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轉變中的西班牙

1710年7月2日,西班牙北部的吉洪港,烈日炎炎。

說實話,在這麼高的氣溫下,以往可能是沒什麼人願意出門幹活的。特別是吉洪這種面向大洋的港口城市,大家坐下來休息休息,看看海景,喝杯咖啡,難道不香嗎?當然我們也知道,生活不是一成不變的,對西歐破落戶西班牙王國而言,他們現在真的沒有太多的選擇。

飽受戰爭折磨的西班牙,如今真的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公路普遍被破壞,農田大量撂荒,封建領主和教會的收入銳減,對外貿易量也低到了相當可憐的程度。人口總數減少,村莊消失,農田播種面積減少,政府收入不足,於是大幅度提高稅收,然後再徵兵,死亡人口增多,出生人口減少,村莊數量繼續減少,撂荒面積成倍增加……幾乎就是惡性迴圈。

真正打破這種可怕迴圈的是《塞維利亞和約》帶來的和平。在東岸海陸軍的安全許諾下,即便有相當數量的大臣、貴族、教士反對,菲利普五世國王依然堅決地退出了戰爭!他下令尚在南德蘭奮戰的一萬多西班牙軍人乘船離開,返回國內,交戰雙方都默許了他們的撤退;在萊茵河流域作戰的六個團七千多名士兵在與法軍交接完畢後,退入了中立國瑞士,然後再想辦法撤回國內;他與義大利聯邦簽署了協議,一口氣承認了那不勒斯、西西里、撒丁、米蘭、帕爾馬、曼圖亞等所有前西班牙領土歸義大利所有,徹底解決了兩國間的歷史遺留問題,結束了敵對狀態。

唯一懸而未決的,大概就是戰爭末期葡萄牙人趁機佔領的武埃拉地區了。西班牙王國現在的態度,就是遠離伊比利亞半島,能保住的土地盡力去保,保不住拉倒,也不強求,但在伊比利亞半島本土,除了實在打不過東岸人被佔領的直布羅陀外,其他地方都要力爭。因此,武埃拉這種核心地盤他們是堅決不願意放棄的,何況還是讓葡萄牙人佔去了,這尤其不能忍!

不過還好,在東岸的斡旋調解下,雙方同意暫時維持現狀,以外交談判為主,不涉及軍事戰爭。葡萄牙國力弱小,即便西班牙衰弱如斯,他們心裡也有些發虛,而西班牙則更是經不起折騰了,葡萄牙王國幾萬軍隊還是湊得出來的,這打來打去,萬一不能勝,得拖到什麼時候啊?要知道,明年就要開始給東岸還款了,一年幾百萬比索,壓力沉重無比,實在玩不起大規模戰爭了,還不如就此拖著,不放棄主權聲索,等以後時機成熟了再說。

西班牙王國,現在的重心真的要轉向經濟與民生了。東岸顧問稱之為「撥亂反正」,意思就是以前的西班牙,參加了太多無謂的戰爭,結果什麼都沒得到,國力還被消耗一空。現在在強大的華夏東岸共和國的指導下,西班牙王國將科學、有序地發展經濟,力圖恢復千瘡百孔的國內經濟,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而這所有一切的前提,就是絕對不能再參加任何戰爭了,否則什麼改革、什麼發展都要半途而廢。

菲利普五世的態度比較堅決,那就是退出所有戰爭,裁汰大部分軍人,將節省下來的資金投入到國內建設之中。他心裡很清楚,西班牙欠了東岸兩億多比索,無論出於何種目的,強大的東岸共和國都不希望看到他們的債務人倒臺,必要時候肯定會提供各種幫助,甚至包括直接的軍事介入。

裁汰軍人節省的軍費,直接用來給所有人補發欠餉,雖然沒有完全結清,但也足以讓很多人開心不已了。而這些軍人也不用擔心失業,教會名下的大量土地如今正缺少人耕種,他們完全可以填補空缺,以解決困擾這個國家多年的糧食不足的難題。剩下的人,則被招募進了礦山幹活,比如煤礦、銅礦、鐵礦等等。

以吉洪港為例,如今就在興建一個大型的煤炭堆場,碼頭也進行了更新,以便吃水較深的運煤船可以停靠。東岸人對他們進行了一些照顧,海峽管委會就提前支付了總計二十萬圓的購煤款,向西班牙王國大批次採購煤炭。他們之前買的都是英國人的,質量高,價格也貴,現在買西班牙人的,質量肯定不行,但勝在便宜,用於一般場合倒是夠了。至於海軍用的動力燃煤,則依然採購威爾士煤。

銅、鋅、鐵、水銀等礦產,西班牙儲量都很豐富,只要有資金和技術投入,開採出來換錢都不是難題。如今東岸市場已經向他們敞開了——準確地說,是兩國互相取消絕大部分商品的關稅——東岸採購商也有意願優先採購他們的商品,那麼隨著時間的推移,採礦業還是可以慢慢發展起來,成為西班牙王國的經濟支柱的。

