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們械都繳了,然後關押起來,聽候發落。」1710年1月10日,高要縣西北的一處山間哨所內,陸軍第24營的吳勉中尉對著面前的一大堆明軍官兵下令道。
這裡是一處山間汛地,由一位把總帶著不到兩百人守衛著,槍只有百條上下,剩下的都是冷兵器,炮一門沒有,典型的冷熱兵器混編的舊軍,戰鬥力相當有限。在第八混成團登陸之後,他們戰戰兢兢,既不敢抵抗,也不敢投降,僵在了那裡,結果被吳連長帶著部隊上來直接繳了械——對他們這些當兵吃飯的人而言,反倒是一種解脫了。
目前的第八混成團,主力已經抵達了高要縣周邊。團長藍鋒帶著22營及團直屬部隊三千人正在喊話,要求李保義投降,東岸政府會保護他們這個政治集團所有人的安全。他們甚至可以帶著家財離開廣東,前往馬來亞、呂宋生活,不會有任何人敢於阻攔。
至於23營,則在剛剛佔領的德慶州城內收拾爛攤子。是的,這座城市是被攻下的,東岸人開了火,對面的明軍也開了火。不過整場戰鬥只持續了半個小時,守城的明軍游擊將軍就被人割下了腦袋,全軍投降。
第八混成團團長藍凌在「利尻島」號武裝運輸艦上下達指令,要求23營控制全城,並將降兵、降官及其家屬都控制起來,等待正在梧州港登船的廉梧新軍第三師前來接收,該師是從北邊的賀縣撤回的,在梧州領取作戰物資後就會登船東下,執行「秘密任務」。至於賀縣的防務,則由原駐容縣的梧州守備團兩千人北上接管。
賀縣地理位置非常關鍵,是廉梧核心中樞的北邊屏障,一旦這裡有失,光憑梧州城裡的蒼梧縣保安團以及數百警察、憲兵、特務行動隊什麼的可頂不住。現在由梧州守備團頂上去,雖然不及第一師7500人陣容完整,但也差不多夠了。順國駐平樂府的那十個指揮精銳部隊,敢打抵住你們咽喉的賀縣嗎?敢,那就是全面戰爭,後果不可預計;不敢,那就幹看著吧,賀縣及周邊孔道,仍然穩穩地控制在大東岸手裡。
廉梧還有另外兩支預備役部隊,即廉州守備團、潯州守備團。廉州守備團駐欽州,南方兵力本就稀少,不可能一支像樣的部隊都不會留,因此暫時不會動。潯州守備團的駐地在平南縣,這次也不準備動。畢竟定海神針第八混成團走了,富饒的潯江平原、鬱江平原除了地方上各縣保安團之外,正兒八經的部隊就只剩下了新軍第二師和潯州守備團了,確實有些單薄,實在不宜再行抽調了。
說起來,廉梧的兵力還是太少,三個在原各州守備隊基礎上擴充套件的新軍師2.25萬人,三個新編的州守備團六千餘人,外加一個第八混成團五千人,加起來三萬人出頭的樣子。既要鎮壓西南六羈縻州的土司頭人們,還要守禦富饒的鬱江平原、潯江平原、鬱林盆地、南流江三角洲,北邊的鎖鑰之地賀縣也得派人鎮著,以至於首府梧州城都沒兵了——也幸好梧州東面是友好勢力,安全上沒什麼可擔心的。
不過要想廉梧擴軍,委實也沒有大的可能。他們財政上較為困難,至今需要寧紹每年提供七十萬銀元現金,登萊提供價值三十萬塊的糧食、牲畜和器械,黑水成本價供應機械裝置、交通裝備,還要派遣人員提供農業方面的指導(工資、差旅費由黑水管委會承擔),廉梧管委會費勁吧啦收上來的稅,主要用於供養轄區內的軍人、公務員,另外搞一些基建、醫療、教育方面的專案,年年花個精光,至今還有總額超過六十萬的債務本息未能歸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所以,這次一逮到機會,管委會主任黃德賓的心思就動了。他最近正尋思著在定海再發五十萬公債呢,無奈商界不太買賬,覺得二十年期的長期債務,年利率居然才4%,未免過於吝嗇了。而且他們覺得以廉梧的償還能力,這筆債的違約風險還是存在的,必須提高利率進行對沖,這些都讓黃某人十分頭疼,一度想把主意打到臺灣銀行身上。
不過這次廣東三李爭位,倒讓黃主任有了一種撥雲見日之感,連日的陰翳也消散一空。他已經與第八混成團團長藍凌中校達成了一致,趁著這次機會,去廣東狠狠搜刮一番。原本支援李保義的官員、士紳、商人們,以為東岸提供的擔保是免費的麼?呵呵,不拿出點錢來能輕易脫身?真以為東岸當了幾十年好人,就沒有雷霆手段了?當年莫大帥數打淮安府,擄掠了數十萬人口,金銀財物更是數不勝數,這才過了區區幾十年,大家就都忘了?
