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繼續晃盪(一)

隆科多又一次來到外交部。這一次沒有人陪同,也沒有那輛通行許可權很高的馬車,因此他在門口被攔了下來,怎麼說都不允許他進去。不知道是急了還是咋地,隆科多甚至從廉價挎包裡抽出了幾張鈔票,說「給兄弟們喝茶」,麻煩讓他進去一下,他要找盛德鴻。

不出意外,這事一下子就捅了馬蜂窩。門崗內的一位警官直接衝了出來,一把揪住隆科多的衣服,大聲喝罵。他的力氣是如此之大,以至於隆大人官服上的補子都被撕破了,氣得隆科多想要還手,但最終被隨從們拉住了,勸他冷靜冷靜。可憐隆侍衛一身武藝,被形勢所迫,生生不敢發作,別提有多憋屈了。

到了最後,還是一位外交部官員出來解了圍。他曾經在遠東任過職,知道國情有別,隆科多倒也不是有意「陷害」這幫內務部警察。在清國,各級大大小小衙門前的看守,甭管是衙役、民壯還是護兵,基本都是有來頭的。再說明白點,是衙門裡的官員想方設法安置的,他們多半是這些官員的遠房親戚或鄉黨什麼的,至少也是使喚多年的追隨者,讓他們當門崗,有那麼一點酬功的意味,因為大家都知道,收門包是潛規則,只要你不收得很過分,上頭當官的一般都是睜隻眼閉隻眼。

但東岸情況不太一樣。政府部門的安全防衛工作,一般都是內務部警察來負責。這些人被俗稱為「武裝警察」,與地方公安部門的駐在警、巡警是兩個系統,由中央部委直接管理,承擔防衛鎮暴、武裝押運、搜剿土著等工作。他們一般都是輪崗,即今年還在外交部門口站崗的,明年可能就調去煤炭部或水利部了,故隆科多向他們塞門包,那是犯了以己度人的錯誤了。事實上這些內務部警察跟裡面的人壓根就不熟,也沒有任何權力放人進去,而他們的工資收入也不低,隆科多塞個幾圓錢給他們,完全可能讓其惹上麻煩,整不好就丟了工作。

聽完這位官員的敘述,隆科多也沒辦法,只能悻悻道歉。在東岸這麼些日子,曾經無比驕傲的隆某人已經習慣了「不要臉」。沒自尊的事情不知道幹過多少了,也不差這麼一次兩次,待回到大清後,再做回人上人吧——不過跟著他的這幾位來自各個家族的子弟得籠絡好了,回去不能讓他們亂說。

回到賓館後,隆科多喝了一大口涼茶。官服眼見著也不能穿了,唉,換上買的東國服飾吧,墨鏡也揣上,反正也見不到任何人,那麼幹脆趁著這段時間,出去走走看看。反正東國人也知道他們住哪,不怕找不到人。

隆科多想到就辦,當天中午,在和手底下幾位小夥子一起喝了頓酒之後——唔,有了錢就是不一樣——隆科多把大部分錢都交給了留守的人,然後挑了個看得最順眼名叫瑚畢圖的侍衛,打算一起乘坐火車出去考察考察。

隆科多二人是在12月12日出發的。他們首先北上神都區,到火車站買了第二天開往鹽城港的車票。因為有了錢,隆科多也大方了,他們在車站附近找了間不錯的旅館住下,然後吃了頓大餐。這還沒完,接著隆科多又領著瑚畢圖,在一位臉上似乎擦了二斤粉的大媽的引領下,悄然摸進了一條陰暗的小巷子。

最近兩年東岸本土來了不少波蘭難民,男的一般在鄉下地方打工,比如林場伐木、農場種地、新佔領區搞建築等等,女的則湧入了大城市,從事各種服務業,如家政服務等。當然,也有極少數「無法統計確切數字」的波蘭女人,流入到了城市的各個角落,從事各種灰色產業,賺快錢。

