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交鋒

1712年6月22日,通州,晴。馬衝一行人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貴重的東西,比如送給清國皇帝的國禮,早就由皇宮派來的侍衛們小心翼翼地抬起,放到了馬車上。那馬車也是新鮮,居然是四輪的,不知道是買的英國零件組裝的呢,還是滿清自己生產的。照相機、座鐘、鋼琴將直接送到皇宮大內,不經由理藩院之手,其餘的小玩意,如染色布(新式染料與馬海毛編織的高階貨)、朗姆酒、巧克力、鯨皮靴等,則交由理藩院造冊登記,供日後賞賜大臣之用——將外國朝貢商品賞賜給王公大臣,確實是滿清慣例,理藩院負責收藏此類商品,其實是一個頗有油水的衙門。

將隨身行李也搬上車後,馬衝等人便登上了另一輛馬車,朝北京城而去。其實清國方面是準備了轎子的,但他們根本不習慣這種以人為畜的交通方式,當場拒絕了,最後決定坐馬車而行,目的地則是清國貴族康親王的一座別院,臨時撥給他們居住。

看得出來,清國政府在這件事上還是讓了步的,沒有非要馬衝等人住理藩院賓館。那座康親王別院佔地不是很大,但勝在環境優雅,一應設施齊全,僕役婢女都是現成的。住在這裡,並不會讓東岸使者感到丟臉,可謂煞費苦心了。

隆科多前些日子就奉詔回京,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這會前來接待的是一位叫殷扎納的「阿列嘎達」。「阿列嘎達」是什麼意思,馬衝一開始也不明白,待對方解釋後,才知道這是大學士的滿語音譯。唔,看來挺有誠意的,這位殷扎納老兄當過康熙身前的侍衛,目前又是學士,可以說是皇帝近臣了,看得出他們比較重視。

四輪馬車在清國被稱作「轎式馬車」。當然這種馬車也有兩輪的,不過眼前這個很明顯吸收了外國元素,坐著就比較舒服。除了沒減震彈簧及橡膠車輪之外,其他一切都好,馬衝沒什麼不滿意的。

車隊周圍還有大量士兵護衛。馬衝不清楚清朝軍隊的構成及編制,無法判斷這些人究竟是來自哪一部分。不過士兵們衣裝整潔,精神飽滿,身配長劍,看樣子並非野戰部隊,多半是城內儀仗扈衛之流。

殷扎納騎馬前行,一路上倒也沒說什麼話。做官做到他們這種程度,那是相當謹慎了。主君沒有表態之前,那就一切公事公辦,既不故意刁難,也不過分熱情,分寸把握得很好,確實是一個合格的官僚,反倒是隆科多那種有點不太正常。

北京的大街對馬衝還是很有吸引力的。待進城後,他便掀開了車廂外面的窗簾,仔細觀察著路邊的景色。也不知道現在他們到了哪條大街,市面上還是比較繁華的,就是房子普遍低矮了一些,也有些舊。兩側的店鋪還是不少的,主要是有關衣食住行的,比如食品、布匹等等,買貨看貨的人都不少,商業氣息比較濃厚。

街道本身略微有些狹窄,兩輛馬車交錯而過都非常勉強,也不知道這麼多年來滿清為啥沒想辦法擴建。有可能是沒這需求,但更大的可能是成本太高。承平多年,城內的很多住宅、商鋪主人誰還沒點七拐八繞的關係啊,這要拆遷起來,可得不老少錢了。

康親王府別院就在一條衚衕的盡頭。馬車駛入衚衕口時,馬衝發現四周已經站滿了兵丁,他們拿著大刀長矛,竟然無一人裝備火槍,讓人嘖嘖稱奇。什麼年代了,即便是典禮儀仗部隊,也不能全員冷兵器啊,這清國,可真有意思!

「馬大人,這便是貴使團的暫時安頓之處了。我們留兩個人在此做聯絡之用,有什麼缺的儘管提,我大清是泱泱大國,斷不至於短少了你們的用度。」順利將馬衝一行人送到住處後,殷扎納站在正房廳堂中,朝馬衝說道:「另外,國書在哪?請交給我,我要給皇上覆命。」

「國書副本你可以拿走。」馬衝招了招手,秘書很快從公文包裡翻出了一個精美的信封,國書副本就在其中。

殷扎納也不推辭,接過信封拆開就看。馬衝有些懵,這是寫給皇帝的,雖然不是說只有皇帝能看,但你如此迫不及待是做甚道理?

「做臣子的,當然要為皇上分憂了。國書肯定要事先驗看的,萬一裡面有汙言穢——不合時宜的內容,那就肯定不能呈遞上去了。」殷扎納很自然地解釋道:「唔,這開頭就不行。為什麼我大清天子的名號寫在貴國主席之後?這是大不敬啊!」

「行文格式如此,有什麼不對的?西班牙國王給我國主席寫信,也是如此,我們不也沒說什麼?」馬衝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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