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南北和談(三)

馬衝仍住在康親王府別院。兩國雖然發生了一些衝突,談判暫時中斷,但清廷方面似乎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康熙沒有勃然大怒,當場趕東岸使團走人,仍然允許他們住在這座建築內(康親王?),一日三餐仍然準時供應,只不過不像以前三天兩頭就有一批太監帶著宮裡賞賜的食物過來了。就待人接物方面,康熙還是大氣的,畢竟自詡的上國君主,胸襟、氣度不能缺。

談判確實中止了,至於是不是終止則不好說,至少目前清廷還沒有給出個明確的說法。官員們都在避免和他接觸,哪怕他拿五百圓支票賄賂了一個過來傳達康熙口諭的太監,人家錢收了,但只讓他稍安勿躁,什麼訊息都沒透露。

馬衝很沮喪,但也沒有過分擔心。清廷的一系列舉動,仔細分析之後,其實能發現一些可堪玩味的東西:如果人家真的下定決心終止談判,這會鐵定已經趕人了,而不是仍讓他們好端端地住在這裡。千萬別說是因為東岸海軍艦隊游弋在遼海之上,這種程度的威脅對英國這種海權國家或許很致命,但對滿清這種大陸國家而言,並沒有那麼嚴重。人家確實需要海外貿易,斷絕了來自外界的工業品確實很傷,但並不是完全無法忍受。農業國家就這德行,他們現在的改革還沒有那麼深入,大不了回頭繼續鞏固封建形態,保留一定規模的低水平軍工產業,日子並不是過不下去的。

清廷現在肯定也處於一定進退兩難的境地中,這一點馬衝已經非常確定了。他也反思了前陣子的談判策略,感覺自己有些被對方牽著鼻子走,做出了太多不該有的讓步。比如出口至清國的商品,本土給了一份清單,都是他職權範圍內可以做出允許出口至清國決定的,其中很多將是歷史上首次出口清國。本來這份清單上羅列的東西,是他談判的籌碼,或者說是底線,一個合格的談判家,應該慢慢與清國方面磨,利用這些籌碼從對手那裡爭取儘可能多的利益。但他讓步讓得太輕易了,談判過程中許諾了很多商品的出口,但換回來僅僅是清國允許東岸在天津、杭州銷售十餘種大眾商品,降低部分關稅的成果——以前其實就有走私,現在是合法化了。

有關兩國金融合作的事情,現在看來也有些隱患。清國不允許東岸資本單獨進入錢莊行業,必須在當地找一個合作伙伴,合資開辦。而且,錢莊經營所獲得的利潤出境也非常麻煩,需要清國戶部的批准,也無法對境外機構或個人貸款,經營範圍僅限於滿清國土範圍內。馬衝現在仔細想想,清國這招有騙取銀行資本金的嫌疑啊。事前說得好好的,等到你投入大筆資金,比如一百萬銀元,進來找合作伙伴開辦銀行時,人家隨便找個理由,把你的錢莊封了,所有資產充公,豈不是被關門打狗?

這並不是杞人憂天。一開始或許人家不會這麼做,康熙的格局也沒這麼小,但他年紀很大了,他的繼承人會不會這麼做呢?再者,剛開始經營時,合資錢莊肯定還沒發展起來,但以他們的水平,持續發展壯大隻是一個時間問題。如果未來資本壯大到數百萬元的時候,就有可能被當豬宰了吧?除非你能及時向清國政府發出警告,阻止他們這麼做。由此推之,未來天津、杭州商站設立後,倉庫內肯定也不能放太多的貨物和資金,免得清國人不講規矩,隨意亂來。

當然以上這一切,都不如他馬衝痛失大使的頭銜更讓他感到鬱悶。如今這個形勢,大使館的設立當真千難萬難。商業上為國家爭取更多利益,固然是一項成就,算是他的功勞,但眼前有個一步登天的機會,卻眼睜睜看著錯失了,焉能不懊惱?

華夏東岸共和國目前在歐洲設立了一個特命全權大使,即駐西班牙大使,一個全權副使,即駐不列顛大使,都是權勢滔天的職位。現在雖然有所削弱,已經管不了軍了,民政事務也因為海峽管委會的成立而大部分走(特使雖然兼管委會正主任,但實際工作由常務副主任主持),但依然是一個炙手可熱的肥缺,不知道多少人擠破頭爭搶。馬衝出發前,家裡長輩就和他提過,雖然現在還沒這個跡象,但遠東地區搞一個類似歐洲的權力架構並非不可能。遠東五藩,軍事上的名義長官是登萊開拓隊隊長,經濟、外交上則各自為政,這種局面下,安全是安全了,但卻無法有效整合各藩的力量,發揮更多的作用,因此將來逐步改革,還是很有希望的。

