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大事小事

廣東的事情可能佔據了順國相當部分的精力,政治大佬們左盤算右分析,舉棋不定,猶豫不決。但就寧紹開拓隊而言,這僅僅是一件小事,真正持續關注著進展的,可能也就第二混成團團長牛策中校罷了。

目前寧紹的大事,還是轄區內十五縣經濟發展的問題。這十五個縣裡面,定海縣和鄞縣是第一檔次的,前者堪稱遠東的金融中心、貿易中心、航運中心,後者是這個輻射長江流域及南方多個省份的軍政集團的政治中心,發展都相當不錯,人口眾多,生活水平較高。

在第一檔次之下,奉化、餘姚、上虞、慈谿、寧海是第二檔次的,基本都各有一定的優勢產業,工業相對發達,雖然基本以製茶、紡織、木材、食品、造紙等產業為主,但真沒少賺錢。這五個縣的人口也相當不少,基本都在二十萬以上,發展前景相對不錯。

第三檔次的縣份就要差一些了。像觀海、臨山、新昌、嵊縣、象山、昌國、舟山、天台這幾個縣,或者是底子差,即衛改縣而來,或者因為地理因素,遠離發達縣份,或者由於發展較晚,歷史總投資不足,總之沒有前面七個縣那麼耀眼。但這其實也是相對而言的,寧紹十五縣,任意一個拿出去放到滿清、大順那邊,都是一等一的經濟強縣,政府財政收入高,地方基礎設施好,民眾受教育程度較高。不然的話,你以為為什麼每年都有大量來自滿清、南明的百姓偷渡進來討生活呢?明顯是吸引力大啊!

寧紹地狹人稠,外來人肯定是沒地分的。進廠也不容易,沒技能,語言也不通,更關鍵的是,寧紹開拓隊政府因為有鐵路基建專案,一直在刻意引導這些人到工地上去幹活,以降低鐵路建設成本。

目前在建的鐵路,是嵊縣通往上虞的鐵路,由南鐵公司、臺灣銀行、寧紹開拓隊、上虞縣交通局以及商界投資者共同出資修建。總共募集了超過百萬圓的資金,去年年底已經開工,預計明年(1711年)年初修完通車。

這段約六十公里的鐵路完工後,整個寧紹的鐵路就形成了一個環線,上虞、餘姚、鄞縣、定海、奉化、新昌、嵊縣點綴其間,總里程超過二百九十公里,是整個寧紹十五縣發展的助推器、放大器。而在這段鐵路之外,寧紹開拓隊還在醞釀修建溪口到寧海縣約七十公里的支線,進一步完善鐵路網,深挖地區發展的潛力。

這麼小的一塊地方,卻擁有如此密集的鐵路線,這在整個遠東地區都是獨一份。正在激烈重組中的海灣標準軌鐵路公司——上定鐵路、鄞嵊鐵路以及剛修完的上嵊鐵路合併而成,未來可能還會加入溪寧鐵路——雄心勃勃,甚至覬覦起了臨近的地盤。寧紹真的太小了,坐火車走一圈一天都用不到,已經漸漸滿足不了愈發強壯的資本大鱷們的胃口。這個時候,很多人都埋怨起了當年為何不打過曹娥江,攻下杭州。從上虞縣火車站出發,搞個曹娥江鐵路橋,然後一路經山陰、蕭山到杭州,又是近百公里。這條鐵路要是修了,真不知能帶來多少利潤,好是讓人眼饞啊。呃,好吧,錢塘江鐵路橋可能有不小難度,但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呢?咱們鐵路開疆可不是鬧著玩的,是真心實意滴!

對了,寧紹開拓隊對海灣標準軌鐵路公司的實際控制權志在必得,為此已經暗中聯絡先後投入了超過七十萬圓巨資的臺灣投資公司,打算聯起手來對南鐵公司進行逼宮。寧紹的私人投資者的立場也不用說,大家的屁股坐得穩穩的,肯定為鄞縣方面馬首是瞻。南鐵公司沒出幾個鳥錢,憑啥握著經營權?鐵路利權是寧紹三百萬百姓的,鐵路也必須為寧紹三百萬百姓服務,這個沒得商量!

所以,比起阻止順國南侵廣東,作為地方經濟根基的海灣標準軌鐵路的控制權很顯然更受上層領導的重視。反正以順國那少得可憐的本錢,他們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來。調第二混成團去馬當逛一逛,內河艦隊再多游弋個幾圈,事情差不多就搞定了。心理不服氣不要緊,軍事恫嚇、經濟制裁等等,有的是辦法讓你屈服,大不了後面再給點甜頭,稍稍安撫一下罷了。比如擁有諸多軍政大佬入股投資的大發永航運公司,讓你的航班增加到一個月一艘船,分潤點好處,差不多也就搞定了——這都是小事!

