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賜宴

殷扎納現在確實滿腦門子官司。真的流年不利,因為不知道皇上是什麼態度,因此他便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做派,一切以朝廷法度為準。沒有法度的,就與以往舊例為準。本來覺得,這樣任誰也挑不出毛病,結果沒想到還是捅婁子了。

離開康親王府別院後,他便進宮面聖。本來以往皇上國事繁忙,不一定有時間召見他的,結果沒想到,康熙立刻就在清寧宮召見了他。待殷扎納一五一十把會面結果如實彙報後,康熙先是沉默了好一會,然後囑咐他不要「糾纏細枝末節」——巧了,東岸外交部的訓令也是這麼對馬衝說的——殷扎納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要對東岸人讓步啊!當初對俄羅斯一開始也是堅決不讓步,後來也讓步了,不過俄羅斯人比較知情識趣,現在也是跪皇帝的,或許東岸人這次不跪,以後接觸多了就也會跪了?

抱著這個念頭,殷扎納又帶著侍衛們來到了康親王府別院。沒什麼好說的,雖然有點尷尬,但皇上的旨意必須遵守。因此他找到了馬衝,面無表情地向他表示,國書已經呈遞上去,皇上不計較他們的冒犯,讓他們不要亂走動,有什麼需要直接和僕人說,老老實實待在住處,等待皇上召見。

既然人家讓了步,馬衝自然也不會再挑事。他先是感謝了對方的招待,然後也給殷扎納送了份私人禮物:一尊巴西翡翠雕刻的佛像。殷扎納本人信佛多年,而這個翡翠佛也確實漂亮,加上價值也沒高到離譜的程度,思慮再三之後,還是收下了,而臉上也多了幾分笑容。

「馬大人,本官聽聞貴國沒有三跪九叩之禮?」收了禮物後,心情不錯的殷扎納與馬衝坐了下來,聊起了覲見的細節問題。這既是示好,同時也有提前溝通的意思在內,畢竟是嚴肅的外交場合,還牽涉到皇家威嚴,出不得一點問題。更重要的是,皇上已經微妙地表明瞭態度,那就是願意與東岸人接觸。在這個大前提下,不管殷扎納自身的政治立場如何,他都得按照皇帝的意思來辦。陽奉陰違,在這位精明的皇帝那邊,怕是過不了關。

「沒有。」馬衝回答道:「據我所知,有這個禮儀的國家並不多。不光三跪九叩,就連最簡單的跪拜都沒有。」

「這個有點麻煩。」殷扎納手捋鬍鬚,沉吟道:「本官回去後會詳加稟報,一切由陛下聖裁。理藩院那邊可能會派人過來教導禮儀,馬大人不妨應付一下。最終如何,還是看皇上的意思。」

「對了,皇上召見你們的地方可能是在暢春園行宮。現在皇上一年中大部分時間都住在那裡,接見場所多半也設在那。」殷扎納似是突然想起,又說道。

「多謝殷學士告知。」馬衝說道。

現在他基本已經可以確定,殷扎納是帶著一種示好的態度在和他說話了。不知道他在宮廷內經歷了什麼,可能是被清國皇帝嚴厲斥責了一番吧。從這裡也可以看出,這個人沒什麼政治立場,完全就是官場變色龍。之前是一種態度,被訓斥後,就又是另一種態度了。這樣的人,東岸官場也有,馬衝並不覺得稀奇。

至於他說的康熙不喜歡住在北京城內,而是住在城外行宮的事情,馬衝相信這是事實,因為隆科多也這麼說過。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北京城內的水質不好,康熙貴為皇帝,當然不能喝那種劣質水,因此搬到城外住很正常。

接下來兩人又談了一些其他方面的細節問題,眼看天色已黑,殷扎納便告辭了,馬衝親自送到門口。

6月30日,在等待了差不多一個星期後,殷扎納在這天下午,再一次來到了康親王府別院,正式向馬衝宣佈:三天後前往暢春園覲見皇帝。宣讀完旨意後,殷扎納又「友好」地表示:皇帝會在那一天賜宴,讓大家做好準備。

馬衝會意,趁其他人不注意,悄悄摸出了一張臺灣銀行的兩千圓現金匯票遞給了殷扎納。殷扎納看到後先是一愣,因為這不是他熟悉的錢莊票號款式,不過他也算經驗豐富,看到碩大的「臺灣銀行」四字後,終於明白了過來,於是笑眯眯地收起,臉上的笑容也更加柔和了。

「馬大人,貴國風俗之中,哪一側是為貴賓席?」殷扎納笑問道。收了東西,殷扎納自然也不介意賣一下好,安排宴會席次,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困難之事。況且看皇上的意思,也有禮遇他們的意圖在內,作為臣子,當然要善於揣摩上意了。

「殷大人有心了。在敝國風俗之中,主人右側乃貴賓席。」馬衝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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