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2年5月7日,滿載糧豆、魚乾、藥材的「東方巨人」號機帆船開進了寬闊的芝罘灣。彼時正值晚上,天氣不是很好,但崆峒列島上建有大型燈塔,很好地指示了進出港船隻的航行。
隆科多與水手們聊過,知道這座燈塔建於六年前,取代了原本較為老舊的小型燈塔。新燈塔採用電弧燈技術,光照強烈,亮度高。而崆峒列島的主島上也裝備了一臺小型鍋爐發電機,不僅僅為燈塔提供電力,也為上面的海軍氣象站、水文站、炮臺、船舶修理所、電報房等設施供電——是的,崆峒列島與煙臺之間鋪設了海底通訊電纜。
船隻在夜晚的航速並不快,這給了隆科多慢慢欣賞城市夜景的好機會。煙臺是一座雄城,內城是東岸人築造的,外城則是當年清國豪格所築,佔地面積廣闊,多軍營、住宅、辦公、企業、學校、醫院等機構,基本上都是緊要的東西。煙臺同時也是一座大城,人口規模非常大,近些年來日益向外擴張,漸漸把城外原本的荒地變成了各種住宅區、商業區和工業區(不過較早的企業,依然設在城內),尤其是靠近外城牆那一片,燈火輝煌,尤其繁華,這會隆科多在船上看到的便是這塊。
一座城市的夜景,其實充分反應了其發展水平。滿清的城市不是沒有夜景,但那隻在逢年過節時期才能顯現出美麗。平時麼,也就只有晚飯那會,城市才會有點燈火,過了晚上八點鐘,差不多就只有星星點點的亮光了,一派死寂,典型的封建社會城市。
隆科多在東岸時經常晚上出來閒逛。主幹道上都是煤氣燈,除了少數小巷子之外,大部分都亮堂堂的。過了晚上九點,街上的人雖然慢慢少了起來,但商鋪、飯店依然有許多營業著,這主要做夜校下課工人那一波生意的。甚至有少數幾家,通宵營業,一般位於生意比較好的企業旁邊,人家24小時生產,中班、夜班下班工人也有很強烈的消費需求。
煙臺雖然算不上真正的不夜城,但人們也不會像清國一樣,到了晚上八九點就上床睡覺。迎著甲板上輕柔的海風,隆科多從兜裡摸出寶貝疙瘩懷錶,一看,嚯,八點二十分。這個時間,大清的很多城市已經開始陷入沉眠了,即便那些晚上去消費場所玩的,保管他路上也遇不到幾個人,空空蕩蕩的。如果執行了宵禁政策的話,那大街上絕逼一片乾淨,除了巡邏計程車兵,幾乎看不到任何人——大清城市執行宵禁的可不在少數——反觀煙臺,聽說最近幾十年,幾乎不關城門,通往周邊縣鄉的國道上,後半夜都經常有人進城。工廠扎堆的地方,鍛錘衝擊聲、鍋爐放氣聲、機床轟鳴聲幾乎響徹一整夜,如果某個人住在那附近,恰好睡眠質量又不高的話,那可慘了!
晚上九點,「東方巨人」號在數艘小型蒸汽船的推拉拖拽下,終於擺正了位置,停靠在一條棧橋旁邊。隆科多伸伸腰、蹬蹬腿,大搖大擺地踏著跳板上了岸,而在他身後,瑚畢圖則帶著幾個侍衛,大包小包扛著東西——還是東國的碼頭好,船能直接停在最邊上,換做其他國家,則只能在海里下錨,然後通過小船來回駁運,太麻煩了。
「東方巨人」號幾天後就會啟程離開,前往朝鮮的東岸租界釜山港。而馬衝、隆科多等人則要去大沽口,很明顯不對路,因此只能向登萊開拓隊尋求幫助,讓他們幫忙準備一艘船,最好是海軍戰艦,畢竟誰也不敢保證滿清朝廷是什麼態度。
馬衝離開本土前,就聽聞「臨安」號鐵甲戰艦被部署到了遠東,隸屬第三艦隊東北亞分艦隊(原鄂霍次克海分艦隊),之前在定海沒見著,膠州港也沒看見,難道在威海港?那裡是東北亞分艦隊的一個重要基地,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如今的東岸海軍,一、二、三艦隊共服役了八艘鐵甲戰艦。其中,「汴梁」號、「大名」號、「洛陽」號、「長安」號、「應天」號、「建康」號這六艘隸屬於第一艦隊。第二艦隊分到了一艘鐵甲艦,即1710年底入役的「襄陽」號,一般以新華夏島的多凡港為基地活動。第三艦隊同樣只有一艘,就是「臨安」號了,被編入了東北亞分艦隊,理論上活動海域是鄂霍次克海、鯨海、遼海、黃海等地,但考慮到地方局勢,基本上是在遼海、黃海巡航了,以震懾敵人。
