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這是新送來的《南非早報》和《號角報》。」充滿著古色古香氣息的書房內,管家輕手輕腳地將一疊報紙送到了案頭。丁威輕輕頷首,示意知道了,繼續寫完手頭的一封信後,才起身到臉盆旁洗手。
「這封信封一下,然後寄給帝汶港的小松司令。」丁威拿毛巾擦完手,指著桌上的數頁信紙,道。
「明白了,老爺。」管家目不斜視地將信紙裝進信封內,然後又輕手輕腳地出了門。丁威則坐了下來,先悠然自得地品了一杯茶,然後才攤開報紙,仔細閱讀了起來。
報紙是從海外寄過來的,非常昂貴,且耗時漫長。但作為已到一定地位的商人,丁威從不吝於在這些上面花錢,事實上他還在東岸本土訂購了一些雜誌,每半年到兩本,時效性固然不行,但價值依然很大,給他帶來了很多幫助。
在碼頭販賣小玩意時,靠的是頭腦靈活,手腳勤快,知道前來貿易的水手、商人們喜歡買哪些東西,並提前作出針對性的採購。而當你成為一個有點規模的批發商時,就需要研判市場趨勢,合理安排資金,同時構建穩定的供銷網路。
丁威比這兩類人都要更高階一些。他們家族當年響應登萊裁軍政策,帶著大量轄下的軍戶子弟,舉家南遷。在最初的時候,東岸政府一度想讓丁威自立為王,獨立經營汶萊及周邊區域的,只可惜他沒這個膽,最終還是婉拒了,選擇託庇於東岸殖民政府的羽翼下發展。但即便如此,他們家也是汶萊縣首屈一指的商業家族,旗下多家商鋪,定期向遠東諸藩出口紅木、棕櫚油、稻米三類大宗商品,此外還有零零散散數十種南洋、印度特產,每年營業額大幾十萬,純利潤上十萬,端地是一等一的豪商家族。
也正因為如此,丁威深刻地明白,他們家族要想長久保持興旺,那麼就必須講政治。都到這個程度了,什麼商業眼光、什麼管理技術、什麼資本運作,都是小道。只有真正地講政治,與政府大戰略相吻合,與國家利益捆綁在一起,才進可攻退可守,才能持續做大,經久不衰。特別是東岸這個地球上最強大的國家,你不抱緊大腿你還想怎的?去抱火星強國的大腿嗎?人家理你嗎?
「南非那邊還在持續要人,這事情弄得,唉!」《南非早報》上一篇介紹黃黑分界線諸國的文章吸引了丁威的注意力,其中有關輸送馬來亞人過去的段落,他更是逐字逐句地閱讀,反覆揣摩真意。
黃黑分界線的建立,那真的是長期國策了。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馬來人(含新華夏島嶼八旗)、阿拉伯人等等,當真是群魔亂舞,什麼人都往那邊送。什麼民族、宗教也不管了,基本上就一個原則,淺膚色人種麻利點過去安家,然後慢慢擴大自己的生存空間,追逐、獵殺黑人原住民,給南非做好屏障。
當年汶萊蘇丹國被滅的時候,就送了一大批人過去。隨後五年間,又連續調集大船,將如今汶萊縣境內的馬來人給送了個七七八八。不過這還沒完,與此同時,汶萊守備團的人還在不斷搜剿周邊山區的散居馬來人,抓獲的人丁部分用來從事基礎設施建設工作,部分送往黃黑分界線。也正因為如此,附近的汶萊、都東及後設的林蘿三縣境內馬來人幾乎絕跡,取而代之的基本都是來自登萊、寧紹及廣東福建的移民,主要從事捕魚業、伐木業及工商業。糧食種植業,對不起,那是木有的,能有點果園就不錯了,別想太多。
不過據說這種強制遷移馬來土著的行為已經被叫停了——馬來亞管委會沒有明面上叫停,但事實上已經終止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勞動力不足。簡而言之,大陸移民的數量不足,只夠維持城市商業運轉,也就是說,這些人填滿工商業、服務業工作崗位都很勉強了,實在沒有餘力從事其他工作。因此,汶萊這邊最近新擴張佔領的淡布隆、老越兩縣的土著人口就沒清理,馬來亞管委會只派去了部分行政人員及軍隊,對當地土人宣示了一番新統治者的到來,然後便該幹嘛幹嘛了。未來的話,應該會組織一批商人過來投資伐木業,這些熱帶巨木在大陸的銷路非常好,極有商業前景,堪稱寶藏。至於伐木所需的勞動力,自然是當地的土著了——你看,不清理土著的原因就在於此,經濟利益。