隆科多這廝自打出使以來,已經憋了快兩年了。奶奶個熊,若是在大清,隆大人何等身份,縱然家裡老婆不好看,但有姿色的妾婢啥的,還不是任他予取予求?但現在可好,路上走了一年才到莫斯科,但因為康熙嚴令,出國在外要保持形象,所以不得不始終憋著。其實當年索額圖出使時,康熙就曾交代:「俄羅斯國習尚矜誇,風俗敗壞,婦女不端者為數甚多。爾等隨從人員不可無禮妄行,務必嚴加約束。至俄羅斯地方,或見婦人,或遇可哂之事,爾等須莊重行事,切忌輕浮。」看看,皇上都這麼說了,俄國女人「品行不端」,大家要「切忌輕浮」,所以隆科多等人再這麼想,也不能公然違抗聖上口諭啊。

不過現在不是到了東朝了麼,身邊也沒礙眼不曉事的人盯著,再加上確實憋得狠了,隆科多的心思就又活泛了起來。最近他和瑚畢圖關係搞得還算不錯,大家同為天涯淪落人,何必自己搞自己呢?於是,在稍稍試探之後,兩人一拍即合,便在神都區火車站附近與一位疑似老鴇的大媽談妥了價錢,樂哉樂哉地玩去了——波蘭女人呢,在大清可見不著,話說這東朝男人真太幸福了也,坐在家門口,便可享盡各國佳麗,看來還是要國家強大啊,隆科多似乎更堅定了改革積弊,中興大清的念頭。

五分鐘後,兩人略有些尷尬地走出了一處掛著紅燈籠的民居。夜晚的煤氣燈有些明亮,照得二人的臉紅通通的,隆科多收拾心情,也不多言,招呼著瑚畢圖便離開了小巷子,回到旅館呼呼大睡。

第二天,兩人特意起了個大早,趕在火車出發前四小時抵達了站臺。東朝的站臺並不封閉,事實上誰都可以進來,送別親友的,做小生意的,接人的等等,各色人等,不一而足。隆科多、瑚畢圖二人找了個賣甜品的攤子坐了下來,問老闆要了兩碗「西米露」,一邊享用一邊欣賞火車站那繁忙的景象。

東岸的火車基本都是客貨兩用的,即一部分車廂拉貨,一部分車廂運人。隨著客運事業的發展,以及旅客車票收入的快速增長,鐵道部目前正在醞釀增加純客運火車的發車班次,以提高效率,更好地經營。但就目前而言,到底還沒有執行,偶有幾列純客運班次,也是包車性質,非定例。隆科多與盛特使前往洛陽府的火車就是客貨兩用,眼前一列正在進站的列車亦是。經打聽,這列車似乎是從北方抵達的,運來了不少木材,以及一些「特殊的貨物」。

「這是戰俘麼?」隆科多揉了揉眼睛,看著大群荷槍實彈計程車兵跳下列車,遠遠散開警戒。隨後,車廂門被列車員一個個拉開,不少穿著破爛的人懵懵懂懂地下了車,用迷茫的眼神四處張望,神情看起來有些緊張。

「印第安人!」甜品攤老闆將毛巾往肩上一搭,說道:「應該是從北邊山裡抓獲的,打算集體送往海外的。具體哪裡我不是很清楚,但應該是南非吧。」

隆科多與瑚畢圖對視一眼,這東朝好不容易抓了這麼多奴隸,為啥一個個都運走呢?留下來不好嗎?奴隸結婚了再生奴隸,奴隸越來越多,這國家就越來越富啊!兩人確實百思不得其解,不過沒關係,在這東朝他們看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不差這一樁。

印第安人在車站集中後,據說將運往附近的一個集體農莊,再勞作個一兩年,打些糧食,然後才會放他們走。不過隆科多、瑚畢圖二人關注的並不是這個,比起奴隸,他更感興趣的是那些士兵們。武備精良、訓練有素、士氣高昂,與他在黑海等地看到的穿黃衣服的完全不一樣,這就是「藍衣賊」啊!我大清前兩代人的夢魘,當年的山東、淮安,唉,被打得稀里嘩啦,簡直不堪回首——若不是東朝悍然干涉,順逆怕是早就不復存在了。

隆科多聽說如今東朝有十六個混成團,再加上一些其他部隊,足足九萬餘人的陸師。這些兵,如果全開到大清,不知道會掀起多少驚濤駭浪。隆科多、瑚畢圖二人心有慼慼焉,聽說這批人從北邊來的,而他們乘坐的這趟火車也是開往北方,或許可以一瞧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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