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辛酸

發票的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本來呢,沒有發票大不了就不報銷了唄,多大點事啊!不過隆科多等人如今缺的不就是錢麼?自從得知一天有二十圓的用款額度,隆科多便給手下人放了假,並且留了三十圓現金給他們開銷,現在嘛,這錢自然已經用光了。而他和瑚畢圖二人出去晃盪,可也花了不少錢,買了很多東西。眼見著挎包裡只剩下二十圓不到的現金了,隆科多便遣人去外交部要錢——反正這錢是人家許諾給的,不要白不要,這事上客氣吃虧的還是自己。

可誰成想啊,簡直是晴天霹靂,居然要發票才能報銷!敢情這錢不是直接給的啊,我大清理藩院給俄羅斯人、蒙古人發錢都是直接賞賜,從來沒聽說要貼票報銷,東朝富甲天下,居然恁地小氣,二十圓錢也不痛快地給。

不過事已至此,再廢話也沒用。隆科多、瑚畢圖二人討論了下,將各自的行李都開啟,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發票或其他什麼東西。東朝那位外交部幹事可能也知道外國人消費時不會要發票,因此便補充了一句,「其他能夠證明消費的票據亦可」,他還舉了個例子,收據。但如果連這些都沒有,他也愛莫能助了,畢竟不能「破壞財務制度」。

隆科多等人翻箱倒櫃找了找,發現往返火車票還在,這玩意本來是想留著做個紀念的,畢竟紙質、油墨都讓人嘖嘖稱奇,很有收藏價值。但現在顯然是不成了,必須拿去報銷,不然哥幾個就要沒錢用了。

另外,還有兩張「茶葉」發票,隆科多和瑚畢圖都有,不過在拿出來時都有些尷尬,畢竟這是從那個波蘭女人那裡要來的。風俗產業在東朝並不合法,雖然政府一直睜眼閉眼,並未真的對這個行當趕盡殺絕,但說到底這仍是一個非法產業,店主自然不可能開買春的發票,只能用「買茶」代稱了。隆科多手上這張的名目上就寫著「馬拉維頂級綠茶」,瑚畢圖那張則寫著「武夷綠茶」,此刻兩人面面相覷,都有點不自然,許是想起了那個一陣風后就見面的場景。

兩人繼續查詢包裹,結果瑚畢圖那邊實在沒有了,隆科多的包裡又陸續翻出了一些瑪卡、海狗丸的購買收據。瑚畢圖瞧了瞧,不知道腦袋短路了還是怎麼著,輕聲問了句:「大人,您還吃這個?」

隆科多老臉一紅,他發誓,現在特別想弄死眼前這個傢伙。挺精明的一個小夥子,辦事也勤快,怎麼腦袋這麼不好使?有些事情,看見了也應當做沒看見,閉嘴不說話會死啊?這些東西,說實話並不是隆科多自用——當然他也試過了,看看效果如何——而是買給皇上的。皇上為大清日夜操勞,虧空了身體,做臣子的看在眼裡,急在眼裡,焉能不為君上分憂?不過這會瑚畢圖問了起來,隆科多又不能說是給康熙買的,便只能含糊應過去了。

「瑚畢圖,你去問問他們幾個,身上有發票或收據沒?若是沒有,便只能重操舊業了。」隆科多這話說得不清不楚,但瑚畢圖一下子就明白了。「重操舊業」,可不就是上街賣藝麼?南城區這邊人挺多的,兜裡也有錢,而那哥幾個都是御前侍衛出身,功夫底子當然不錯,上街打把式可能沒人家漂亮,但卻是真功夫,識貨的人自然喜愛。

瑚畢圖點了點頭出去了。隆科多癱坐在椅子上,看著擺滿了一書桌的地圖、筆記,只覺得心力交瘁,咱啥時候受過這種罪啊!

外頭很快響起了說話聲,想必是瑚畢圖找到了那幾個正在院子裡嗑瓜子的侍衛。一番詢問後,幾人也分頭回去找發票,不過卻所獲無幾,只有一人在上次去藥房抓藥時,隨手扯了張定額髮票,金額五角——大夥表演把式身上多有淤傷,於是便買些紅花油、碘酒之類的擦捈下,說起來也是辛酸。

沒有發票,便沒有錢。瑚畢圖說明了情況,幾人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瓜子是磕不成了,必須想辦法上街賺錢,畢竟誰都不知道他們還得在這裡住多久。萬一是一兩個月呢,二十圓現金可支援不了六個人生活這麼久。大夥都是官家子弟出身,官府是什麼效率,真的再清楚不過了。得,啥也別說了,趁著這會天時尚早,不如儘快收拾傢伙事,上街打兩趟把式,賺些銀錢。東國人看起來挺喜歡胸口碎大石的,就表演這個節目吧,反正紅花油啥的屯了不少,管夠!

