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審訊(一)

圖裡琛、隆科多一行人十餘人失魂落魄地被從各自的房間內「請」了出來。看守計程車兵們不敢二話,乖乖退到了一邊。他們不過是窮苦人家出身的牧民,僥倖被選上當了軍事警察,可不敢與身為州長圖日根心腹的新軍士兵們相比,尤其是領頭的眼鏡男,看穿著還是東岸軍官,就是不知道是顧問團的還是憲兵司令部的,總之無論哪個來頭他們都不敢惹。

不過新軍士兵們也沒太過粗魯地對待圖裡琛等人,除了俄籍翻譯斯捷潘諾夫被踹了兩腳之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是被以禮相待——槍指著腦袋那種「以禮相待」。東岸人是文明人,不屑於表面上折辱外國使節,而蒙古人呢,其實正如圖裡琛之前的猜測,內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點蒙古認同感的。至於博格德汗正宗不正宗,有沒有資格做蒙古大汗,則是另一回事了,土爾扈特部對此態度模糊,既不反對,也不承認。

當然這是老一輩人的態度了。他們當年在伏爾加河流域放牧的時候,每年都派人去西藏禮佛,也採買準噶爾蒙古轉賣的東方商品,阿玉奇汗本人尤其喜愛。在那個年代,他們對東方世界是有向心力的,這也是俄國人始終不放心他們的原因所在,因為不論費多少勁,都無法將其同化,最後只能派哥薩克看守,同時不斷抽丁打仗,試圖消耗掉他們。

在西遷到北高加索地區後,新出生的一代人從小耳濡目染的便是華夏東岸共和國的強大。如果是居住在西三州的話,還能接觸到各種新奇的外洋商品和知識,生活水平也在這些商品的幫助下提高很快。在這樣一種情況下,你讓他們對蒙古、對博格德汗保持多大的向心力,那真的挺難的。尤其是近些年來,因為東岸政府的種種動作,衛拉特汗國累計接收了數萬來自巴拉圭、巴西高原、智利等地的印第安人和梅斯蒂索人。這些人,跟博格德汗更不是一條心,一點感覺都沒有。真要細究起來,他們沒準更能接受拉丁文化,你一個韃靼汗算老幾啊?憑什麼對我們發號施令?

所以,情況就是這麼一個情況了。大人,時代變了,不能再用老眼光看問題了。今日被一大群年輕的蒙古士兵用槍指著,圖裡琛、隆科多二位大人清醒點了嗎?

圖裡琛現在當然很清醒。打從過河被圖日根軟禁後,他就明白過來了。這夥子衛拉特蒙古人絕對是敵非友,可笑在理藩院的相關記錄上,土爾扈特人、杜爾伯特人還是不堪忍受準噶爾部的欺凌,才負氣西走的,整得這像是可以拉攏的朋友一樣。但這中間過去多少年了,其間發生了什麼事,又有誰知道嗎?

我大清,在國外沒有細作諜報網路啊!圖裡琛哀嘆。國中的商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都是守株待兔等著俄國人過來做生意,從來沒有主動走出去的。我大清的主力出口商品,如絲綢,在莫斯科價值幾何,沒人知道!更遠一點呢,別的國家如土耳其,又價值幾何?還是沒人知道。茶葉、瓷器、毛皮等商品同樣如此,荷蘭紅毛老是藉口貂皮、狐皮、熊皮有質量瑕疵而不願給高價,實在逼急了,便說歐羅巴如今需求不振,賣不出高價,你信還是不信?總之是兩眼一抹黑,生意利潤大頭到底在誰手裡,不問可知。

而商人走不出去,那麼如何收集情報資訊?如今來大清貿易的各國商人,不敢說全部,但十個裡總有六七個是細作,擠破頭想打探訊息。啥時候我大清的商人也能走海路去一趟歐羅巴啊?去看看那邊到底是個什麼樣,即便收集點最基本的情報,那也價比萬金。

再者,設立駐外使館的事情也該著手進行了,就先從天子爺比較感興趣的俄羅斯和土耳其開始——康熙對土耳其還是非常感興趣的,每次俄國來使,他都要詳加詢問,雖然這個二手訊息的準確度如何很難說——莫斯科先設立一個,從理藩院裡挑選一個機靈幹練的五品官把架子先撐起來,然後再慢慢拓展其他國家的使館。至於費用,朝堂上其實曾經討論過,就學俄羅斯人好了,大使上任的時候,帶一大批貨物過去。按照各國約定,這些貨物是可以免稅的,帶到莫斯科後,就地售賣,所得收入用於使館用度。此外,今後每兩年,都可以派一支官方使團(兼商隊)前往莫斯科,既可以用來傳遞檔案,人員更換、經費補充也可以藉此完成,可謂一舉兩得。

