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明白了。」殷扎納捋了捋鬍鬚,笑眯眯地說道:「本官還有別的事情要忙,先告辭了。三天後一大早,會有理藩院的人過來陪同馬大人一起覲見皇上。」
殷扎納離開後,馬衝便召集了使團所有人,一起開了個會。會上主要討論的便是覲見的細節問題,比如該怎麼坐,誰和馬衝一起呈遞國書,該說哪些客套話等等。這個時候,當然也不可能談論什麼機密事情了,因為擔心隔牆有耳,被清國人聽去進而摸清楚他們的底牌。
7月3日早上六點,馬衝等人剛吃完早飯,清國理藩院一行人便抵達了康親王府別院。這時候也沒有什麼好多說的了,馬衝帶上使團所有人,一起登上了馬車——聽說拉車的馬,可是皇家專用的御馬呢——在清國騎兵的開道下,浩浩蕩蕩朝暢春園而去。
這個時候,馬衝倒也有幾分緊張起來了。他不斷回想之前遭遇的種種,然後又思考接下來可能會遇到的各種事情,以免到時候措手不及,有失體面。康熙這個人,說實話是比較聰明的,知識也特別豐富,真的不好對付。
馬衝想起了三十多前俄國斯帕法裡使團到北京的事情,當時康熙問斯帕法裡懂不懂天文學,斯帕法裡真的不懂,但他認為康熙這種野蠻人的皇帝學識不可能有多豐富,因此便吹牛說自己懂天文學。結果康熙和他聊起了金星的一些事情,斯帕法裡很快露了餡,只能尷尬地以「我沒有上過天,不知道這些星星」為由結束了談話。
康熙手裡據信還有一個俄國人提供的地球儀。而考慮到他們與英國人、荷蘭人、法國人、葡萄牙人交往那麼久,獲得全新的、更準確的地球儀的可能性非常大,因此這位君主對世界地理也是有相當瞭解的。當年索額圖出使俄國前,康熙就讓他多多打探有關土耳其和波蘭的事情,可見康熙一點都不愚蠢,相反心裡很有逼數。
他同時還對新式醫學、外國音樂、火器技術有相當的瞭解,這些都可以通過外國使節或傳教士予以證明。而他統治下的國家雖然看起來非常落後,那只是知識尚未從上層流傳到下面罷了,至少康熙本人的知識結構,可一點都不落後。任何在這方面小瞧他的人,必然都會吃大虧,故談判時必須將他作為一個歐洲國家的君主進行對待。
暢春園很快便到了。馬衝等人下了馬車,見正門口整齊列著數百名手持長矛的衛兵,衣著光鮮,面容嚴肅。一位軍官模樣的人走了過來,讓馬衝一行人卸下了刀槍。這是應有之義,很正常,馬衝的手槍放在康親王府別院,根本就沒帶過來。此時身上就一把禮節性的佩劍,便解下來交給這位軍官代管。
儀仗隊沒有鳴放槍炮,看樣子規格比俄國人低。不過馬衝並不介意,畢竟兩國關係根本談不上友好,你不能指望人家隆重接待你。
暢春園的面積不小,他們在一位官員的引導下,走了足足十分鐘,才到了園內一處廳堂。這裡並不是賜宴的場所,而是給他們臨時休息用的。而這個時候,又有一群侍衛走了過來,仔細檢查了一下他們身上有沒有夾帶什麼武器。馬衝因為身份尊貴,侍衛們倒沒怎麼為難他,但其他隨員們就不一樣了,侍衛們檢查得非常仔細,甚至就連靴子都讓脫了下來,看襪子內是否藏有兇器。
馬衝有種大開眼界的感覺。他一度想笑,因為就連東岸主席接見外國使節時,安檢工作都不會如此嚴格。這清國也是有意思,皇帝的命是真他媽金貴,竟然細緻到如此地步。就是不知道皇帝吃飯前,是不是也要讓人先嚐一下有沒有毒?做皇帝做到這種份上,真的有意思嗎?像個籠中鳥一樣。
安檢完畢後,侍衛們退了下去。又一位看著是太監模樣的人走了過來,他眼神很好,一下子就認出了馬衝。只見他快步上前,低聲說道:「馬大使對吧?聖上開恩,一會可以不用跪拜,但必須鞠躬以示尊敬。另外,與皇上對答時注意言辭、語氣,今天是賜宴,並不是正式問對,仔細著點,大家都好過。」
說罷,這個太監又匆匆忙忙地離去了。而他離去後,接下來數小時內,又有幾波官員先後前來。有理藩院的,有負責宴會的,有禮部的,總之所有涉及的機構,幾乎都有人過來,一遍又一遍的叮囑各種雞毛蒜皮的事情。
說真的,這大概是馬沖人生中經歷的規矩最多、最麻煩、最讓人心力交瘁的「飯局」了。東岸政府的國宴都沒這麼麻煩,滿清一個封建國家,比他媽奧斯曼土耳其蘇丹的譜還大,簡直讓人匪夷所思。
上午十一點多。之前來過一次的太監又悄然而至,只見他揮了揮手,小聲道:「開宴了!跟咱家走,別東張西望的。」
馬衝深吸一口氣,帶著隨員們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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