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人可真會找地方!」1710年8月23日,阿卡迪亞地區羅亞爾港外海,數艘船隻正在緩緩靠近。
因為不熟悉這個港口的情況,打頭的軍艦放下了數艘小艇。艇上人員不斷地變換著位置,測量水深,收集資料。而在港口那邊,也有數艘小型船隻駛了過來,船上人員沒有武器裝備,不斷大喊大叫,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碼頭旁邊還停泊著四五艘大一點的船隻,基本都是雙桅或三桅帆船,最近才剛剛從法國拉羅謝爾航行過來的,給羅亞爾港帶來了數百名士兵及移民,同時還有大量武器彈藥。至於日用品,直接用鱈魚、毛皮或鯨製品和東岸人換就是了,價格非常便宜,質量還好,傻瓜才從歐洲運呢。
羅亞爾港是後世加拿大新斯科舍省的安納波利斯羅亞爾,位於兩條河流的入海口附近,屬於沖積型半島,土壤肥沃,可種植多種穀物、蔬菜和水果。再加上附近的漁業資源非常豐富,荒地上還可以放牧牛羊,總之這裡是一個非常理想的定居點。而事實上羅亞爾現在也正是阿卡迪亞的首府,約兩千多定居人口,有相當的農業基礎,是英國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歐陸的戰爭打了多年,已經不可抑制地蔓延到了新大陸。阿卡迪亞的法國人知道國王根本不看重這裡,甚至連名義上管著他們的新法蘭西殖民地的地位也未必比他們高多少,因為他們這裡除了毛皮和魚之外,什麼都沒有。
與北方相比,法蘭西王國在南方加勒比海的幾個小島,卻經營得有聲有色,蔗糖、菸草、咖啡、胡椒、可可、椰子等產品產量巨大,每年都能創造大量的利潤。自然而然,當地法國殖民者的人數、實力也不是北方可比的,這從英國艦隊幾次進攻卻鎩羽而歸就能看得出來。
而且,當地產出的熱帶商品,被裝上法國商船後,船隻一般都秘密出航,時間嚴格保密,盡最大可能避開了英國人、荷蘭人的耳目,然後在本土艦隊的接應下,運回波爾多、南特等大西洋港口。如果形勢緊張的話,他們甚至會就近銷售給東岸的加勒比航運公司,由他們派商船到馬提尼克、瓜德魯普等地運輸,順便運來大量日用品和武器,海上巡弋的英國艦隊根本不敢造次。
也正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法屬加勒比島嶼不但沒有被英荷聯軍艦隊給攻佔,相反還愈發興隆了,甚至還有餘錢問加勒比航運公司購買奴隸——雙方最近一次交易,很顯然就是東岸陸軍加勒比軍團大肆「清理」西屬聖多明各和波多黎各的黑奴,另外,他們也把法屬聖多明各的奴隸交還給了瓜德魯普等島嶼的法國殖民當局。
反法同盟方面不是沒有提出過抱怨,但加航公司一概置之不理。他們堅持「自由貿易」,認為自己是中立國,有權和各方進行做生意。如果英荷殖民地有需求的話,他們同樣可以展開各種型別的貿易,事實上這種貿易關係一直維持著,他們對交戰雙方是「一視同仁」的。
得,加航公司這麼一插手,事實上削弱了擁有海軍優勢的一方。英荷艦隊乾脆也別費力了,還不如多去海上逛逛,沒準能攔截到一兩艘法國商船呢。或者直接去北方,封鎖新法蘭西,打擊去紐芬蘭捕魚的法蘭西漁船,那樣多半還能有所斬獲。
而在北方海域,英國艦隊同樣嘗試了封鎖戰術。一開始比較成功,他們通過圍困絞殺戰極大限制了法國人的戰爭潛力。隨後,他們又在殖民地徵召部隊,同本土跨海運輸過來的少量陸軍一起,圍攻阿卡迪亞的法國殖民地,這是東線。在西線,英國人與法國人玩的是代理人戰爭,即攛掇各自的印第安盟友互相廝殺,有時候也親自下場,打得不亦樂乎。
應該說,這種戰術在持續數年後,還是比較成功的。法國人即便有本土偷渡運輸過來的物資和人員補給,但還是越打越弱,物資斷絕,幾乎難以為繼。關鍵時刻,打破英國人美夢的還是東岸人!
