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大沽口

1712年5月18日,就在隆科多又一次向馬衝借「生活費」二十圓的時候,出發的訊息終於傳來了:「臨安」號鐵甲戰艦已駛抵煙臺港,隨時可以出發。

隆科多聞訊先是一陣驚喜,然後又一陣恐慌。說實話,他也說不清楚這種恐慌從何而來,沒有一點點防備,就這樣出現了,讓他深刻懷疑起了自己的信仰。他花了半天時間仔細剖析了下,最後覺得可能是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康熙及滿朝文武,是否還能重拾皇上的信任,是否還能以初心侍奉朝廷,這都是個未知數。

瑚畢圖似乎也有類似的小情緒。他特地找隆科多探討了一番,雙方一致確定,回去後謹慎從事。路途上的風光,各國的風土人情可以多講講,東國的實情,可以私下裡對皇上講,但也要有選擇,朝會這種公開場合更是不能隨意亂說話,否則將來就可能會被人翻舊賬,在政治上處於被動。

臨出發前一天,隆科多又仔細檢查了一下行李。尤其是給康熙準備的禮物,他都一份一份仔細查驗,海狗丸、瑪卡、瓜拉納果、書籍等等。此外還有給重要大臣、王公的,也不能馬虎,今後少不得結交這些人。

一切準備完畢後,5月20日,馬衝、隆科多等人登上了「臨安」號鐵甲戰艦,雙方加起來總共十餘人,兼有大量行李。另外,煙臺方面還額外派人了兩名官員、兩個排計程車兵隨行保護。

遼海風景,隆科多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海被東岸人稱作中國「內海」,但自古以來並不怎麼平靜,風浪還是不小的。「臨安」號鐵甲戰艦也是有意思,從煙臺出發後,沒有直接渡海前往大沽口,那樣距離更近,而是沿著山東半島的海岸線航行,一路耀武揚威,花了好幾天時間才抵達大沽河入海口附近。

隆科多已經換上了官袍,瑚畢圖等幾人亦是如此,臉上一副莊嚴肅穆的表情,給人不怒自威的感覺。這副扮相,你是絕對無法與胸口碎大石、耍猴等事情聯絡起來的,想來也是,人家要麼是皇親國戚,要麼是天子門生(侍衛),怎麼可能做那等有辱體面的事情?

第二次乘坐鐵甲戰艦,隆科多倒也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感慨東朝經濟實力雄厚,這等海上戰爭堡壘全球部署,隨處可見。他現在只希望大沽口炮臺的守軍不要與鐵甲艦發生什麼衝突,萬一真打起來,據說這艘戰爭巨獸能夠頂著岸炮火力靠近,用船上那些大口徑艦炮摧毀炮臺——其實這只是傳說,但隆科多就是毫無保留地相信了,一個是知道東岸海軍強大的實力,一個也是對大沽口炮臺實力的不自信。

作為鞏固天津衛的關防要地,大沽口炮臺這些年也是花大力氣改造過的。原本規模很大,部署了一百多門火炮,但多是老炮、舊炮,射程近,精度差,威力也小,對英國人的船隻都無法造成特別大的威脅,更別說東岸人了。後來,他們與英國東印度公司合作,聘請英國退役軍官,重新改造了大沽口炮臺,使得其威力大幅度提升。

目前,這座炮臺共擁有新式火炮六十餘門,一水的英國進口重炮,威力已經相當不錯了。另外,新修的陸防要塞內也駐紮了約三千名步兵,用於防衛要塞側翼。而在要塞後方不遠處,還駐紮著一支兩千人的蒙古馬隊,隨時可以增援。這樣的部署,滿清朝野覺得差不多可以了,五千步騎可以阻擋敵人登陸,若是戰況激烈,天津衛的大軍也可以開過來,確保炮臺牢牢控制在手中。

當然這是滿清自己的看法。其實,在東岸海軍看來,如果集中兩艘鐵甲戰艦,並用其打頭陣,然後再把第三艦隊東北亞、東南亞兩大分艦隊的主力調過來,一擁而上,還是有可能將那六十多門岸防重炮都打啞火的,只要自己能承受一定的傷亡。

岸防炮被打掉後,對海再無威脅。相反,東岸海軍可以用威力巨大的艦炮展開對地轟擊,打擊清國陸軍駐地,清理登陸場,然後為大規模的登陸戰鬥創造條件。清國部署在這裡的陸軍多為舊軍,天津衛城裡可能有些新軍,但多半也就幾千人,大概一個協(旅)的規模,威脅也就那樣。唯一讓人忌憚的,可能還是古老的騎兵!登陸之時,東岸人肯定亂作一團,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各種器械、重武器也與部隊分開,士兵手裡也就帶了杆槍和少許乾糧罷了,再加上亂了建制,被敵大股馬隊一衝,確實危險。

