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十三州

英屬北美殖民地,固然談不上歷史悠久,但殖民這麼多年,倒也不能算是毫無根基了。

在北美大陸東北部,英法爭鋒是主流。是的,在荷蘭人被趕出去後,這個區域的主導者就是兩大外來殖民勢力,即英屬北美和新法蘭西。至於什麼易洛魁聯盟、馬里蘭人、薩斯奎哈諾克人、莫霍克人、馬希坎人以及操阿爾岡琴語系的各種印第安人,說實話都是上述兩大殖民勢力背後操縱的「工具人」。無論後世史書上多麼美化英法的殖民,花費多少篇章詳細描述原住民各部族間的矛盾,都無法掩飾他們邪惡的本質——當然,這話對本時空的東岸人也適用,他們甚至銷燬了大量有關南美印第安人和南非黑人的原始檔案。

英國在東北部的殖民地是新英格蘭,直接對上新法蘭西,在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的大背景下,雙方之間自然不可能保持和平。最近一次戰鬥發生在新斯科舍附近,英國人利用艦隊優勢,攻佔了多個法軍據守的堡壘。隨後,英國人又水陸並進,試圖佔領整個阿卡迪亞。他們的部隊很多,是法國人的數倍,物資也非常充足,最關鍵的是,他們掌握了海上優勢,法國本土很難運送物資和補充兵員過來,這讓英國人打得十分輕鬆愜意。

不過英國人的好日子很可能要到頭了,因為就在兩個月前,東岸本土的大魚河兵工廠緊急將一筆訂單提前生產了出來,共計五百條火槍、三十門各型火炮及大量替換槍/炮管、炮兵觀瞄工具、修理器械、稱量器具、火藥彈丸等軍事物資。目前載運貨物的「加利西亞飛魚」號——呃,別誤會,這是新造的一艘650噸級笛形船,純粹是為了紀念——已經航行到了卡羅萊納附近海域,與其一起的還有一艘滿載禦寒物資、酒類咖啡以及鯨肉罐頭的商船,兩者的目的地是一樣的,那就是魁北克港。

北美大陸的殖民戰爭,東岸政府本來是不打算參與的。特別是英屬北美殖民地與東岸之間的貿易往來還相當不少,每個月都有幾艘商船駛往北美採購棉花、菸草等特產商品,《航海條例》對於東岸人來說簡直就是個笑話。即便被英國海軍給當場抓了現行,他們也不敢怎麼樣,船長笑嘻嘻地交點「罰款」當賄賂,這事就過去了。但別國商船,搞不好就要被英國海軍強制登船,然後押回倫敦進行審判了,差別如此之大,自然和實力有關,懂的都懂。

與英屬北美相比,新法蘭西那邊的貿易就要蕭條許多了。可能每隔半年才有一艘船過去,有時候甚至一整年才一艘,賣點日用品、勞動工具什麼的,然後採買調劑口味的北大西洋鱈魚、鮭魚或一些特色毛皮返回東岸,面向對外國食品有獵奇消費心態的中產階級銷售,總體而言規模很小,不值一提。

當然規模小也是有原因的,不僅僅是人口和經濟因素,還有貿易保護因素。新法蘭西雖然沒有類似《航海條例》那種明文法律,但事實上法國人在那裡的貿易保護主義相當之強,前去交易的東岸商船曾經在港口內連續停泊了二十多天,居然都沒人前來洽談生意,可見法國殖民當局是下了行政命令的,這讓東岸商界感到非常不快。

因此,從情感上來講,東岸商界以及他們背後的政界人士,其實更喜歡英屬北美的人,而不是新法蘭西的殖民者。那些個高盧雞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有著莫名的高傲,這可能與他們的母國在歐陸十分強大有關吧。但拜託,這一點在新大陸可不好使,你們甚至連英格蘭都搞不定,面對強大的東岸,現實一點為妙。

可以說在1709年底之前,華夏東岸共和國政商兩界對北美大陸東海岸的兩大勢力就是這麼一種態度,基本上就是少量做點生意,整體漠不關心,撐死了在南部與加航領地、佛羅里達交界的地方做點文章。但那片區域人跡罕至,自然環境十分荒蠻,各方也沒什麼可爭的,總體而言十分平和。

對了,英國人和原西屬佛羅里達、現獨立的佛羅里達共和國有過幾次小規模的衝突。比如卡羅萊納的殖民者就深入西班牙的瓜萊傳教區,大量抓捕瓜萊族印第安人,然後販賣到新英格蘭或加勒比島嶼充當奴隸。此外,雙方還就當地印第安部族的貿易壟斷權進行過激烈鬥爭,甚至爆發過武裝衝突,結果西班牙人戰敗,英國人獲得了當地鹿皮及奴隸的壟斷貿易特權,著實賺了不少錢。但這種衝突終究還是少數,西班牙殖民者的主要精力沒有放在那邊,對英格蘭殖民勢力整體以退讓為主,這倒確實避免了矛盾的進一步激化。

