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營港口的能力太差了!我入港時排隊排了四天,出港又是三天,效率太低,簡直是兒戲!」1711年2月3日,第烏港內,新華夏著名商人、新華夏糧油公司代理商、東非運輸公司二級代理人滿孝鋒站在船甲板上,怒氣衝衝地說道。
滿孝鋒現在是真的財大氣粗了。傍上了業界近乎壟斷地位的新華夏糧油公司,還通過運輸遠東移民的方式,獲得了購買新華夏國營農場的資格——當然,沒有產權,僅僅是使用權,具體期限長短看原始租約剩下的時間,是的,這就是傳說中的「旺鋪轉讓」。並且,這是真的「旺鋪」,每年穩定產出七千多捆劍麻、上百噸棕櫚油、十幾噸胡椒、二十餘噸香草、五百多噸椰子,另外還有部分蔗糖、可可、丁香的產出,有些農場附帶的紅樹林,如果有商業採伐許可證的話,還有優質木材可供應市場,整體來說賺大了。
在滿孝鋒農場裡工作的,基本都是從遠東明、清兩國招募來的農民。尤其是後者,別看滿蒙地區正在打仗,但在其他地方,雙方的人員經貿往來一直很正常,這就給了招募移民以很大的便利。如果你手段通天,認識一些清國官員,再打點賄賂一番,回程的船上載幾十個偷渡移民很正常。而船主們也很樂意這麼做,因為這意味著利益,意味著錢!滿孝鋒當初花了幾年時間,給新華夏弄來了一萬多人口,然後直接就買了很多「旺鋪」,還得到了新華夏糧油公司更多產品的認購份額,一下子躋身本島超一線商人。
有如此好的例子擺在面前,其他有能力的人自然有效仿的衝動了。於是,一大堆商人揚帆出海,前往遠東蒐羅人口。能量小的賭上身家性命,一條船勇闖中國,實力雄厚的七八條船,浩浩蕩蕩開往江南、山東,大家就一個目標,與當地偷渡蛇頭接觸,儘可能搞到更多的人回來。甚至有一些利慾薰心的,竟然搞了不少朝鮮人、日本人和越南人回來冒充,讓人很是無語。
人回來了,然後與他們簽署長期務工合同,在種植園裡幹上幾年,差不多就回本了。而此時,你還可以通過增大的熱帶商品的購買配額,轉手銷售回本土,賺取利潤。總之,這是一門有利可圖的生意,同時也讓人明白了,做生意一定要講政治,不講政治的商人,都是有天花板的,做不大。
滿孝鋒如今就是一名根正苗紅的商人,同時與新華夏糧油公司、東非運輸公司這兩家龐然大物攀上了關係,不但熱帶商品賣到脫銷,現在連印度特產也開始涉足,並漸漸成為其重要的利潤來源。
他本人是在1月中旬乘船來到第烏港的,總共四條船,全是嶄新的蒸汽風帆雙重動力,因此即便冬春季節也能自由航行,不用像純風帆船那樣夏季就不走這條航線了。想想看,別人不能走的時候你能走,這就是商機——說實話,蒸汽船真的改變了世界貿易格局,以往有些特定月份才能到貨的商品,現在已經沒有那麼明顯的航季限制了。
一整船來自東岸本土的五金製品、機械裝置、武器彈藥被銷售一空,換來了大量紡織品、茴香、椰幹、旁遮普生絲、毛毯等印度商品,打算運回新華港分銷。說實話,這些商品與東岸商品存在著一定的重疊,嚴格來說是會衝擊本土同類產品價格的。無奈的是,在印度採購價格實在太低了,是的,即便他們手工生產的紡織品,價格也比東岸機器生產的低,真是奇哉怪也。
而這,其實也是本土很多實業家詬病的地方,損害本國企業利益,是什麼居心?類似的事情其實也發生在英格蘭,東印度公司帶回大量印度紡織品在倫敦銷售,惹惱了曼徹斯特那幫棉紡織新貴的利益,一度造成了東印度公司的危機,被迫進行了重組。東岸目前也有這個苗頭,只不過市場足夠大,且還在增長,反對聲音沒英格蘭那麼大罷了。
滿孝鋒注意到了這種趨勢。因此,他也在認真考慮是否要繼續進行這種會「挑釁」本土紡織工業協會的生意了,只不過目前還沒徹底下定決心,畢竟商人逐利嘛,可以理解。不過也是時候考慮後路了,去掉了紡織品、椰乾等商品,究竟該在印度採購什麼替代品,值得好好研究——反正船隻是不可能空跑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對了,滿孝鋒鑽營有方,最近又和在西北印度風頭正勁的巴吉搭上了線,並與其簽署了商品長期購銷協議。事實上喬杜裡也找過他,但他目前地盤小,實力弱,佔領區除了糧食、牲畜外,幾乎就沒什麼了,因此最後沒談成什麼。