從去年開始,南海運輸公司的船隊便大搖大擺地開進新法蘭西,帶去了他們急需的武器彈藥、生活用品。法國人則拿積存的毛皮、鹹魚及少量黃金來換,不足部分甚至可以賒賬。英國人看在眼裡,卻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嘴上抗議嚷嚷兩句——沒辦法,他們是海洋國家,天生對海洋強權比較畏懼,否則貿易航線不保,國內經濟就要出大問題。
英國人既然阻止不了南海運輸公司與新法蘭西的貿易,那麼就只有加強自身,猛攻對方了,期望利用自己的兵力優勢在戰場上解決對手。畢竟,東岸人也沒有直接派兵參戰不是?不過,他們似乎低估了東岸政府賒賬給法國人的大量火炮的威力,尤其在最核心的羅亞爾港攻防戰中,英國人屢攻不下,損失了足足三百多名士兵,可謂元氣大傷。
到了今年上半年,路易十四又派出四艘船隻橫渡大西洋,給阿卡迪亞送來了四百名士兵,並隨船攜帶了大量物資。而當這四艘船抵達的時候,英國戰艦還在海上巡弋,結果兩艘護航的東岸輕巡洋艦開道,夾著這四艘法國船及兩艘東岸商船一起進了港。英國艦隊投鼠忌器,生怕開炮會誤傷東岸船隻,最後只能作罷,眼睜睜看著法國人得到了增援。
如此明目張膽的偏袒,幾乎把英國人氣瘋了。前線的陸海軍士兵們強烈要求指揮官授權他們開火,否則這仗根本打不下去。一些人甚至還指出,在南方的卡羅萊納殖民地,新生的佛羅里達共和國居然也敢和英國人叫板,為了低劣的瓜萊印第安人與他們數次爆發衝突,這背後一定有個策劃了全部壞事的陰謀家——意思其實很明瞭,所謂的「陰謀家」是誰,不問可知——無奈上級指揮官離開倫敦前,得到了安妮女王的密切囑咐,他並沒有與東岸人開戰的權力,除非他們首先發動攻擊。
而一看指揮官如此慫,英軍士兵們也洩氣了。海上封鎖不住,空有海洋優勢卻無法轉化為勝勢,這仗還怎麼打?於是,在又草草進攻了一次後,大夥乾脆鳴金收兵了,退回了新英格蘭地區的出發地。
英軍總司令索爾茲伯裡勳爵將阿卡迪亞失敗的攻勢撰寫成了報告,第一時間送往倫敦。但一切都如石沉大海,沒有任何訊息傳回。其實他也理解,安妮女王肯定在左右為難,同時還有些心驚肉跳。東岸人最近一年多來的舉動,已經讓人嗅到了很多不尋常的氣味,佛羅里達人的挑釁,加勒比海對法國島嶼的支援,新法蘭西的爛賬,甚至還有在波羅的海咄咄逼人的攻勢,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指向一個目標,即不列顛王國。
鬥倒了西班牙,閒不住的東岸人是在找新對手了啊。安妮女王自家人知自家事,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這麼多年,倫敦撈了多少好處,別人不清楚,女王本人還不瞭解麼?最明顯的,就是倫巴第街上那一大堆操荷蘭語、德語的外國銀行家們。此外,在牛津、紐卡斯爾、曼徹斯特、伯明翰等地,還有大量外國工程師、學者以及企業家們。不列顛王國的實力,比起戰前簡直是打著滾往上翻,東岸人看在眼裡,自然要有所動作。
安妮女王是有戰略定力的,也一直在強調戰略定力,雖然很多人嘲笑她懦弱膽小。但丘吉爾理解她,理解她擔憂不列顛多年發展的成果毀於一旦,雖然丘吉爾本身似乎並不贊成繼續採取綏靖政策。
安妮女王當然也不同意丘吉爾提出一些略顯激進的策略。她同意如今歐陸戰爭不能再打下去了,早一天停戰,歐陸各國就能多保留一分元氣。路易十四已經老了,幾年來一直在求和,西班牙也早已退出戰爭,波旁家族的菲利普五世的王位有東岸人作保,那麼這場戰爭似乎也失去了繼續的理由。安妮女王有理由相信,如今的西班牙是控制在東岸手裡的,巴黎對馬德里的影響力已經非常有限,更別說西、法合併了,那是一丁點兒的可能性都沒有。
那麼,還打什麼?為了榮譽?為了戰爭賠款?路易十四不可能出哪怕一個利佛爾的賠款的,榮譽也是很虛的東西,為了這點面子,再搭上數百萬鎊的軍費或幾萬士兵的生命?根本不值得!
安妮女王覺得,現在是時候以勝利者的姿態,體面退出戰爭了。不列顛需要時間來消化戰爭中獲取的東西,同時派遣高階別的使者前往新大陸的東岸首都,雙方開誠佈公地談一談,東岸究竟想要什麼,而不列顛又能給出什麼。東岸國內的商界,向來與倫敦有著密切的貿易聯絡,賺了很多錢。這些人,應該也不希望看到兩國關係惡化吧。或許可以利用他們的影響力,來居中斡旋一下。
把一個強大的海洋國家推向不列顛的對立面,是他們所能犯下的錯誤中最愚蠢的一樁了。沒有什麼是不可以談的,雙方都可以把條件和底線亮出來,看看能不能達成一致。如今不列顛需要的是時間,發展的勢頭尤其不能被打斷。只要東岸政府沒有下決心開戰,那麼能拖一天都是賺的。
索爾茲伯裡勳爵能夠理解女王的苦心。但他同時也有些擔憂,丘吉爾這種激進分子對女王的影響力太大,會不會讓局勢出現不可逆轉的變化。另外,女王自小身體就不好,現在年歲大了,更是三天兩頭生病。作為王位第一順位繼承人的漢諾威選帝侯喬治似乎也不是什麼靠譜的人,聽說他連英語都不會說,也不想學,對潮溼陰冷的倫敦更是非常不爽。這樣一個對不列顛沒有多少感情的人繼承王位,真的是好事嗎?
數十年發展的成果,可不能盡付流水!或許,趁著女王還在位,抓緊與東岸人簽訂一份協議,才是最保險的。東岸與不列顛,並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多退讓一些,或許不至於走到戰爭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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