不過在佛羅里達共和國獨立後,形勢稍稍有些不一樣了。原本的新西班牙總督區核心利益在墨西哥,其他地方可以讓,可如今的佛羅里達共和國就在大陸東南部,這裡就是他們的核心利益,那還怎麼讓?於是,在東岸政府的背書下,在加航公司暗地裡的支援下,佛羅里達人民終於站了起來。他們組建了新式軍隊,態度強硬地維護自己的利益,讓南卡羅萊納的英格蘭人十分詫異,非常不適應:軟了幾十年的西班牙人,怎麼突然重振雄風了?

不過令他們不適應的事情可能還會更多呢。在打敗西班牙王國,簽署《塞維利亞》和約,奠定了數百年國運根基之後,東岸政府已經可以逐步轉變戰略經營方向,將目光更多地投注到世界其他地方了。歐洲大陸封堵俄國、法國、奧地利是一樁,但對於在歷次戰爭中吸血歐陸各國,撈足了好處的不列顛王國,卻也不能不聞不問。

事實上東岸國家情報總局就曾經出過幾份專業分析報告,並送上了領導人的案頭。他們認為,總體上而言不列顛對東岸並不具備大的威脅,這個國家的本土面積較為狹小,人口也不多,算上他們控制的蘇格蘭和愛爾蘭,也不超過一千萬人。而且他們這個國家在資源方面有著諸多的不足,煤鐵資源固然相當豐富,這讓他們的工業化程式十分便利,已經發展出了相當高的水平,但其他資源就差得不少了。

比如糧食。這個國家目前有大量人口從事工業生產,原本富餘的糧食產量開始變得不足。豐年或許能自給自足,但平年就會出現些小缺口,災年就不用說了,需要大量進口,這似乎就是他們極力開拓俄國貿易的重要原因:俄羅斯的黑麥和小麥,對不列顛百姓相當重要。

再比如其他金屬資源,如銅、鉛、鋅、錫、水銀等。英倫諸島或許有,但絕對不夠他們自身消耗的,必須從外界大量進口。尤其是工業這種資本增殖型的經濟模式,發展起來後需求量就是滾雪球,一旦供應不上,發展就要受到限制。因此,當東岸深入干涉歐洲局勢之後,不列顛的資源採購就會受到相當程度的影響,量足不足不好說,至少價格肯定被抬上去了,這其實挺傷的。

當然倫敦方面還有別的辦法可想,那就是從海外殖民地採購。比如他們的印度商站,就常年採購銅,然後學當年荷蘭人將日本銅片當帆船壓艙物運回歐洲——有一說一,當年歐陸大戰,銅價暴漲幾十倍,荷蘭人還是狠賺了一筆的。他們還可以從北美殖民地想辦法,那邊目前也有一些小規模的採礦業,產出的銅、錫、鉛等金屬基本都運回去了,以供國內生產規模越來越大的冶金業、化工業消耗。

所以,國家情報總局的分析員們認為,不列顛的死穴就在海外貿易,只要掐住了他們的海外貿易航線,那麼這個國家就毫無抵抗之力,甚至連糧食都不能自給——就憑愛爾蘭人種的那些土豆,能養活幾個英格蘭人?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東、英關係十分複雜,東岸政府並沒有想置英格蘭於死地的想法。相反,他們還想借助英格蘭的力量,更好地對歐洲事務進行平衡。遏制歐洲的陸權大國,在這點上,東、英兩國的利益一致,這便是合作的基礎,也是多年來東岸工業整機、各種測量儀器以及相對低端的工業技術源源不斷流入英格蘭的根本原因。

但東岸人也必須要防著他們一手。你不捏著人家的蛋蛋,有時候說的話就沒那麼好使。不列顛畢竟也是有追求的國家,什麼事情都要以本國利益優先,所以你要「幫助」他們重新定義一下什麼是核心利益,即:到底是歐陸市場的那點蠅頭小利重要呢,還是本國工業體系的安全更為重要?

倫敦的部分有識之士可能會清楚其中的本質,但這並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深刻認識到這一點。特別是經歷了這麼一場漫長的戰爭,不列顛不但沒有消耗國力,相反越戰越強,國內工業發展高歌猛進,統治階層的精英們普遍都有些飄了,這個時候你說一些難聽的事實他們未必能聽得進去。

整體認識的轉變,在很多時候,往往都需要一些標誌性的事件來捅破這層窗戶紙。華夏東岸共和國公然介入北美大陸的殖民紛爭,干涉英屬十三州的發展,或許能讓倫敦的精英們更清醒一些。如今球已經踢向不列顛一方,洛陽府的高層們在密切注視著倫敦的反應,以便隨時採取下一步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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