比如,最近克里米亞汗國的費奧多西亞鋼鐵廠就進口了很大一批產自西班牙的螢石、煤炭、黃鐵礦等產品,只是受限於產量的因素,還不是很多。但隨著西班牙經濟的逐步正常化,以後進口量肯定會逐漸加大的。

海峽管委會前陣子也在休達縣新設了一家名為海峽銅業的公司,專門進口西班牙銅礦,冶煉加工成銅片後,作為貨船的壓艙物運回國內。東岸的電力事業正在大踏步發展,對銅的需求量與日俱增,目前除了試圖勘探、開採智利的銅礦外,也在滿世界進口銅,比如臺灣、棉蘭老島、瑞典、印度、非洲等等。這家廠的裝置和技術都是比較先進的,據海峽管委會的官員們介紹,未來還會上馬銅合金的生產與加工,以充分利用西班牙的錫、鋅等金屬資源,同時也助推西班牙經濟,令其儘快走上正軌。

當然我們也不能忘了西班牙具有優勢的毛紡織產業。其實在發現美洲大陸前,西班牙一直是重要的羊毛產地。當時英國還沒發生「羊吃人」的圈地運動,羊毛產量不夠豐富,甚至還要從西班牙進口。在那個年代,義大利人投資的毛紡織廠在西班牙遍地開花,是其出口創匯的主力之一。只可惜隨著美洲殖民地的開發,大量金銀湧入西班牙,產生了嚴重的通貨膨脹,其毛紡織工業便被自己摧毀了,殊為可惜。同樣是海峽管委會,他們在靖海縣投資了一家毛紡織廠,即海峽紡織公司,專門從西班牙內地進口羊毛,生產出呢絨、地毯、掛毯後銷往北歐波羅的海區域——不過有配額限制,東岸也是毛紡大國,不能與本土產業搶太多市場。

丹吉縣還有一家海峽食品公司,是整合了當地幾家先期投資的海產品加工廠、肉奶製品作坊後的大型國有企業,與海峽銅業、海峽紡織一樣隸屬於地方國企海峽集團。這家工廠與西班牙很多貴族簽署了長期供貨協議,大量進口鱈魚、羊肉生產罐頭食品,為海軍提供補給。每年的進口量不算很大,但十幾萬圓的採購量總是有的,也算不無小補。

從上述舉措可以看出,西班牙王國全面倒向東岸,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單靠他們自己的本事,其實是很難理順自己那一團亂麻的經濟的,沒有資金和技術,也沒有市場,外面還有如狼似虎的外國競爭者,真的太難太難。但現在呢?龐大的東岸市場向他們敞開了,這是一個外人難以想象的有著一千多萬中產階級消費人群的藍海市場,你隨便做點什麼東西,只要有充足的競爭力,那麼即便只能佔據一點點的市場份額,對現階段的西班牙人來說,也足夠吃得滿嘴流油了。或者即便進不了東岸本土市場也沒關係,以如今東岸共和國的強勢,他們在地中海、波羅的海、北大西洋的逐漸發力,很多歐陸國家的市場也逐漸被他們影響,這同樣是一個藍海,西班牙人如果足夠聰明,當能看到其中的機會。要知道即便是歐陸頭號「狗腿子」義大利,與東岸之間也存在著大量進出口關稅,西班牙人要是再不能借此機會崛起,那麼前途也就那樣了。

北歐地區選定瑞典作為代理人,重點幫助其發展金屬冶煉和簡單機械加工產業,以充分抑制住陸權大國俄羅斯的擴張野心——事實上以瑞典的國力是抑制不住的,且只能更加刺激俄羅斯,吸引其向西擴張,但消耗其實力,拖慢擴張的腳步還是沒問題的——而在地中海一帶,因為不存在事實上的陸權大國,那麼通過貿易、商業以及金融控制等手段獲取利潤,攫取經濟利益,就成了必然。

西班牙已經被馴服,義大利麵對著奧地利的覬覦,本身也想吞併深受法國影響的薩伏伊,也只能投靠東岸。在更東面,暮氣沉沉的奧斯曼帝國出了一位裱糊匠,勉強維持著帝國危局,與另一個有著極強陸地擴張野心的奧地利對上了,同樣只能尋求東岸的支援。至於黑海那邊的克里米亞汗國和衛拉特汗國,以及剛剛投靠的西烏克蘭首領馬澤帕,則是給俄羅斯準備的。

看看,法國、奧地利、俄羅斯,三個有領土擴張野心的陸權國家,如今就像困入網中的魚一樣,四處使不上勁,到處都是若有若無的阻礙。可能他們現在還沒太明顯的感覺,因為東岸的佈局還遠談不上成熟,但再過個幾十年試試?

法奧俄都被套上了枷鎖,聯合省處於半殘廢狀態,波蘭則已經殘廢,整個歐洲沒被東岸禍害的國家似乎只剩下了一個:不列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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