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0年1月8日,西江中游江面上,「貝加爾」號武裝運輸艦載運著大量武裝人員順流而下。上面除了部分壓艙底的軍用食品外,還有整整一個連的火槍手,來自第24步兵營的一個連,連長是年輕的中尉吳勉。
第24營平時駐紮在橫州,23營駐潯州府城桂平縣,團部攜22營、騎兵營、炮兵營、輜重營及其他團直屬部隊駐於貴縣,基本上位於廉梧較富庶的鬱江流域。該流域有橫州、貴縣、桂平三州縣,與順國以鬱江、大山為界,不是平原就是低矮丘陵,農業價值較大,以水稻種植為主,兼有蠶桑、蔗糖、水果產業,是廉梧管委會轄區最重要的食品供應基地,或者說是唯一的大型食品供應基地。
在鬱江平原北部,還有一個面積稍小的潯江平原,武靖州、平南縣左右分佈,大面積種植水稻、甘蔗、桑樹和果蔬。尤其是最近五年來,水稻種植面積逐年減少,價值較高的榨糖業、蠶桑業、香料業等經濟作物農業發展迅猛,提供了相當的稅收。
鬱江平原以東,隔著茫茫大山,還有個鬱林盆地。這個盆地的面積也相當不小,鬱林州、興業縣、博白縣、陸川縣、北流縣和容縣各佔一部分平地,主要種植菸草、花生、水果、甘蔗、桑樹等經濟作物,水稻種植面積一般,不是地方經濟支柱。
而在廉江(南流江)入海口的合浦縣境內,還有個面積不小的廉江三角洲,屬於沖積平原。土壤肥沃,地勢平整,氣候暖熱,降水、光照充足,是上好的發展熱帶農業的好地方,同時也是非常不錯的糧食產地。這個時候我們就不得不提一下廉梧管委會的作用了,他們通過政策引導的方式,將合浦人種植甘蔗、花生、果樹的衝動壓下,讓他們更多地種植水稻、桑樹。蔗糖再猛,能有南洋貨便宜?花生油與棕櫚油比起來,真的有足夠的競爭力嗎?果園產業,也不能操之過急,畢竟如今罐頭加工業的產能還不是很足,要循序漸進嘛。反倒是不起眼的糧食,因為廉梧自身產量的不足,每年都需大量進口,因此價格真的不低,算是有利可圖的行業。
這四處,可以說就是廉梧管委會轄區的精華之地了,也是十年來兩屆政府嘔心瀝血,大力發展經濟的成果。目前廉梧的經濟結構,比起初建時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當年出口三大拳頭產品是木材、藥材和山野貨,但現在已經變成了木材、生絲、蔗糖,且排在後面的乾果、肉桂、胡椒、蔗糖、菸草等商品的出口額也相當不小,整個地區雖然仍然摘不掉貧窮的帽子,但比起十年前、二十年前那真是好了太多了。
四處平原共三州九縣,如果算上從順國境內偷渡過來的移民的話,如今大概有超過八十萬人口,是廉梧管委會內經濟的「供養者」。什麼是供養者呢,就是提供大米、油料、絲綢、肉桂、胡椒、蔗糖、果蔬、木材、山野貨、藥材等生產生活必需品的地方,屬於地方財政盈餘地區(如果不算基建這種大投入的話)。
除此之外,廉梧管委會還控制著上思州、思陵州、思明州、石西州、下石西州、憑祥州這幾處土司盤踞的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廉梧新軍第一師錢進寶部目前就分散駐紮在這片區域,時不時地來幾次剿匪戰鬥,交通條件還差,物產也不豐,完全是財政包袱。想當年東岸人為了搶在大順兵馬前面多佔地盤,突擊拿下了這些區域,後期還通過蠶食等方式又獲得了一些土地,如今看來,似乎有些得不償失。上述區域,經濟賬是算不得的,只能算政治賬、軍事賬,如此而已。
其他剩下的地方就是些馬馬虎虎的平庸地方了,如欽州、永安州、防城縣(東岸人統治後新設)、靈山縣、岑溪縣、藤縣、蒼梧縣、懷集縣以及樂平府的賀縣,也是財政開支大於收益的地方。廉梧本小力弱,不可能在全境範圍內大開發,只能優先發展條件良好的平原地區了。未來的話,欽州、蒼梧、防城這三個地方有望慢慢扭虧為盈,或者依靠商業,或者依靠海軍投資與消費,但其他地方真的很難。而這,似乎也是廉梧至今需要寧紹開拓隊協餉的重要原因,一個字:窮,沒辦法呀。
大順與東岸的關係,這幾年整體是在往上走的。兩國骨子裡都不信任對方,但又都離不開對方,因此一番虛情假意之下,慢慢就恢復了經貿正常,貿易額逐年增加,並且屢創歷史新高,雙方都覺得非常滿意——順國獲得了急需的工業裝置、技術,東岸獲得了海量的利潤,雙方各取所需,關係好得蜜裡調油。
但熟悉東、順關係的都知道,這其實只是表象,生意而已,沒人會和利潤過不去,只要不是涉及到敏感技術裝置,其他都沒關係。就好比大順每年從黑水進口兩千匹優質戰馬以及四千多匹軍用挽馬,這種大生意黑水管委會能夠拒絕嗎?當然不能!