八艘鐵甲艦,有六艘配給了第一艦隊,雖然這是主力中的主力,但如此厚此薄彼,吃相確實難看了一些。第二、第三艦隊這兩年更是聯合起來鼓譟,指出印度洋、太平洋也有重大利益,必須予以重視,投入更多資源,這其中自然也包括部署「新銳戰艦」了。
海軍部扛不住壓力,最後也只能給聯合參謀本部打報告申請,使用1711年的造艦經費,新建兩艘鐵甲戰艦,分別配備給第二、第三艦隊。這兩艘船目前已經處於建造中,分別被命名為「成都」號和「泉州」號。不過建完這兩艘後,海軍再想擁有新的鐵甲戰艦,大概就需要等一陣子了,因為戰爭已經結束,各項開支浩大,政府內部壓縮軍費的呼聲極高,很難再續建昂貴的鐵甲艦,海軍能維持現有噸位不下降就已經不錯了。少數新服役的船隻,也是為了替換已到年限的老船,基本就是這種節奏。
好在以東岸海軍目前的實力,基本上也沒人能夠威脅到他們。特別是在遠東這一片,清、順兩國水師實力孱弱,連福建鄭氏都不如。其他外國勢力,如不列顛、荷蘭、法國、葡萄牙等,壓根就沒正兒八經的專業軍艦,基本都是武裝商船在活動——都是私人公司,維持不事生產的專業軍艦成本太高了,不划算。
清國在遼海,其實是有一支水師部隊了,但規模不大,戰鬥力也很一般。多年來一直在大沽口、旅順、海州等地東躲西藏,東岸人其實也沒想著對付他們,但人家就是不安全感爆棚,總覺得有人要害朕,時不時更換母港,讓東岸海軍譏笑不已。
馬衝打算乘坐「臨安」號鐵甲戰艦前往大沽口,基本上是安全的。無論清國水師還是岸上的炮臺,都無法對他們造成致命打擊,安全係數較高,同時也有較大的威懾作用,對將來的建交談判有一定好處。
這並不是杞人憂天。滿清這種國家,沒有足夠的國際視野,思維僵化,政策遲鈍,再加上這幾年來其不斷投入兵力在外蒙及滿洲與東岸人作戰,態度上其實是比較敵對的,建交談判肯定不會順利。因此,在進入大沽口的時候,用鐵甲戰艦適當地展示一下實力,非常有必要——如果可能的話,馬衝大使甚至希望將東北亞艦隊主力全部調集過來,壓到大沽口附近,對清國施壓。
當然這事他做不了主,還得與登萊開拓隊及海軍商議,需要時間。他並不在意出發之前多花時間討論,反正外交部只要任命他為全權大使,主持建交談判工作,並未給出時間限制。而為了提高成功率,取得遠東諸藩及軍方的大力支援,當然是非常必要的,清國朝堂上那幫榆木疙瘩腦袋,就得用拳頭使勁敲一敲——看看隆科多,現在不是清醒多了?
馬衝等人上岸後,立刻僱了幾輛馬車。也沒有進城,而是在碼頭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酒店叫望海大酒店,是一座高層建築,有六層樓高,看樣子比較高階,在海上遠遠就能望見,尤其是晚上的時候。
隆科多住進了頂層的一個房間內。拉開窗簾,透過大片的玻璃窗,就能看到外面黑沉沉的大海,以及崆峒列島上明亮的燈塔。港灣內停泊著的船隻當然也能看到,特別是數量眾多的漁船,很多漁民在徹夜修補漁網、處理漁獲,因此海面上星星點點的,就像那滿天繁星一般,煞是好看。偶爾有一聲汽笛聲傳出,那是大船在進出港,煙臺港作為遼海商業重鎮,幾乎24小時徹夜不停有船隻進出,非常繁忙。
這樣的景色,在清國無疑是看不到的。因為這完全就是兩種社會形態,兩種生活水平。隆科多毫不懷疑,等過陣子他們乘船前往大沽口時,如果是晚上,那麼無論是城市還是碼頭,都將一片漆黑,寂靜到讓人毛骨悚然。
雲泥之別,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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