當然,不打廣東,福建同樣是禁區,一樣不能碰。之前福建鄭氏那邊傳來訊息,邵武、汀州等地連續捕獲了多名順國細作。這些人在當地勘察地形、繪製地圖、蒐集情報,被抓獲後嚴刑拷打,得出的資訊讓福州方面十分緊張。要知道,如今鄭家四個新軍師倒有兩個派到了臺灣,全閩八府有點空虛,真要爆發戰爭,一時間怕是會措手不及。大順在江西部署的兵力還是不少的,且戰鬥力高於福建鄭氏的人馬,打起來會怎麼樣還真不好說。

鄭克臧現在是有點慌的,同時也在反思自己過往的投資戰略。福建畢竟還是他的根基,沒有這八府,僅靠臺北、臺南兩府,這日子真的過不下去。別的不談,這在中國大陸堪稱第一的海軍艦隊(東岸勢力除外),怕是就養不起了。今後還是得好好投資一下陸軍,之前東岸人讓幹啥就幹啥,錢胡亂投了一大堆,將大量寶貴的資金和人力消耗在了臺灣島和棉蘭老島上面。雖說後路確實是有了,但老巢被長期忽視,危險性卻也大增。畢竟,你不能總指望東朝來保護你對吧?順國那幫泥腿子可是兇蠻得緊,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一旦被他們下定了決心東征,福建能夠等到援軍到來嗎?

鄭克臧左思右想,覺得東岸人即便要救,肯定也是先救浙南朝廷,而不是他的福建,這就很操蛋了!因此,現在他已經打定主意,先從臺灣撤軍,然後從今後數年的專案投資中挪用部分出來,在全閩修建高等級戰備公路、物資儲運中心以及前線的堡寨。

臺灣銀行敏銳地發現了鄭氏「脆弱」的小心思,因此立刻將情況上報給了寧紹開拓隊。寧紹開拓隊在經過評估後,認為大順東征的可能性不大,但也認為必須給予適當警告,免得他們犯渾。有些人,想出海口已經想得有點魔怔了,必須得防著一手——當然,這依然算不得什麼大事,優先順序並沒有比鐵路更重要。

而在鐵路之外,遠洋貿易的發展也至關重要。寧紹這麼一個經濟強藩,財賦重地,居然沒一個上檔次的航運公司你信嗎?臺灣遠洋公司獲得了寧紹六成以上的海運市場份額,黑水運輸公司分享了三成,而寧紹本地的私人投資者只佔到了可憐兮兮的一成市場,且還盡是利潤較低的沿海短途運輸,比如從定海到舟山,從舟山到崇明沙等航線。

寧紹開拓隊經濟發展越好,對此就越無法忍受,發展自己的遠洋運輸事業的決心非常之大。當然這事目前還必須隱忍一下,他們正處於聯合臺灣銀行搶奪海灣鐵路控制權的關鍵時期,實在不宜直接撕破臉。但寧紹資本的情緒也必須安撫,他們要追求利潤,要追求資本增殖,早晚要進軍利潤豐厚的海運市場。說不得,還是得鄞縣方面出面,與臺灣銀行做一些交易,先搞長江航運練練手,積攢一點本錢,日後再圖其他。

寧紹沿海各縣散、亂、小的運輸力量是時候整合一下了。再花錢從黑水那邊訂購一些新船,組建一家全新的水運公司,先進入長江黃金水道,一方面傾銷寧紹的輕工業品,一方面採購當地的基礎產品,兩頭獲利。

老實說,這其實已經不僅僅是寧紹政府自己的想法了,同時也是當地數十年發展起來的資本的意願。資本是一種神奇的東西,對利潤有著永無止境的追求,它是不理性的,也是非常難以馴服的。投資鐵路的資本想要寧紹政府幫他們開疆拓土,獲取更大的發展空間,投資海運的資本自然也有同樣的需求,那就是壟斷更多的貿易,讓資本進一步增殖。為了達成這個目標,他們什麼事情都能做,都敢做,尤其是在自身兵強馬壯的情況下。

唯一能夠束縛住他們的,大概就只有暴力機器了。但隨著寧紹官員本地化程度越來越深,這種束縛的力度也只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衰減。資本怪獸早晚有一天會掙脫鎖鏈,衝進它認為的獵場大吃特吃。在這一點上,南明的資本、順國的資本乃至滿清的資本,大概與他們是有相當共同語言的吧?

資本,是可以換宿主的。哪個宿主更能滿足他們的饕餮慾望,他們就更喜歡哪個,這是他們的本能,無關其他。如何更好的馴服資本,對東岸政府來說是一個全新的課題。當然就目前而言,資本的利益與寧紹開拓隊的利益還是高度一致的,雙方處於互生共贏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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