當然如果可能的話,圖裡琛還是希望我大清可以派一支小型船隊遠渡重洋,前往歐洲做一次訪問。奶奶個熊,這次實在是吃了大虧了!出門在外,兩眼一抹黑,什麼都不知道,活生生被俄國人利用了。自己若是被土爾扈特部宰了,那麼不用說,結仇了,不論是明面上土爾扈特還是其背後的東國——現在圖裡琛有八成把握,土爾扈特投靠了東國——和我大清的關係是更加不死不休。若是沒被土爾扈特部宰了甚至還隱瞞了行蹤呢?嘿嘿,那麼這其中可就有說道了。圖裡琛不笨,他仔細一琢磨,就覺得俄國人能判斷出很多訊息,比如土爾扈特首鼠兩端,並未完全吊死在東岸一棵樹上。那麼,他們或許就可以與我大清做一些交易,來撬動南邊的局面了。

呸!一幫自以為得計的俄羅斯人,還不是什麼都被老夫算出來了。想拿我們當槍使,這麼淺顯易見的計謀,若不是事前的資訊太少,又怎麼可能著了你們的道?唉,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圖裡琛突然間又有些洩氣,非常順從地被蒙古士兵們帶出臨時軟禁地,上了一輛用厚厚布簾圍起來的馬車,被一左一右兩名孔武有力的大汗夾著胳膊,朝未知的目的地駛去。

車隊就這樣行駛在了遼闊的北高加索平原上。為了以策萬全,圖日根派了整整兩個連的新軍騎兵護送,東岸憲兵司令部也有十餘名精幹的官兵隨隊,一路將清國使團給押到了南方的賽罕港租界。

對了,無論是東岸人還是杜爾伯特部,都沒有就扣押清國使者一事對阿玉奇汗隱瞞。圖日根最先得知訊息,策楞敦多布和賽罕港的憲兵機關差不多同時知道。隨後,他們秘密商議了一番,決定立刻將訊息報告給宋札城(格羅茲尼)方面,阿玉奇汗有權利知曉這件事情,畢竟他才是國家的元首。

阿玉奇汗在得知圖裡琛被抓後,據說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輕輕一揮手,表示不見這位博格德汗的使臣了。不過他也下令,勿傷使者,以禮相待。當然他也清楚,東國情報機關都是一幫什麼人,圖裡琛若是識相,可能還能少受些皮肉之苦,若是不識相,怕是要被狠狠修理一番了。

有些事情,阿玉奇汗也控制不住,國內現在越來越多人願意跟著東國人幹,阿玉奇汗對此也表示認可,因為非這樣不能生存下來。但作為一個把權力看做命根子的老人,他的心情又是十分複雜的,恰普達爾恰普、散扎布這兩個兒子是傳統的草原英雄,但他們太蠢、太笨,又與第三方勢力糾纏不清,東岸人不認可這兩個繼承人,阿玉奇汗可以理解。不過他同樣不滿意策楞敦多布這個兒子,因為他太過背棄草原的傳統,喜歡看東朝的書不說,整日里還穿著東國人特意給他定製一套將軍禮服,來往於工廠、碼頭之間,與一群東國商人把酒言歡,身上哪點像個蒙古人?唯有小兒子蘇日格最令他滿意,尊重傳統,對新事物也不排斥,還會帶兵打仗,若不是東岸顧問團不鬆口,他早立蘇日格當繼承人了。

不過人的命運呢,就是這樣。蘇日格沒那個命,那就算了。他目前在山南邊征戰,待過些日子,就召回來吧。既然立了策楞敦多布當繼承人,那麼就不適合給蘇日格兵權了,他治下的牧民也要逐步削減。這不是苛待,而是保護,阿玉奇汗與人勾心鬥角了一輩子,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蒙古傳統的幾個兒子分領各部的事情,確實不能繼續下去了,在面對俄國沉重壓力的情況下,這隻能給自己埋下禍根。策楞敦多布既然是未來的大汗,那麼就得把所有資源都交到他手上,這樣國家才能齊心,他也不會再猜忌自己的兄弟。

就這樣,在阿玉奇汗的默許下,圖裡琛、隆科多二人很順利地被帶到了賽罕港,隨後關進了憲兵機關的羈押室。不過不知道怎麼搞的,海軍方面很快就得到了訊息,要求將圖裡琛等人送到警備司令部內,由他們進行審訊。憲兵機關的幾個陸軍軍官面面相覷,賽罕港警備司令是海軍少校李純,理論上這裡所有的工作都將由他進行指導,因此憲兵機關是無法拒絕李司令的要求的。

不過沒關係,現在還有點時間,刑具、藥物啥的準備起來並不費事,十分鐘就可以搞定,他們可以搶先對圖裡琛進行一番突擊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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