當然東岸人也沒那麼傻。他們從來都是挑敵軍防衛力量薄弱的地方登陸,那樣搶灘時傷亡不大,甚至可能敵軍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待上岸整頓完畢部隊,物資也囤積足夠後,再以戰鬥隊形出發,野戰擊潰第一支來犯的敵軍——以他們的專業素養,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臨安」號鐵甲戰艦靠近大沽口後,沒有往前航行。而炮臺附近的港口內,也有一艘清國小船開了出來,這艘船大概只有幾十噸,上面裝了幾門小炮,二三十名士兵站在甲板上,朝這邊指指點點。

隆科多掏出了東岸本土買的望遠鏡,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那艘船正朝「臨安」號駛來,但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他嘆了口氣,這船沒有蒸汽機,只能靠不斷調整帆桁來捕捉風力,緩慢地朝前行進。隆科多覺得,還不如讓東岸人從「臨安」號上放下一條交通艇呢,就那種30馬力的小船,很快就能把他們送上岸,然後與守軍進行交涉。不過馬衝大使和鐵甲艦艦長都沒這個意思,他也只能在這乾等著了。

清國小船的航速非常慢。甲板上的水手們忙忙碌碌,滿頭大汗,最後花了兩個多小時才靠到了「臨安」號旁邊,並在東岸水手的幫助下爬到了甲板上。

上來的似乎是一位把總,在看到甲板上陣列的大量東國火槍手後,他下意識地退了半步。不過很快他就調整好了心緒,整了整衣冠,上前交涉。這時候不用誰招呼,隆科多直接拿出了自己的官印及出發時康熙授予的國書,直接給那位把總查驗。對東岸人隆科多唯唯諾諾,在對上清國的這幫漢官漢將時,他可就威風了,直接就讓那位把總給跪下了——老子可是欽差身份,讓你跪不是應該的?

馬衝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早就知道舊大陸國家封建殘留多,但那只是存在於書本上,結果今天可稀奇了,當場看到隆科多大耍威風的一幕。他甚至都有些懷疑,之前在東岸那麼挫的隆某人,與眼前這個一副欽差做派的隆某人,到底是不是同一個?

「這位先生,本人乃華夏東岸共和國特命全權大使,前來貴國進行建交談判。」看了一會無聊的滿清官場生態大戲,馬衝也忍不住了,上前朝那位還在磕頭的把總說道:「這是我的身份證明檔案,你可以拿走副本交由貴國外交部門存檔。至於國書和國禮,我將親自交給貴國相關部門。那麼,現在我們該怎麼做?可否上岸?」

「這——」把總看了眼隆科多,見他沒有反應,這才道:「小人還得回稟江游擊。江游擊或許還得稟報軍門,最終還得看朝廷的意思。」

「馬大使,是這樣的。」隆科多這時候也說話了:「外藩——呃,外國使者覲見,我大清自有一套章程。首先得稟報理藩院,理藩院同意後,再將國書和國禮遞交上去,由他們檢查核實,確保沒問題後,再住進理藩院提供的館舍,等候皇上召見。這個時間呢,不好說,但應該——嗯,應該不會很長。對了,理藩院的官員可能還會向你們培訓覲見的禮儀——」

說到這裡,隆科多的話也有些不利索了。他當然知道理藩院那幫人是什麼德行,還有所謂的覲見禮儀,外國藩臣,可不就得行三跪九叩大禮麼?他偷偷瞄了一眼馬衝大使,覺得這人似乎是無法接受這種在他看來極為羞辱人的「禮儀」的,這尼瑪可真是讓人頭疼啊!還有,理藩院這個名字本身就帶有歧視意味,裡面的官員也不是啥好鳥,剋扣朝廷撥下來的招待外國使臣的經費都是小事了,他們還經常吃拿卡要,私吞國禮,搞不好要出大事啊!

想到這,隆科多頭上都快冒汗了。雖然路上他就已經早就設想過這一切了,但事到臨頭,依然感到很慌。東朝是什麼國家?那可是全世界第一強國,各大洲都有領地,水師戰艦可以輕易封鎖各條航線,就連在大清貴為上賓的不列顛、聯合省等國人士,在他們面前都不敢大聲說話,這要是被什麼小官小吏羞辱了,可就要釀出大事件。

但事已至此,多想也是無益。醜媳婦總得見公婆,還是先讓人回岸上稟報吧。希望皇上他老人家看在臣一路上吃的那些苦頭,不要太過為難東朝使節吧。不就是建交做生意麼,其實對我大清也是有利的啊!

作者「孤獨麥客」的其他小說

晚唐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