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給他上點眼藥!

1712年7月15日,就在馬衝與清廷官員展開談判的時候,兩位身著軍裝的使者剛剛離開景福宮。他們是滿蒙開拓隊的軍官,此番奉魏文度上校之命,前來朝鮮催討糧餉。

按理說吧,滿蒙開拓隊僅僅是遠東五藩之一,且並沒有登萊開拓隊隊長名義上的統合各藩的領導權,朝鮮王國理論上來說並不用鳥他們。但怎麼說呢,畢竟東岸是天祖國,其強大早就深深鐫刻在朝鮮君臣的骨子裡。尤其是近些年,畢業於煙臺學院、黑水交通學院、海參崴陸軍學院的朝鮮官員越來越多,甚至還有了不少遊學東岸本土的朝鮮富家子弟,這些人基本上是東岸的義務宣傳員,在他們有意無意的渲染下,東岸已經成了可以打遍世界無敵手的超級強權。

滿蒙藩雖然僅僅只是東岸的一個省級單位,在遠東地區,論財富不如寧紹,論工業不如黑水,論軍力不如登萊,但他們敢打敢拼,作風兇悍,軍隊裡多出身苦寒之地的亡命徒,打起來那真叫一個不要命。朝鮮人被滿蒙藩欺負過嗎?答案是有的。七年前的圖們江事件,滿蒙騎兵席捲南下,攻佔了朝鮮王國在蓋馬高原一帶的多個據點,俘獲朝鮮屯墾軍民兩萬餘人,並新設了穩城、先鋒兩座城鎮以震懾朝鮮人的野心。

那些個被抓走的朝鮮人,基本上都在滿蒙標準軌鐵路的建設工地上服完了三年刑期。不光如此,作為懲罰,朝鮮王國還額外派了不少人前往鐵路工地幹活,可見他們對滿蒙藩的畏懼是深入骨髓的——圖們江事件,滿蒙只調集了兩千多騎兵,但駐守當地的數千朝鮮軍人只進行了輕微抵抗,然後便被繳械了,由此可見一斑。

這次滿蒙開拓隊派人來到漢陽城,打算向朝鮮銀行、高麗銀行各借款五十萬元,充作軍費,以展開下一步行動。朝鮮人聞之大恐,朝鮮銀行是朝鮮的國家銀行,有央行職能,高麗銀行則是王室控制的私人銀行,乃事實上的內庫,不說有沒有這筆錢,即便是有,也要敢借啊!滿蒙開拓隊多項到期債務違約,坑了不知道多少寧紹投資者——就連寧紹地方政府都發函質詢——在資本市場上信用大跌,已經借不到任何錢。如今開口就向朝鮮借一百萬,這是不打算還的節奏啊,試問朝鮮人如何能接受?

不過滿蒙的積威實在太高,都這樣羞辱朝鮮君臣了,人家依然不敢直接拒絕。他們實在是怕了,這幫人真的不講理,武夫做派,惹急了可能真的會調集大軍進入朝鮮北部,大肆蒐集錢糧物資,到時候你是打還是不打呢?打的話,人家調集個一萬步兵、三五千騎兵不成問題,可能更多。朝鮮御營廳看著大軍雲集,軍容鼎盛,但朝鮮君臣自己心裡有數,在遼東對付滿蒙八旗都落入下風,打日本對馬島都得幾倍兵力,還差點啃不下來,若是對上如狼似虎的東岸大軍,怕是要一敗塗地。因此,他們真的不敢直接拒絕,只能談。

是的,談!談到最後,朝鮮銀行給滿蒙開拓隊借款四十萬銀元,高麗銀行借款十萬元,另外還贊助五千噸糧食、三千頭役畜和二十萬個海產品罐頭,加起來也七十萬元了,這才把這幫瘟神打發走。

滿蒙開拓隊借的這筆錢,將分為兩部分使用——拿來還舊賬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一部分將投入漠北蒙古方向,打算組織東屬蒙古四部搞一次中等規模的行動,給在當地活動的喀爾喀蒙古及清軍「提提神」。另外一部分呢,將投入滿蒙標準軌鐵路建設,尤其是因為缺乏資金而流產的松花江鐵路橋。相信資金到位後,七期鐵路(扶餘縣—德惠縣)應該能在明年上半年完工,這離長春廳就又近了一步。

應該說,滿蒙開拓隊這麼做,是與正在北京談判的馬衝一行人的本意相悖的。不過有意思的是,滿蒙開拓隊隊長魏文度上校正是聽聞了這件事,才火冒三丈決定勒索朝鮮,「給馬衝上點眼藥」的。奶奶個熊,老子在滿蒙努力那麼多年,花了多少心思,滿蒙健兒又付出了多少流血犧牲,才有了今日的局面,你現在居然想去和談?老子不開心,老子要搞事!

魏文度的態度得到了滿蒙上下的一致支援,不過原因各不相同。有的人純粹就是因為與滿清交戰多年,不少袍澤、朋友、鄉親戰死沙場,跟他們有化不開的血仇,因此不想和平。有的人呢,則認為此次談判缺乏基礎,很難出什麼成果,不如他們這邊加把勁,多搞出一些事來,給你談判助助攻。反正上頭也沒下命令說他們不許打仗,反倒幾十年前定下的控制蒙古世界,全佔滿洲,將防線推到長城—燕山一線的戰略依然有效,至今沒有明文更改,那麼他們就是有法理基礎的,任誰也挑不出錯。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不得不提。滿蒙開拓隊這些年招募了太多雜七雜八的部隊,比如日本浪人、俄羅斯境內的通古斯人以及部分走海路運過來的秘魯梅斯蒂索人。這些人,都不會種地,唯一會幹的就是打仗,你讓他們怎麼辦?閒著一天,就要開軍餉、供應軍糧,完全是負資產。與其讓你閒置,不如全部送上戰場當炮灰得了。打下來的土地,還可以出售給願意移民過來的人回籠資金,軍官們也得以靠戰功升官,大家都有得賺,何樂而不為呢?