但在高精度新式機床、高倍徑比重型火炮、高分辨力的測量儀器等敏感技術裝備,涉及到現代軍事理論和工農業技術的留學名額方面,順國都被限制得不像樣。簡單來說,東岸政府現在知道了你們的國策,因此不信任你們,就像更不信任「我大清」一樣,你們暫時還沒有順服,還不是我們的圈內人,必須防著一手。
東岸政府的這種判斷當然沒錯!你看,最近廣東李家鬧出這麼一遭笑話,順國方面在開始的兩個月間沒什麼動作,看似無動於衷。但隨後,大軍就開始了調動,各類物資也開始雲集前線兵站——大順學東岸別的沒學好,但基建當真是學到了幾成功力,公路、運河、兵站等建設得非常不錯,這有力保障了前線的物資供給。
東岸陸軍在廣東新軍第一師的防區內就常設立了一個情報站。情報站有二十幾個人,負責收集氣候、水源、物產、交通、人文、軍事等各方面的資料,收集物件包括韶州、南雄、連州三府,同時也向順國的江西、湖南邊境滲透刺探。情報站裡目前有一個新玩意,那就是觀測氣球,東岸人在一處山頂上設定了觀測場所,配上高精度的望遠鏡,可以將附近大順的幾個駐軍點、兵站一覽無餘。根據他們彙報,憲兵部門已經做出了順國增兵前線,陰有圖謀的判斷,因此這才有了堪稱廉梧定海神針的陸軍第八混成團主力大舉東下的事情發生。
吳勉中尉所在的24營是在前天接到團部電報的。營長在將防務交割給本就駐紮在附近的廉梧新軍第二師一部後,立刻帶著部隊,登上了快艇汽船,並在桂平港領取了作戰物資,換乘了「貝加爾」號、「勘察加」號、「千島群島」號、「興凱湖」號、「阿姆貢河」號五艘大一點的船隻,順流而下,直撲肇慶而去。
營長已經跟大夥說清楚了,這次全團都進行了動員,所有人拔營啟程,應廣東方面的邀請,前往粵西重鎮肇慶城,也就是肇慶府城高要縣。至於具體做什麼,營長支支吾吾,但意思很清楚了:本來是去迫降李保義,讓他別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的,以保持廣東穩定為主,但廉梧管委會和第八混成團方面似乎別有想法,事情並不僅僅是迫降對方那麼簡單。吳勉中尉心下猜測,別給搞成劫掠事件啊,雖說呂宋、馬來亞甚至拉包爾、澳洲等地一直都非常渴求勞動力,但光天化日之下一口氣抓幾萬乃至幾十萬人,吳中尉依然有些難以接受,這也太難看了吧?
吳勉的曾祖父是東岸化工界元老、原北方化工廠廠長吳俊,祖父吳元嘉同樣在化工界深耕,歷任平安染料廠廠長、北方化工廠廠長,工程技術研究院院士。到了他父親吳叔平這一輩,吳家子弟遍佈政、商、學三界,吳叔平本人就以經營染料企業發家,目前掌管的大型企業吳氏化學在北方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吳勉中尉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又是平安縣那樣的大都市,自小接觸的都是最為正統的教育。你讓他在戰場上向敵人動手,他不會害怕,不會猶豫,但如果是向普通人出手,說實話還是有點心理障礙的。第八混成團到廉梧不過一年多時間,他還遠沒有適應另外一個世界,不知道社會的殘酷。
不過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如果上級真的要求他們大肆抓捕肇慶、羅定等地百姓的話,他也無法拒絕。只希望李保義那幫人識相點吧,在沒有任何成功希望的情況下,抵抗什麼呢?有意思嗎?徒給百姓增添災禍罷了。不如痛痛快快宣佈放棄,然後出洋「考察」,仍不失為一富家翁,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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