另外,遠東地區可也是非常富庶的。寧紹、登萊、黑水三地,1711年合計上繳了超過420萬銀元的稅款,是本土以外的海外殖民地裡最多的。與國民生活息息相關的熱帶殖民地新華夏島,也不過堪堪繳納了100萬圓罷了,地大物博的澳洲更是隻有區區20萬圓,少得可憐。這樣一個富得流油的地方,一旦全部掌管,即便無法插手軍事,手中的資源和權力也足以讓人稱羨。臺灣銀行系諸企業、東岸日本公司、東岸朝鮮公司、東岸越南公司(至少一部分業務)、黑水運輸公司、南鐵公司,哪一個不是響噹噹的大企業,屆時全都得聽我指揮,這是何等的風光與榮耀?

只可惜,這場美夢尚未開始,就突然遭到重挫。因為滿蒙開拓隊魯莽的行動,導致雙方談判中止,說真的,馬衝殺了魏文度的心思都有。還有那個親自率軍西征的滿蒙陸軍第三師(前身呼倫貝爾挺進支隊)師長高世光,一大一小兩個軍頭,為了一己之私,壞我國家大事。這次不把這倆貨搞下去,老子跟你姓!

馬衝就這樣無所事事地在北京耗了一個多月。到了九月底的時候,又有訊息傳來,長春廳以南的四平縣(控制在東岸人之手)一帶發生邊境衝突,滿蒙新軍第一師炮轟清軍寨子,並擊潰了一支前來救援的騎兵。隨後,該部繼續向南挺進,與清軍交戰。雙方的戰鬥持續了一週時間,待吸引了大量清軍援兵抵達後,以滿蒙第一師、第二師騎兵團及黑龍江保安團為主的四千騎兵突然殺出,向南迂迴包抄清軍糧道。

清軍運氣好,與東岸交戰這麼多年,吃了教訓,兵力梯次配置,二線仍有大量步兵和馬隊,合力將這支東岸騎兵驅逐了回去。不過一線的清軍受此驚嚇,倉皇撤退,被第一師步兵追殺,損兵三千餘人,並丟了新設沒多久的昌圖廳,面子和裡子都丟了個乾淨。目前,滿蒙新軍正在掃蕩側後方的清軍堡寨,以便將戰線拉平,不給清軍可乘之機。

對了,至關重要的松花江鐵路大橋也已經進入了實質性施工階段。這件事幾乎可以說比打仗還要重要,不但是地區軍事力量的倍增器,同時也對移民、貿易、農業等發揮著不可估量的作用。就在九月底的時候,魏文度打贏了四平縣之戰,然後不待掃尾結束,立刻就押著一群清軍俘虜(含抓獲的大量清國移民,多為漢人)返回長春廳以北的德惠縣,將其投入到了鐵路建設之中。滿蒙標準軌鐵路第八期(德惠—長春廳)的資金確實還沒著落,但第七期到德惠縣這一段,物資、錢糧差不多都已經籌集完畢了,勞動力有朝鮮幫忙,也不是很缺。這段路一通,已經小有基礎的松花江以北的物資即便是冬天也可以快速輸送到南方,離屯兵重地長春廳已經只有數十公里之遙。

當然了,鐵路只搞八期肯定不符合滿蒙開拓隊的利益。事實上他們在八期資金還沒著落的情況下,就已經計劃九期(長春廳—四平)、十期(四平——昌圖廳)的事情了。滿洲這片苦寒之地,修鐵路真的比打仗還有效。你打仗擊敗清軍,有時候後勤不繼,還是得撤回去,佔領的土地得而復失。但如果鐵路修到了那裡,有些時候都不用大打出手,只需大量物資用火車運過來,然後大軍陣勢一擺,清軍可能自個就洩氣了。

清軍不是瞎子,投降東岸人的關外八旗裡就有他們的細作。松花江鐵路橋及滿蒙標準軌鐵路的日夜趕工,讓他們急得不行。說句難聽的,比吃幾次敗仗還要難受。再讓東岸人這麼肆無忌憚地建下去,奉天府北部的屏障將盡數丟失,盛京將受到威脅。因此,他們一面調集漠南蒙古各部,讓他們加強對東岸控制區側翼的威脅,一面在遼河兩岸大修英格蘭、荷蘭技師設計的堡壘,希望把滿蒙開拓隊這股向南突擊的氣勢給壓回去——真的不能再讓他們向南了!

1712年10月9日,就在馬衝慢悠悠地考察北京城商業格局時,殷扎納突然找上了門,正式向東岸人提出了抗議!是的,不是逮捕,不是驅逐,而是抗議!馬衝眨巴眨巴了眼睛,滿蒙開拓隊這麼一番瞎幾把搞,還有這個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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