丁氏家族也在都東縣投資了一處伐木場,就挨著臺灣銀行旗下的臺灣貿易公司的營地,不過面積遠沒人家大,算是湊湊熱鬧的。伐木營地所需的勞動力,主要是來自潮州的客家移民,他們離開家鄉,到了南洋人生地不熟的,一般也只能先替人打工。待手裡有了點積蓄,稍稍站穩腳跟後,才可能經營自己的小事業。丁家的伐木營地,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一般人讓這些人幹個三五年,然後便默契地分手,再招新人。至於說強行束縛這些人在營地裡長期幹活,這事在汶萊不是沒有,但丁威覺得沒必要幹這種沒屁眼的事情。他家的財產,不是靠這種小算計積累起來的,有那麼多政治上的資源,走堂皇大道,輕鬆、乾淨的賺錢不好嗎?羽毛一旦汙了,想再洗乾淨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丁家在林蘿縣還有一家榨油廠,採用東岸本土進口的新式榨油裝置,對棕櫚果進行壓榨出油,年產量超過三千噸,基本都銷往了大陸,是丁家出口的三大主力產品之一。丁威當年也是第一個響應馬來亞管委會發展油棕種植業的私人商家之一,為此還專門派了家中子侄前往新華夏島,精挑細選了數百株油棕移栽到馬來亞,如今都處於穩定收穫期了。
而在丁威做出榜樣後,很多投資者也紛紛圈地種植油棕,整個產業一下子就發展了起來,吸引了廣東、福建、浙南等明國境內的大量人口南下,前往種植園勞作。政府一看生意規模這麼大,後來就設立了林蘿縣專門進行管理,可謂是商業開疆拓土的典型了。
不過最近淡布隆、老越兩縣設立後,聽說又有一批商人湧了過去,在伐完木的空地上種植油棕,並大肆抓捕土著幹活,試圖搞成本更低的奴隸種植園。丁威對此非常關注,因為其成本太低了,低到足以衝擊市場,必須與他們建立聯絡,長期大量收購棕櫚果,擴大自家的產業。要知道,棕櫚油這種價格非常有競爭力的植物油如今可是呂宋乃至廉梧地區的熱銷品呢,每年的貿易額都在一百多萬圓的樣子,且還在持續增長中,沒人可以輕易忽視。更有甚者,聽說北邊的黑水、滿蒙也在醞釀進口,以給建築工地上那數量龐大的勞工隊伍提供食用油,總之市場還是非常廣闊的。
「南非在要人,但這邊其實沒多少人可送嘍。即便是馬來土著,也是有價值的。」丁威看完報道,端起茶杯呡了一口,右手食指輕輕敲擊桌面,似在思索什麼。
「不過這些馬來土著,到底還是有些笨了,人也懶,不是幹活的好材料。」丁威想了想後,又自言自語道:「其實真正的上好勞動力,還是大陸移民啊。老實,聽話,幹活勤快,要求也低,即便不當奴隸使喚,只是簽訂正常的勞務合同,怕也不比那些靠皮鞭驅使的馬來人差。只是,從哪裡弄這麼多人呢?」
大陸移民,對於每一個南洋商人來說,確實是非常傷腦筋的事情。大家都是生意老手了,如果不是實在沒辦法,誰樂意用馬來人當勞動力呢?言語不通,天性懶惰,簡單的活計,教個十遍八遍都教不會。一個不留神,還特麼地帶著勞動工具跑路了!當地環境那麼複雜,深山老林又多,你到哪裡去找?說到底,還是咱大陸同鄉最好使啊,就是人太少了,怎麼都不夠用。明明每個月都有那麼多移民船來的,但人都去哪了呢?
丁威覺得,必須與馬來亞這邊的幾位頭面人物坐下來談談了。大家一起想辦法,群策群力,從大陸撈一大票人過來,哪怕花點錢都是值得的。聽說廣州的李元皓幾個月前死了,如今三子爭位,鬧得不可開交,偏偏各自背後還各有官員、將領、豪族支援,廣州、惠州兩府三天兩頭見仗,搞得烏煙瘴氣,民不聊生。
在這樣一種情況下,應該可以爭取到不少移民吧?李元皓這廝活著時就不是個東西,橫徵暴斂,揮霍無度,廣東百姓早就苦不堪言了。若不是東岸人認可他,支援他,這廝怕不是早就倒臺了。如今三個不成器的兒子又打來打去,苦的還不都是小老百姓?說不得,咱老丁也得出手「幫忙」一下,讓這些天朝子民到南洋來過上好生活。
互惠互利嘛,這叫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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