巴吉與喬杜裡相比,那就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此君擁有好幾萬人馬,兩次被艾哈邁達巴德總督招安,但兩次關係破裂,目前就是一個非法割據的軍閥。莫臥兒帝國皇帝巴哈杜爾·沙一世在拉合爾一帶與錫克人大戰,也無暇關心這些小事——關心得過來麼?如今帝國轄下,又有幾個忠心為國的總督?表面上聽話那已經是大大的忠臣了,陽奉陰違的更是一大堆。至於總督底下那一堆小軍頭,那更是管都管不過來,只要他們不添亂就行了,還想讓他們自帶乾糧,為帝國上陣廝殺?趁早省省吧。
巴吉這廝在第烏管委會的強力支援下,趁著拉傑普特地區軍隊被大量抽調北上的有利時機,連連征戰,持續擴大地盤,目前幾乎已經佔了拉傑普特半島三分之一的地區,不但把帝國軍隊驅趕到了北方,甚至還把同為東岸支援物件的喬杜裡所部死死壓住,讓他們不得不放棄重回拉傑普特的打算,專心在印度河流域發展。
之所以有如此輝煌的成就,那當然與第烏管委會在軍、政、經三方面的大力支援是分不開的。尤其是軍事和經濟方面的支援,尤為到位。巴吉所部那些亂七八糟的軍隊,在東岸顧問的大力整編下,目前被編為八個師,約6萬人,雖然火槍、大炮的數量仍然不足,但比起普遍冷熱兵器混雜的印度軍隊,已經非常不錯了,可以說是超過平均水平的。
這樣的軍隊,舉大事當然是不行了,但自保當一個割據的土霸王,卻是綽綽有餘的。不過東岸顧問也勸說巴吉,讓他不要風頭太過,儘快接受艾哈邁達巴德總督的招安條件,不要再把自己豎成靶子,這對他這個建立時間不是太長的軍政集團不是什麼好事。中國有句古話叫「槍打出頭鳥」,目前德里朝廷的主要敵人是馬拉地人和錫克人,還沒時間來料理地方上越來越不聽話的割據力量。但未來呢?萬一朝廷勝了呢?凡事不可做得太絕,要給自己留有餘地。
但不知道是民族文化還是什麼的,巴吉有一種迷之自信,認為艾哈邁達巴德總督前後兩次招攬是因為怕了他,打不過他無敵的軍隊。對此東岸顧問很是愕然,仔細交談一番後,發現巴吉這廝真的是這麼認為的,而且他手下的人也多半這麼認為。他們的邏輯就是:如果你不怕我,為何三番兩次想招安我呢?你招攬我,那就是怕了我,我就要努力佔你更多的便宜。除非你徹底打敗了我,對我很不客氣,狠狠地蹂躪我,我才暫時承認你比我強。
好吧,完美閉環的邏輯,看起來一點問題都沒有。東岸顧問也沒辦法,印度人就這個思維,他們從小就在這種環境下生活的,還很擅長狡辯,你單純講道理是說不服他們的。在這一點上,東岸顧問倒覺得艾哈邁達巴德的那個綠教徒總督更好打交道了,莫臥兒帝國的統治階層(綠教徒)的思維也更容易讓人理解。
不過沒關係,道理講不通,還有其他辦法。第烏管委會的姚主任直接派了使者到了朱納格特,要求巴吉改變政策,立刻與艾哈邁達巴德總督進行和談,否則他們有權停止最新一筆價值兩百五十萬圓的低息貸款——這筆貸款是巴吉打算用來發行新貨幣盧比的準備金,該貨幣為銀本位,以目前的金銀比價,對東岸法幣金圓券的匯率為10:1,即一盧比銀幣含銀3.6克,以取代流通在西北印度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劣質金銀幣,提升自家的經濟實力。
看,對付印度人就得用他們能理解的思維方式,切忌陷於東方式的思維桎梏。要知道,這個世界是多樣化的,人與人也是不一樣的,第烏管委會對巴吉越客氣越謙遜,人家反倒會滋生怠慢之心。還不如直接揮舞制裁大棒來得直接。貸款不夠,就用削減武器交易來威脅,用這些他能理解的「語言」來交流。這不,在威脅停止貸款後,巴吉立刻老實了,當天就離開了朱納格特老巢,騎馬趕到了第烏,懇談一番後,全盤接受了東岸人的要求,皆大歡喜。
巴吉、喬杜裡這兩支傀儡武裝,東岸人投入了大量的精力,當然是希望他們發展得越來越好的。因此,在每一個關節節點,東岸人必須給他們把好關,防止他們犯下嚴重的戰略錯誤。比如眼前這事,再讓巴吉肆無忌憚地裝逼下去,保不齊就會引起德里朝廷的注意,人家打完錫克人,直接把大軍從拉合爾開到拉傑普特,豈不是滿盤皆輸?
在德里朝廷尚未完全失去對南亞次大陸的控制力之前,萬事還是小心為妙。拉傑普特地區每年能為第烏管委會提供三百萬圓以上的利潤,屬於長期飯票,可不能讓巴吉這廝給搞砸了。印度河流域也是如此,好在喬杜裡目前比較聽話,腦筋似乎也比巴吉好使不少,不過也不能放鬆就是了。
馬,還是要上好籠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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