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工具人

「噼裡啪啦」一頓鞭炮亂響,美洲軍人善後福利公司貝倫分公司的牌子被掛了上去。聚集在大門口的十餘人紛紛鼓起了掌,從今天開始,公司就正式成立了。

今天是1710年9月22日,距離戰爭正式結束已經快一年了,曾經遍佈整個大陸的硝煙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東岸政府在智利、巴拉圭、奧裡諾科河流域、加勒比海北岸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大建設,海量的國內外資金被吸引過去,各種工廠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失業率降到史上最低,甚至都出現了勞動力缺口。

東岸政府的負債也扶搖直上,從戰爭爆發之初的一千多萬圓快速攀升到了1.5億圓之巨。雖然基本都是長期債務,利率並不高,但每年需要支付的利息依然高達六百多萬圓,比西班牙人支付的戰爭賠款還要高上不少。

但東岸政府似乎毫不在乎。他們的經濟部門認為,隨著國家人口的增多,經濟規模的擴大,市場面需要大量的貨幣,因此以每年產出的黃金做錨,超發更多的貨幣並不是問題。事實上,這都不是超發了,因為一個健康的經濟就需要適量增發貨幣,溫和通脹對發展是有利的。而通脹,自然可以衝抵部分債務支出,政府一點都不慌。

是的,在戰爭開始之前數年,通脹就隱隱有些苗頭了,但還在可控制的範圍之內。而在戰爭爆發之後,國家貴金屬管理總局資產負債表上的數字就像充了氣的氣球一樣迅速膨脹,物價開始快速上漲,工資也開始上漲——呃,好吧,比起物價上漲的幅度可能稍顯滯後了些。

目前東岸中央政府一年的財政收入大概在九千多萬圓——因為戰爭爆發,全國進入戰時管制狀態,財政收入的七成被中央拿走,1708-1709財年,東岸財政總收入為13098.67萬圓,其中租稅收入為7502.22萬圓,非租稅收入(公業、公產、行政收入)5596.45萬圓。

這個收入,與戰爭爆發前基本持平,但這是在原來十四大稅種(取消了動產稅,增加了資本利得稅)基礎上又增發了公債的基礎上獲得的收入。是的,沒錯,發債也是政府的收入來源之一,上個財年共發了2500萬圓長期低息債券,主要用於移民安置、海外基地建設等等,1709-1710財年已經發了2400萬圓的公債,預計年底之前還會再發幾百萬,用於馬格達萊納河、奧裡諾科河流域的航道疏浚,港口清淤以及灌溉渠網建設。

其實想想也挺有意思的,起先借錢是因為戰爭,戰爭結束後,因為嚐到了借債的甜頭,東岸政府竟然停不下來了。他們的借債規模只是稍稍縮水了一點,但每年仍然在兩到三千萬規模地發債,購買的很多竟然都是外國資本,他們一點都不為東岸政府高企的債務水平擔憂,可能是在舊大陸見多了史詩級欠債大戶了吧。

美洲軍人善後福利公司是一家由中央政府批准成立,財政部100%出資,但實際運營由憲兵司令部負責的「奇怪」公司。這家公司明面上的宗旨是幫助之前三大軍團收編的西班牙僕從軍官兵們改善生活,融入社會。比如,在葡屬巴西的貝倫港這邊,這家註冊資本為二百萬圓的企業就買了一座規模很大的莊園,然後交給一批被裁撤的前僕從軍人來經營。

當然,這只是表面。事實上就美洲軍人善後福利公司而言,這是徹徹底底的干涉其他國家內政、擴充套件地盤的工具,而其全體股東和職員,也都是干涉外國的工具人,僅此而已。比如他們在貝倫港開設的這家分公司,先通過商業併購手段買下了一座因為爆發瘟疫而破產的甘蔗種植園,然後運來了五百多名被裁撤的前加勒比軍團新編第一補充團的官兵(剔除了黑人),他們明面上在莊園農場裡工作,實際上暗藏著武器,實行軍事管理制度,由東岸憲兵軍官領導。只要上級一聲令下,那麼這就是一支可戰的部隊,隨時可以登船前往荷屬蓋亞那,當然也可以控制整座貝倫城。

昏聵的葡屬巴西當局對此沒有深刻的認識。或者即便有認識,也無能為力,只能坐視自家的權益一步步喪失。而貝倫的地方官員們,對此也不以為意。事實上這裡的大部分割槽域還是處女地,開發程度很低,人也不多,多年來都沒吸引到什麼投資。美洲軍人福利公司願意來,他們還真是歡天喜地呢,至少能收到不少稅了。

