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鄭氏臺灣

要說這荷蘭人也確實挺倒霉的。

在歐洲被法國人逮著暴打,幾年時間死傷數萬人馬,政府負債高破天際,活生生把家裡打了個底朝天。如今在南尼德蘭,還有一堆瑞士、德意志僱傭軍喊著吃飯發工資,盟友也三天兩頭過來打秋風,問他們要倆錢花花,以至於三級議會議長希羅尼穆斯老爺爺都快撐不住了,天天喊著要去鄉下休假療養。

而在亞洲呢?尼瑪,堂堂東印度公司也被人欺負上了。福建王鄭克臧調集了好幾萬人馬,從兩年前開始就越過臺灣中部的分界線,向南進攻。戰至今日,荷蘭東印度公司已經是強弩之末,人力、物力消耗都很大,很難再堅持下去了。就在前天(1709年12月24日),聖誕節前夜,熱蘭遮堡外圍之戰,荷蘭人損失了一個黑人連、兩個馬來人連以及一個紳士連,精銳盡喪,完全失去了繼續作戰的勇氣。

陸上作戰如此,海上戰鬥也一塌糊塗。荷蘭東印度公司派了兩艘專業戰艦及六艘武裝商船,澎湖列島一戰,已經今非昔比的鄭氏水師大破荷蘭人,取得了擊沉一艘戰艦、一艘武裝商船,重創並俘獲兩艘船隻的佳績,剩下的幾艘荷蘭船連補給都來不及送上島,直接將火藥、糧食、武器等物資扔進了海里,往南溜之大吉了。

海上外援斷絕,陸上喪師失地,荷蘭人也沒什麼好堅持的了。12月26日夜,在臺灣銀行熱蘭遮堡辦事處(前總部所在地)相關人員的擔保下,退守城堡的三百餘名荷蘭敗兵出城投降。在交卸完武器及殘餘物資後,他們獲准攜帶個人財物,與家人一起登上了臺灣銀行的運輸船,退到澳門港,然後再決定下一步行止。

佔領熱蘭遮堡,基本上意味著鄭氏全有了臺灣島,可喜可賀。不過他們為了這場戰爭,也死傷了不少人,金錢更是花了一大堆,其中很多還是從臺灣銀行那裡貸的款,總數超過150萬,年息8%,可真的不低——沒辦法,誰讓你一個農業國非得搞工業國的作戰方式呢,退回傳統時代,招一大堆兵,粗粗訓練後,只發武器和糧食,保準花不了多少錢,但誰都知道永遠無法回到過去了。

150萬的貸款,十年後本息合計270萬,這錢鄭克臧真還不大起。福建的日本貿易已經賺不到多少錢了,本地特產生意也就那樣,加上全閩稅收,養手底下那幾萬人馬都困難,別說還兩三百萬圓的欠款了。更何況後面還要開發臺灣島,雖說東岸人將其吹得天花亂墜,認為遠期前景非常看好,但早期總得投入很多錢不是?

目前的臺北府共有臺北、竹塹、基隆、平南、蘭陽、南屯六縣,二十餘萬人口,至今財務上才剛剛自給。未來成立臺南府後,大肆開發免不了,這又是個花錢的地方。按照戰前的協議,臺南新設府縣的基建合同要承包給臺灣建築公司,只有他們吃不下或看不上眼的,才可以交給福建本地商人。這可不是開玩笑,答應臺灣銀行的事就要辦到,毀約的後果沒人可以承擔,偏偏臺灣建築的專案花費都挺高的,未來與鄭克臧一結算,奶奶的,估計又是好大一筆錢。

鄭克臧左算算,又算算,都覺得要欠下一屁股債了。而且這債利滾利起來賊嚇人,多半要把他拖破產。沒辦法,他只能又專門派人走了一趟寧波,與臺灣銀行的蔡總商量了一下,最終決定「債轉股」,把之前的本息270萬圓債務一筆勾銷。

而所謂的債轉股,說出去也讓人笑哭。簡單來說,就是鄭克臧已經決定,東岸人在臺北府境內正在開發的一些礦山,如金礦、硫磺礦、鐵礦、銅礦等,屬於臺北府的權益通通轉讓給臺灣銀行旗下新成立的臺灣礦業公司。至於未來臺南府基建的費用,則再想辦法吧,反正臺北府的農林水產都已經由臺灣貿易統一收購了,大不了未來臺南府也照此辦理,賣農產品還債吧,實在沒別的招了。

