路易十四而言是個安慰。另外，也正是因為東岸人的插手，使得西班牙的波旁王室沒有可能與法國的波旁王室合流，反法聯盟方面基本也達到了目的。因此，可以說這場戰爭已經沒有理由繼續下去了。目前之所以尚未徹底停火，只不過是慣性罷了。雙方還需要達成一份大家都可以接受的協議，這場戰爭才能徹底結束，但無論如何，現在佔據上風的反法聯盟一方，確實已經可以抽出部分精力，投入到其他方面了，比如波羅的海沿岸。
「德意志人都是一個鼻孔出氣的。」查理十二哼了一聲，道：「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至少幾年內普魯士人、薩克森人不會發動戰爭。他們都是膽小鬼，只要在看到瑞典陷入長期的戰爭，疲態盡顯時，才會跳出來試圖佔便宜。如果不能達成一個圍攻瑞典的聯盟的話，他們就會像懦夫一樣縮在家裡，惶惶不可終日。所以，在打敗俄羅斯，收復立窩尼亞和芬蘭被佔領土之後，我會暫時休戰，積蓄實力，等待更好的時機。」
我滴個老天哎，你可算知道要積蓄實力了。趕緊放開市場，東岸資本會過來的，然後創造更多的工作機會，吸引波美拉尼亞等地的德意志人前來工作，給你的政府提供稅金，慢慢形成正向迴圈。一旦經濟好起來了，以瑞典軍隊的實力，佔領挪威，控制丹麥，那還是個事嗎？雖然後期的消化過程可能會很痛苦，但至少邁出第一步了——說實話，現在趙貴也覺得查理十二吞併挪威、丹麥，重現卡爾瑪聯盟加強版的想法不錯，因為這能顯著增強其實力，更好地履行其對抗俄羅斯的「工具國」的使命。
「陛下，德意志人那邊我們倒可以想想辦法。大家也不是不可以坐下來談嘛。只要肯談，那麼就有機會。至不濟，也爭取了幾年時間，給瑞典以喘息之機。」趙貴說道：「至於眼前，還是先把俄羅斯人給趕出立窩尼亞吧。不過放心，不會讓你們孤軍奮戰的，我國政府給予了我授權，可以在適當的範圍內，對俄羅斯予以經濟制裁，包括有對其進行利益輸送嫌疑的國家、企業或個人。」
這句話有點意思了。查理十二琢磨了下，感覺這明顯是在說荷蘭與不列顛啊，看來有人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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