貝倫城周邊的情況大同小異。人煙稀少,蠻荒遍地,有些城市東岸軍隊甚至還光顧過——在幾十年前的東、葡戰爭期間。未來的話,不論是美洲軍人福利公司還是別的什麼企業,都會前來投資,並且手筆都很大,帶來的人也很多,漸漸在當地形成東岸社群。這個套路是不是很熟悉?沒錯,就是英國人在荷屬蓋亞那搞的那一招,東岸人有政府資助,那速度和力度肯定不一樣,葡萄牙人早晚會發現問題所在,但也許那會就已經晚了。

軍人福利公司貝倫分公司目前的首要目標還是荷屬蓋亞那。他們目前在等待上級的命令,一俟外交談判結束,收購交易完成,那麼就立刻抽調一半人手北上,先接管了城市再說。或許你認為兩百多人不夠?別急,美洲軍人福利公司蓋亞那分公司馬上也要成立了,他們會在荷蘭西印度公司的配合下,在荷屬蓋亞那首府帕爾馬切勒附近買一片森林,以砍伐優質熱帶紅木的名義派個三百人過來,做好先期準備。

說白了,這家企業就是生產建設兵團,寓兵於民,且耕且戰。東岸人對美洲大陸的規劃,是有著很深沉的心思的。偌大的秘魯總督區都打下了,加勒比海諸島嶼中價值較高的也佔領了或者處於己方直接控制下。北美大陸南端、西海岸也有佈局,且經營多年,氣候已成。手都伸得這麼遠了,那麼對於南美大陸上的其他國家殖民地就沒有想法了嗎?

想想也不可能啊!南美大陸遲早是要全吞下的,只不過時機還沒成熟罷了。東岸政府目前的策略,還是緊盯英國。葡屬巴西就是嘴邊的肥肉,什麼時候吃都可以。

而對付英國的手段也很簡單,大致上就是先通過收購的方式拿下荷屬蓋亞那,同時將這作為一次對英國政府底線的試探。再加上之前公然出售武器到新法蘭西的行為,以及已經陸陸續續談判一年多的貝拉港的購買事宜,足以讓英國政府高層覺察點到什麼東西,進而做出一些反應來了吧?

東岸政府對英國固然是有惡意,但卻未必到戰爭的程度。他們也不想把英國打殘,過分削弱其實力,因為這個國家是一個非常好的歐陸平衡手,能夠起到非常大的作用。如果有可能的話,東岸共和國甚至願意與英國結盟,前提是你不列顛政府要做出合理的反應,取信於東岸政府高層,如此才有可能。

那麼怎樣才算是「取信」於東岸呢?呵呵,這個就很有說道了。自廢武功,自斷前途,都可以啊。現在你們趁著歐陸戰爭,撈了那麼多好處,國內工商業發展一日千里,俄羅斯、波羅的海等新市場相繼拿下,就連地中海市場,也在絞盡腦汁地拱來拱去,力圖給國內的工業品增加銷路。

此外,還控制了北美大陸東海岸大部分割槽域,深入加勒比海和西非,在東非經營貝拉港,印度和中國那邊也在不斷加大投入,獲取利益。你們這是全球殖民帝國的架勢啊,怎麼能讓「真全球殖民帝國」東岸容忍你們這麼一個劣化版的模仿者存在呢?假設兩國易地而處,倫敦的君臣們怕是也不能同意吧。

你看,這就是問題所在了。華夏東岸共和國對你們不放心啊,你們是不是要做些什麼事情來讓他們放心,取信於這個對你國至關重要的老大哥呢?什麼都不做的話,依照目前這個形勢發展下去,不定哪天就擦槍走火了。如果安妮女王及其大臣們夠聰明的話,這會就該主動放棄在印度和清國的利益,將貝拉港出售給東岸,全面退出太平洋和印度洋。西非那邊的經營,最好也不要進一步深入了,目前的程度就可以了,不要太貪心。唯此,你們才有可能保住加勒比海及北美的地盤,雖然肯定也有很多限制就是了。

這個底線,東岸人並不知道倫敦方面會不會接受。因此,他們決定搞一些試探,看看英國人的反應,看看他們上不上道。如果上道的話,那麼一切都好說,雙方還可以坐下來談一談,興許還能讓你們多談出一點利益來也未可知。但如果不上道的話,那麼事情可就麻煩了,東岸會懷疑你圖謀甚大啊!海權國家對海權國家沒什麼好說的,直接就是貿易制裁,封鎖航路,然後利用政治影響力拉攏其他國家孤立你。

如果你沒有高質量的外交,那麼在這三板斧之下應該就會遇到嚴重的經濟困難,工業發展停滯不前,海外殖民地漸漸遭到對手的蠶食。如果外交質量夠高的話,能夠拉攏到一部分國家相信你,願意與你合作,那麼也別高興,東岸人很可能會直接下場,戰爭就此爆發。

現在,你做出的每一個選擇都至關重要,決定了東岸下一步會怎麼走。宜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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