對了,寧紹商人買了一大堆滿蒙債券,如今債務爆雷,利息、本金看樣子一個都拿不回來。而滿蒙開拓隊為了維持自身在資本市場的信譽——他們目前仍需繼續借入新債——打算以滿蒙的土地、森林和礦產來償還。這應該是近期最靠譜的解決方案了,不僅能解決債務問題,搞不好還能吸引點移民過來——打工攢錢買了滿蒙債券的寧紹人,指不定就真的移民過來定居了,畢竟土地想賣出去也有點困難,需要很長時間,總不能任其荒廢著不是?

你看,這麼多支援打仗的理由,搞到錢的滿蒙開拓隊會怎麼做,不問可知:從7月底開始,滿蒙新軍調集了四個步兵團、一個騎兵團,在長春廳以南地區集結。清國奉天府方面得知情報後,如喪考妣,他們除了加強軍備、擴大部伍之外,還不斷向北京告急——奶奶的,還沒打呢,你就告急了……

8月上旬,東屬蒙古四部也大舉出擊,與車臣汗、土謝圖汗二部大戰。因為最近正在談判的緣故,這倆貨疏於防範,突擊之下損失慘重。人是跑了,但牛羊、帳篷、奴隸啥的可就做了別人的戰利品了。駐防在漠北草原的山西綠營馬隊試圖反擊,但遭到蒙古自衛軍優勢兵力圍剿,損失了兩千餘人,被俘數百,一時間失去了戰鬥力。對了,漠北草原各部,喀爾喀蒙古本來是最先被打擊的,但跑得飛快,八旗大爺們訊息靈通,也找機會溜了。唯一留下來頂缸的就是來自山西、陝西兩省的綠營馬隊了,結果也被擊潰。

而在草原開戰的同時,滿蒙標準軌鐵路第七期也終於再度復工了。南鐵公司的專家們被請了回來,大量民眾被徵發了過來,日夜不停地進行著趕工——為了方便夜間作業,滿蒙開拓隊甚至就地安裝了大量簡易煤氣燈系統,可謂下了血本。

西線開戰,南線集結兵力,鐵路也再度復工,滿蒙開拓隊這三記組合拳,確實搞得清廷有點懵。康熙聞訊後也有點愕然,他之前一直認為談判是在按自己的節奏走,給東朝一點好處,再從他們套更多的好處,比如給大清的發展爭取了時間、降低了成本,同時有了一個相對良好的外部環境,給出去的不過是一點商業利益和幾個大使、領事的虛名。結果呢,怎麼搞成這樣?滿蒙藩這些人到底有沒有大菊意識?!私自行動(馬衝對康熙的解釋),膽兒可真肥啊!在談判的節骨眼上,對喀爾喀蒙古發起突襲,還講不講武德?康熙表示無話可說。

當然他現在也深度懷疑,滿蒙藩的魏文度是在和馬衝唱雙簧,一個白臉一個紅臉。不過隆科多說東朝體制有些不太一樣,管理全國民政事務的政務院與管軍隊的聯合參謀本部是平級的,政務院「首輔」(總理)和「閣老」(分管副總理)從法理上就沒有管束軍隊的權力,因此軍頭們不聽使喚,也是屢見不鮮的。康熙對此的回應是踹了隆科多一腳,他壓根不相信這些東西。小軍頭們不談,大軍頭們絕壁更像政客,而不是軍人,他們不是那麼分不清輕重的。再者,上頭不是還有一個執委會可以約束文武兩方面的官員麼?跟朕玩這些花活,簡直豈有此理!

康熙生氣,馬衝最近也火大得很。從7月中旬開始,他就與清國官員展開了一系列的談判,期間康熙也賜宴一次、賜茶三次,談判取得了可喜的進展。設立領事館的事情已經談妥,且不光如此,他還成功逼得清廷讓步,同意設立大使,這讓馬衝欣喜若狂,自己的進身之階,就在此處了,這是實打實的政績啊!商業方面的談判也十分順利,尤其是馬衝得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大使職位,個人仕途看起來一片光明,心情大好之下,在自己授權範圍內,批准了大量工業製品的出口,其中不少將是史上第一次出口至清國。雖然有人提出異議,認為應該卡對方一下,但馬衝覺得這樣可能沒法說服對方同意設立大使。再者,清國確實同意許多東岸商品入境,還降低了關稅,態度還是很好的,沒必要再額外生事,把其他幾個國家的商人擠出去才是正經,這可是一個堪比奧斯曼土耳其的超級市場。

結果現在呢,被魏文度這麼一搞,尼瑪談判成果有化為烏有的可能。馬衝大怒之下,決定一方面想辦法彌補,一方面派人去天津,聯絡上海軍,讓他們派遣快速聯絡船回本土,彙報近段時間談判成果的同時,也好好告上一狀。奶奶的,執委會的意思是拉攏滿清懂不懂?陸軍如此壞事,必須嚴懲一下了,簡直不知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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