第八混成團的行動最快。他們順著西江而下,可謂一路坦途。1月8日,團部及22營抵達封川縣碼頭。該縣緊鄰梧州,多年來貿易頻繁,交流很多,對東岸人沒有絲毫抗拒。事實上這次他們根本沒有站到李保義一邊,縣令倒是想,但縣裡的大戶士紳們勸他「不要多事」,「靜觀其變」即可。這些人常年與東岸做生意,恨不得讓梧州方面直接出兵佔了封川,壓根看不上那個嘴皮子據說很溜的李保義。
第八混成團抵達此處,縣裡大戶聯名送上了一萬兩白銀及數百口豬羊勞軍,直接讓我們的藍大中校進退失據。這畫風有些不對啊,劇本難道不是全縣官民抵抗,然後被我大軍擊敗,再接下來就是劇本里重要的劫掠環節。怎麼現在才甫一露面,人家全縣耆老就齊聚碼頭,敲鑼打鼓,又送錢又送豬羊,你讓我們還怎麼下手?
藍中校當天就灰溜溜走了,留下了兩位參謀在封川縣城討價還價。一萬兩銀子太少了,至少得翻倍,另外再出點糧食,回頭抓了一大堆人返回,沒糧食可不好養活。唉,這還是臉皮子薄了,真遇到個心黑的主,管你是什麼態度!老子就是要縱兵劫掠一番,你能耐我何?
8日傍晚,大軍抵達了德慶州。在佔領碼頭的時候沒遇到任何抵抗,不過在試圖控制州城時,當地明軍卻開火了。這可讓第八混成團上下喜出望外了,炮兵營根本顧不上才卸下來兩門火炮,一個個嗷嗷叫著要給大炮「上刺刀」,抵近射擊。當然最後他們失望了,當東岸大軍準備完畢,步兵剛剛發起一輪試探性進攻後,德慶州就城門大開,降了!
藍中校有點懵。不過這次他吸取了教訓,黑著臉下令全軍分批進城,將投降的一千多名明軍統一繳械、看管,城內軍政兩方面的官員,自知州、游擊將軍(不好意思,忘了他已經被人「借」了腦袋)以下,全部收押,一一甄別,美其名曰「不冤枉任何一個好人」。很明顯,這是準備直接用強了,德慶州人口不少,在州城及四野鄉村裡蒐羅一番,抓個幾萬人到南洋、澳洲,應該不是難事。錢,則是另一回事了,他們要求不高,弄個幾萬兩銀子就差不多了,擄掠人口才是第一要務。
步兵第23營受命留在這裡,控制全城,蒐羅物資、人口。同時,他們也要派出小股部隊,向北邊山裡穿插而行,封鎖肇慶城的後路。陪同他們一起出擊的,還有那位「借」了游擊腦袋的千戶,他將帶著本部數百人跟隨一起出發,一邊招降山裡各處汛地、哨卡的明軍,一邊抄截後路。對了,懷集縣保安團一千名官兵也已經奉命出發,進入肇慶府北部,務必不能讓李保義溜了。這廝一直瞻前顧後,已經錯失了逃跑的最佳時機,此刻除非扔下支援他的官員、將領們,帶著少數隨從翻山越嶺逃跑,不然沒機會的。
10日中午,第八混成團主力抵達高要縣碼頭。「烏蘇裡」號武裝運輸艦率先發炮,其餘艦隻一擁而上,將守禦碼頭的數百明軍打得一鬨而散。隨後,藍凌中校率22營、24營、炮兵營、輜重營、騎兵營、工程兵連、警衛連、搜尋連等直屬部隊,甚至連隨營學校的學兵都派上去了,開始朝高要縣城發起攻擊。
據戰前情報,這座縣城內大概有近萬兵馬,而第八混成團(缺一營)在這邊的部隊不過四千,擊敗敵軍不是問題,但要想全部抓住就有點困難了。最好的辦法,還是等廉梧新軍第二師7500人也抵達後,再行圍攻。不過藍大團長對李保義手底下那幫子明軍太蔑視了,根本看不上他們那「黃豆般大小的戰鬥力」,決意直接進攻。
不過在發起總攻前,他到底還是考慮了一些事情,把24營4個步兵連單獨抽調了起來,一邊兩個,分左右兩翼包抄過去,試圖截斷府城內諸人退路。另外,騎兵營550騎也在外圍警惕著,雖然這邊的地理環境不利驅馳,但他們依然找好了出發陣地,準備隨時給予出逃的敵人雷霆一擊,打亂其建制指揮,令其失去反抗能力。
下午兩點,就在高要縣城外的喊話剛剛結束,城內諸人沒有任何回應時,第八炮兵營的135毫米大炮終於發言了,一發威力強大的特種彈高速旋轉著飛出了炮膛,帶著死亡的呼嘯直朝高要縣砸去。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兩翼包抄的24營步兵們也控制了幾處山間汛地,截斷了肇慶的部分對外交通。而在更北方,從懷集縣出發的保安團一千官兵坐著小火輪,兵不血刃拿下了廣寧縣,進一步封閉了這個大包圍圈的口子。
李保義,基本已經是甕中之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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