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明牌

列車呼嘯著駛過綠色的原野。春天的潘帕平原上,草長鶯飛,野花遍地,處處充滿了盎然的生機。

蒸汽機車後頭,是一節又一節的平板車廂,四周用木頭圍欄固定著。高大健壯的安達盧西亞黑牛擠滿了車廂,一邊嚼著乾草,一邊茫然地望著碧綠的草原,似乎在疑惑著自己到了哪裡。

牲畜坐火車,這在東岸很常見。南邊的羊毛運輸專線鐵路就常年運輸活羊、鴕鳥到鹽城港,那邊有一個大型屠宰中心,加工後售往全國各地。不過首都人民比較講究,人們怎麼可能吃屠宰冷凍後的牛羊肉,你跟我開玩笑?所以,這些來自潘帕平原的牛一般都會用火車運到洛邑區,那邊有一個規模不小的屠宰、深加工中心,為首都人民提供日常生活所需的肉類。同時,每年還產出一百多萬個肉製品罐頭,大量黃油、香腸、火腿等關聯產品。毫無疑問,這種產業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那裡,一般都是原產地發展的,這純粹就是洛陽府動用行政影響力干涉市場經濟,沒得辦法。

這趟列車此時剛剛進入慶盈縣境內的撫寧火車站,他們將在這裡加一下煤水,然後開足馬力,一路不再停車,直接抵達最終目的地洛邑區,差不多下午太陽落山前就能到。待牛分發、運輸完畢,屠宰廠就會連夜處理,確保趕得上第二天的早市。你看,首都人民真是太特麼幸福了,待遇真是別處不能比的。

慶盈縣是全國第248縣,本月剛成立,下轄慶盈鎮(巴萊里亞鎮)、隆康鄉(莫爾德斯上校鎮)、撫寧鄉、中置鄉(布埃納埃斯佩蘭薩)、壽昌鄉和羅裡鄉(維多夫羅鎮)六個定居點,總共一萬七千人口,以種植小麥、大豆、苜蓿為主。

與之同時成立的還有三個縣,分別是全國第249縣廣寶縣,該縣下轄廣寶鎮(阿里索納)、道華鄉(新加利亞)、文樂鄉(路易吉工程師鎮)、瓦橋鄉和偉民鄉(維克托裡卡)五個定居點,約一萬四千人口,以小麥、苜蓿種植為主;全國250縣立實縣,該縣下轄立實鎮(比耶加斯將軍鎮)、立青鄉(魯菲諾)、朝通鄉(拉沃拉耶)、南坎鄉(特雷斯阿爾加羅波斯)和永清鄉五個定居點,一萬三千人上下,以小麥、玉米、苜蓿種植為主;全國第251縣粟餘縣,該縣下轄粟餘鎮(納維爾馬帕)、東圈鄉(巴達維亞)、興墾鄉(烏尼翁)、南良鄉(馬丁·德洛約拉)、松樂鄉(阿爾韋亞爾將軍鎮),共五個定居點,一萬兩千人左右,以放牧、種地為生,牧業比重不小——在松樂鄉西北,還有一個良城縣新近設立的新塗鄉(阿圖埃爾鎮),約兩千人口,利用河泛區肥沃的土地種植水果、牧草。

這幾個縣的設立,標誌著遼闊的潘帕平原的第一階段開發已近尾聲,該開發的土地基本上都投入人力、物力圈佔了,地區、縣、鄉(鎮)、村、生產隊(如果有的話)五級行政機構非常完善,確保上級命令能夠得到有效執行。再下一步,就是深耕發展了,公路、鐵路要搞起來,首先交通就必須發達;其次,水庫、灌溉水渠、農技站、畜牧站、農機租賃/維修中心、種子/肥料銷售機構、穀倉及深加工企業,都要進一步完善,農村合作社、在鄉軍人會等互幫互助組織要大力提倡,提高農村的組織度和生產效率;這第三麼,就是科教文衛了,小學教育要普及,中學教育要逐漸完善,衛生宣傳防控要常抓不懈,城市清潔供水系統、下水排汙系統等專案都要一一上馬;此外還有農村小作坊、小企業,能切實提高農民收入的,上級部門都要提供資金、技術方面的支援,不可輕忽。

從這裡也可以看出,以東岸政府這種開發力度,這種統治方式,投入的成本真的非常感人。初次見識東岸拓荒制度,瞭解到國家開拓總局這個人員規模龐大、資金流水堪比天文數字的機構的外國人,都不由自主地驚掉下巴。在他們看來,這不是開發,而是給移民送錢,不是在給國家提供收入來源,而是一項沉重的財政負擔。或許在經歷了兩三輪投資過後,這些地方的財政可以慢慢自給,但那往往都是很多年以後了,哪個政府等得起?在這期間不做別的事情了?