幾人鬧鬨鬨地出去後,隆科多也緩過了神來。找不回發票來也不是末日,以後注意便是了。明日便找旅館老闆問問,之前的住宿發票能不能一併開了,也不少錢呢。想到這裡,隆科多稍稍提起了精神,便坐直了身子,打算繼續完善《海國圖志》。

不過才剛提起筆,他就感到腹中一陣折騰,於是又很快放下筆,一溜小跑到了茅房,脫下褲子,隨手拿起一張不知道誰放在那裡的舊報紙,閱讀了起來。

這是一份兒童報紙,科普性質的,講了一些天文觀測成果。隆科多看得津津有味,什麼月球、火星之類的,他都是第一次知曉。他一邊看,一邊思索,渾然感覺不到茅房裡沖天的臭氣,就連尿到了鞋幫子都毫無察覺。

「真真是神奇!」隆科多將這份讀物小心地收起來,塞進懷裡,眼睛四處轉了轉,卻見一旁的廁紙籃裡有塊用過的報紙,似乎也是個兒童讀物,上面一句話牢牢吸引了他。

「……綜上所述,民間所謂的打擺子,主要由……引起,小朋友們一定要注意居住環境,及時填平周圍的水坑……」隆科多強忍著不適,伸出兩個手指頭,捻起那塊報紙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拿到身前,結果發現最關鍵的一處被一團汙物糊住了,怎麼也看不出寫的什麼。隆某人四處望望,找了根髒兮兮的木刷,將那小塊被撕下來的報紙鋪平,然後用刷子將那團汙物刷掉,這才看清楚上面的寫的「蚊子」二字。

「哈哈,老夫又習得新知識。」隆科多拍了拍手,下意識地想捋鬍鬚,不過隨即想到了什麼,臉色一下子黑了:「唉,真是遭大罪了。翌日回到大清,待老夫將這些知識整理出來後,希望有識之士能識得老夫的苦心,勠力同心,將我大清的國勢治理得蒸蒸日上。如此,也不枉我受的這番屈辱啊。」

隆科多自我感動了半晌,這才覺察到腿腳幾乎已經沒了知覺。於是匆忙擦了屁股,站起了身。不料起來得猛了,眼前一陣發黑,差點就摔茅坑裡。幸好多年打熬身體的底子還在,連忙反應過來扶住牆壁,緩了半天才長吁一口氣,跺了跺痠麻的雙腳,提上褲子,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茅房。

「這茅房,還真是個寶庫,以後得勤去。」隆科多神清氣爽地回到房間。想了想,又打了點水過來洗洗手,用香皂狠狠洗。嗯,香皂也是好東西啊,走之前買幾塊,回去給大家看看稀奇。唉,這麼一想,要買的東西很多啊,皇上的補品,香皂香水啥的送給太后、皇后,天文望遠鏡不知道是不是管制物資,如果不是,想辦法買兩個。還有其他許多小玩意,都是好東西喲,都想買。隆科多想了想,錢又不夠用了,若是之前那兩百圓能要回來,就好了,唉,失策,失策啊!

不過,聽說東朝市井間有倒賣發票的,隆科多皺了皺眉頭,心裡估摸著去買發票的可行性。或許,該再去一次神都區火車站?咦,南城區不是也有火車站麼,應該也有倒賣發票的啊!不過南城車站那邊似乎沒見著幾個波蘭小娘——嗯,老夫決定了,再去一趟神都車站,那裡的發票更正宗一些。唔,這次就不帶上瑚畢圖了,老夫自己去。若是出了什麼事,老夫一力扛之,絕不連累他人!想到這裡,他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自己放瑪卡、海狗丸的挎包,寶貝們都在,甚好!腎好啊!

藉著這會的勁頭,隆科多又開始伏案畫畫。這一畫就畫到了太陽西斜,房間裡光線不足才作罷。隆科多甩了甩有些酸脹的手腕,又揉了揉視線模糊的雙眼,突然間感覺有些辛酸。奶奶的,這都是什麼事啊!在家千日好,出門一時難,離家日久,也不知道家裡頭怎麼樣了。老妻的模樣只在心裡閃現了一秒鐘就過去了,反倒是幾個小妾美婢讓隆科多思念不已。是時候回去了啊,以往總嫌那幾個小婢笨手笨腳的,也就身段可人了些,但其他的實在毛躁,讓他很不滿意。不過現在他也看開了,男人心胸就該開闊些,有些事,不如選擇原諒她們。

「隆科多在不在?總檯有人找,外交部的幹事!」正遐想間,旅館老闆的聲音突然在院子裡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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