從這裡我們也可以看出,鄭氏前後忙活兩三年,滅了荷蘭人,控制整個臺灣島,看似威風凜凜,結果到了最後,全特麼是給臺灣銀行打工了。而臺灣銀行這家企業,也真真是不得了,業務規模不斷擴張,資本、政治、經濟乃至軍事影響力都不可小覷,旗下的臺灣保險、臺灣遠洋、臺灣建築、臺灣貿易、臺灣投資以及從臺灣投資裡業務拆分出來新設的臺灣礦業、臺灣森工、臺灣農業八家企業,在各自領域都有十分深厚的基礎,再加上作為老本行的銀行業,簡直就是一臺超級印鈔機,且觸角深入各個層面,現代財團的特徵非常明顯——以金融業為控股紐帶,上下游產業一起搞,營收額巨大,利潤穩定,是真真正正的巨獸怪胎,在遠東地區即便不是說一不二,那實力也不是鄭克臧這種地方割據政權首腦能對撼的,一丁點可能都沒有。

臺灣銀行現在控制了臺北府的煤炭、黃金、硫磺、銅鐵等資源的輸出,木材、樟腦、蔗糖、菸草、香料的採購也由他們統一負責,甚至就連當地百姓日常生活所需的糧食,也是由臺灣貿易公司採購,臺灣遠洋公司負責運輸。臺北府六縣二十多萬官民,有一個算一個,全是給他們打工的,一點不誇張。

當然了,臺灣銀行這家輝煌也是建立在東岸強大的國力基礎上的,這一點他們非常清楚。荷蘭東印度公司曾經不輝煌嗎?在那個海上馬車伕的年代,他們擊敗西班牙人,擊敗葡萄牙人,壓制英格蘭人,控制了大部分香料群島,然後把觸角伸向印度次大陸、中東地區、東非海岸以及遠東的中國、日本,生意幾乎做到了全世界,鼎盛時期在亞洲就擁有約1.1萬名白人僱員,極為駭人。

但那又如何呢?在歐洲的母體(聯合省)迭遭打擊的情況下,荷蘭東印度公司漸漸也漸漸力不從心,擴張的勢頭戛然而止。隨後是返回歐洲的滿載商船隊不斷遭到英、法艦隊的攔截,損失慘重。中東、東非市場直接被東岸人趕了出來,印度的擴張也在第烏管委會的強勢狙擊下寸步不前。而到了今天,遠東最後一個據點居然也被鄭克臧給拔掉了,偏偏它還無法分出足夠的精力來反擊,最終估計只能不了了之,還有比這更能說明問題嗎?

與之相比,臺灣銀行旗下「八大幹將」的業務欣欣向榮,每月都在貢獻著大量營業額——對於大型財團來說,現金流往往比利潤更重要——生意遍佈東亞、東南亞,甚至是北美洲(阿留申地的金礦開採)。更絕的是,他們在經營中能得到遠東諸藩的強力支援,主要軍事和政治方面的支援,這是荷蘭東印度公司最缺乏的。所以啊,說到底還是實力決定一切,滿蒙開拓隊這個「窮鬼」就敢為了臺灣銀行的麻煩而出動上萬兵力幫他平事,荷蘭東印度公司對此只有羨慕的份。這就是後臺的差距,沒說的!

鄭克臧作為福建事實上的統治者,當然不是蠢人。這些年來,隨著留學煙臺、海參崴甚至是東岸本土歸國效力的人越來越多,鄭克臧對臺灣銀行的認識也在進一步加深。而瞭解得越多,他就越老實,越不敢造次。

比如這次廣州李元皓病逝,三子爭位,不是沒有人求到他頭上來的。而他手底下一些謀士也建議趁機南下廣東,先取潮州,再取惠州、廣州,以擴大地盤。鄭克臧也明白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良機,從他爹鄭經那會起就心心念念著要南下了,無奈一直沒太好的機會,甚至連潮州李元胤這一關都過不去。

但這次是真的不同了!李元皓的長子李保仁吃喝嫖賭,有些不像樣,在民間名聲很差,但卻是正統的繼承人;次子李保義個人能力不錯,士林風評極佳,得到了相當部分官員的支援;三子李保民打小練武,年紀輕輕就從軍征討連州瑤眾,後來又在海參崴陸軍學院步兵科留過學,得到了軍頭的擁護。這樣一種混亂局面,當真是給了外界勢力絕佳的插手機會,鄭克臧就兩度與李保義的使者接觸過,雙方甚至談了一些條件。

只是可惜啊,當他決心付諸行動時,不知道怎的走漏了風聲——他現在懷疑身邊每個人都是東岸間諜——讓廉梧管委會的人知道了,人家直接通過臺灣銀行上門遞話,讓他不要輕舉妄動,讓局勢複雜化。這個警告一齣,鄭克臧秒慫,他對東岸人的畏懼是滲到骨子裡的,或許是年輕時被胞弟襲殺,情急時逃到東岸戰艦上的經歷給他留下了太多的心理創傷吧,總之他很聽話地停止了所有南下部署,轉而一心一意經營起了臺灣島。既然無法向廣東擴張,那麼我向臺南擴張好了,聊勝於無吧。

至於廣東李家三兄弟的破事,自然有別人料理。哼哼,爭來爭去,別最後便宜了外人。廣西王萬春、贛州黨金堂,這兩個順國宿將,可一直對廣東虎視眈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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