對於歐洲人的這些認識,國家開拓總局的官員們只能說你圖樣。以為東岸花費了大量財政收入用於開拓荒地、農村建設,因此就沒有餘力對外國進行干涉,簡直是可笑。他們一定沒聽說過中國歷史上鄭國渠的故事,這分明只會讓大東岸更加夯實基礎,擴大稅基,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啊!再說了,這次東、西大戰的結果,你臉疼不疼?東岸政府通過超發大量鈔票的方式,動員了三十萬以上的海陸軍出國作戰,且一打就是五年。到了現在,國內物價的上漲幅度在可以承受的範圍之內,物資短缺的程度也可以忍受,老百姓的生活質量下降有限,分明是仍有餘力啊。看看歐陸那些個國家,打了幾年,氣喘吁吁、搖搖晃晃,一副腎虧到極點的模樣,這是一個級別嗎?這個時候,腦子再不清楚的人也該回過味來了吧?都該為東岸戰爭機器的龐大實力而感到恐懼了吧?很期待你們的下一步舉動呢,事到如今,東岸政府也沒什麼好掩飾的了,戰略意圖已經完全暴露,今後打的就是明牌,看各自應對了。

「換約成功,明面上的戰爭差不多就結束了。但這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下一步,如何趁著這股戰勝的勢頭,通過軍事、外交、經濟、文化途徑發揮影響力,構建我們主導的世界體系,才是關鍵。可以這麼說,如果這個體系構建不成功,那麼這場戰爭的紅利就會打折扣,我們就花了很多冤枉錢。」1709年11月18日,數十公里外的慶盈縣城,財政口的負責人、計劃生產管理委員會常務副委員長黃漢華正在發表講話。

他已經在潘帕平原考察大半個月了,重點關注當地的農牧業生產。糧食、果蔬、牛羊的產量,一直是戰爭期間高層關注的重中之重。俗話說無糧不穩,有糧不慌,戰爭期間搞了那麼多精壯小夥子上陣作戰,民間還有數倍於他們的人在從事運輸保障,不用多說,農村的勞動力到了極度緊缺的地步。而在這種情況下,食品生產不但沒有出現缺口,相反還有大量陳糧被銷售到歐洲,不得不說東岸的糧食生產、儲存、運輸體系已經發展到相當高度了。

黃漢華在夏糧收穫的這段時間內四處突擊查訪,所到之處雖然不是沒有問題,但總體令他感到滿意。今天在慶盈縣城,面對《真理報》、《生意人報》、《南鐵週報》、《東岸評論》、《民生》等十餘家媒體聯合採訪,他一直面帶微笑,躊躇滿志。

建立主導世界的體系,這是東岸高階別政府官員第一次在公開場合喊出。在此之前,只有民間學者通過各種文章鼓吹,雖然其中很多人都是拿政府工資或專案資金的,可以被認為是「親近政府人士」或者「政府智庫成員」,但高層官員公開談論,這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因此媒體們都十分興奮,認為這很可能是新時代的開端。

「我們認為,為東岸人民謀取更多的利益,提供更好的生活,是我們政府的首要目的。新時代,有新的生活方式。而為了保障我們的生活方式,政府會竭盡所能,確保世界各地局勢的平靜,確保貿易路線的暢通,確保我們的人民不受傷害。任何妄圖挑戰這一點、否定這一切的,都是我們的敵人……」

黃漢華的這話,雖然說得比較委婉,但意思其實非常明確了:東岸人民要享受,要過好日子,都特麼別攔著,誰若不開眼,就給我去死!記者們都是人精,都明白言外之意,此刻紛紛奮筆疾書,將黃漢華這種帶有諸多霸權主義、殖民主義思想的講話記錄下來。

截止今年年中,華夏東岸共和國的人口總數已經達到了1678.41萬。其中,出生在東岸本土的人口占比76.2%,東方移民佔16.29%,歐洲移民佔7.51%。此外,還有統計在冊的非國民數十萬,未統計在冊的非國民數百萬——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他們連非國民的地位都不如……

這麼多的人,且還處於較高速的增長階段,必然需要消耗海量的資源來維持一個相對較高的生活水平。毋庸諱言,東岸人的幸福生活,三分之一建立在生產力水平較高的基礎上,三分之一建立在自然資源稟賦不錯,另外三分之一,就是壓榨其他地方的人民了。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因為直到後世21世紀,世界頭號帝國也是這麼個執行模式。

東岸已經打出了明牌,下面就看別人如何接招了。

作者「孤獨麥客」的其他小說

晚唐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