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種植園在很長時間內處於荷蘭人的商業霸權之下,甚至在西屬、英屬、法屬島嶼也是如此。他們的海軍航行四海,他們掌握著蔗糖精煉技術,他們有著廣闊的商業渠道。在那個年代,即便強如東岸,也無法挑戰他們的統治秩序。但荷蘭太小了,太弱了,靠兩百多萬人口無法長久地維持貿易秩序,先是被英、法聯合起來重創,隨後又遭到地頭蛇東岸人的商業競爭,以至於再也無法維持住局面,將市場份額拱手讓出……」——《財富密碼》,18世紀早期著名學者錢清著。
誠然,現在的聯合省在遠洋商業上大不如前,尤其是熱點地區加勒比海。他們現在所能維持的,也就是自家所屬的幾個島嶼與阿姆斯特丹之間的貿易了,規模尚可,但也沒有任何值得稱道之處。
持續數年的歐陸戰爭令荷蘭商人損失巨大。不僅僅是商船經常被俘虜、擊沉,貿易航線時斷時續,更在於為了獲得英國人的支援,他們不得不做出了巨大妥協,停止了與英屬加勒比島嶼、英屬北美之間的走私貿易——當然荷蘭商人沒那麼乖,不可能政府一聲令下,他們就自覺不做生意了,但總體而言,走私貿易的規模確實小了很多,英國商人大受其利。
而為了支援國內戰爭,同時也是為了安撫這些商人,海牙三級議會通過決議,將從加勒比海採購糧食的生意交給了他們來做。這樣既讓這些半商半盜的水手們有點錢賺,同時也不觸動傳統大糧食批發商的利益(他們一般從波蘭和俄羅斯進口糧食),可謂兩全其美。
荷蘭人開通的第一條加勒比糧食採購航線是阿姆斯特丹—聖奧古斯丁,即從佛羅里達共和國採購糧食,當然是在東岸政府的允許下了。去年(1708年)一整年,即便身處於戰爭之中,佛羅里達共和國依然向荷蘭出口了近萬噸玉米、小麥和水稻,獲得了可觀的利益。
一萬噸糧食,說實話並不少,新生的佛羅里達共和國不知道要開墾多少荒地、犧牲多少人命才能換得。是的,就是犧牲人命!從1701年開始,東岸就一直在往這邊輸送移民,那會對西戰爭尚未展開,送的多是南智利那邊越境墾殖後驅逐的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也有一些來自巴西高原的土著。而在東西戰爭爆發後,一船又一船的移民被送到佛羅里達,使得當地人口開始激增,即便有著疫病大流行以及開墾沼澤荒地這種負面影響,整個佛羅里達的人口依舊快速攀升到了驚人的五十多萬。其最大城市聖奧古斯丁,甚至已經有了六萬多人,第二大城市彭薩科拉也有五萬餘人,發展速度在北加勒比諸國中無出其右者。
東岸政府也對這些移民實行了諸多的照顧政策。遣散費、安置費什麼的就不說了,最主要的支援,還是給了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常駐首都聖奧古斯丁的東岸顧問團團長高義就警告了那些佔有了幾乎整個佛羅里達土地的貴族們,指出他們當初只花了幾百比索就買下的一眼望不到頭的土地是不道德的,也是不合時宜的,並禁止他們將新來的移民當做奴隸對待,必須將大部分得不到開發的荒地拿出來,交給新移民耕種。作為補償,新移民們會在前七年內,每年拿出農田收入的15%交給這些貴族,作為獲得土地的代價。
當然也不是所有土生白人家族都牴觸外來人的湧入。事實上早些年還沒獨立時,他們就很歡迎新移民的加入。畢竟自家的土地放在那裡也是荒著,沒有任何收益,而有了新人後,也就有一定的勞動力來幫助他們幹活,比如砍伐森林、放牧牲畜什麼的,收益自然直線上漲。他們唯一不滿的,大概就是東岸人在意識形態領域那種令人生厭的說教態度了,竟然不允許他們蓄奴,哪怕是歐洲傳統的契約奴也不行,並且還要求寫進國家憲法,簡直不知所謂。
佛羅里達共和國現任執委會主席努涅斯私下裡就抱怨,東岸國內總是存在一些理想主義者,並且無論在民間還是政壇都頗具影響力,竟然長臂管轄起了他們蓄不蓄奴的事情,真是荒唐。當然這事也就私下裡抱怨一下罷了,努涅斯酒醒後就悔得不行,從此謹小慎微,生怕東岸顧問找他麻煩。
但不管怎樣,佛羅里達的現代文明框架是樹立起來了,聖奧古斯丁、彭薩科拉、巴拿馬城、坦帕、塔拉哈西、邁阿密六大城市陸續興起。城市裡以加工糧食、海產品、木材、皮革、罐頭食品為主,周邊的農村則開墾了大量農田、果園和牧場,其產出有力保障了城市居民的日常生活所需。這欣欣向榮的一切,無疑都是在新大陸友好互助銀行一筆又一筆的貸款下催生的,使得佛羅里達這個國家只用了五年時光,就走完了別的國家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路程,非常不錯。
好吧,雖然新大陸友好互助銀行出了大力,但加勒比航運公司其實也不無貢獻。就在上個星期,從莫比爾城東區到彭薩科拉的鐵路,在歷時一年多之後,終於全線貫通了。這條鐵路的通車,對於東岸人暢想中的大灣區經濟意義重大。它將加航領地的首府與西佛羅里達的最主要城市連通了起來,未來雙方都將極大受益,這是毫無疑問的。
西佛羅里達位於大灣區,經濟靠加航,而東佛羅里達面朝大海,自然要朝遠洋貿易上使勁了。與荷蘭人的糧食貿易,得到了東岸政府許可,一萬噸糧食,以如今歐洲高企的糧價,即便給了折扣,怎麼著也能換回三十多萬圓的資金,對於地方經濟的發展意義重大,同時也適當減輕了東岸政府的援助負擔。
至於說可能會導致加勒比海一帶的糧食價格上漲,那你純粹是想多了。有英屬北美的糧食輸入,有堪稱糧食基地的自由邦的存在,這裡即便處於戰爭狀態,也斷沒有缺糧之虞。新京港多年來一直在向外輸出小麥和稻穀,是自由邦的支柱產業之一,蘇國、古巴、加航領地,基本都靠這個農業大國養活。甚至就連廣種經濟作物的各個熱帶島嶼,也有自由邦糧食的市場份額,一度令英屬北美殖民地的農場主們十分苦惱。
佛羅里達今後也是這麼條路子。先廣種糧食完成原始積累,然後便可以搞一些經濟作物來提高收入了。比如彭薩科拉城日漸興起的棉花種植業,棉田幾乎已每年20%的速度複合增長,在大量南美勞動力的支援下,已經成了市場上的新興玩家,隱隱與自由邦的棉花展開了競爭,爭奪東岸國內各個紡織廠的訂單。
當然佛羅里達人的野心可能要更大一些。1709年初,有三支來自東岸本土的基金投下了大筆錢,拉著當地土生白人貴族一起,建起了佛羅里達第一家現代意義上的大企業:彭薩科拉棉紡廠。
這家廠以本地棉花為原料,引進東岸淘汰的二手裝置,開始了紡紗織布的征程,力圖進軍布匹市場。東岸共和國的紡織工業協會對此有些警惕,幾家頭部企業聯合起來,給紡織工業部上書,要求政府出面,限制紡織工業技術的外流。但因為三家基金來頭甚大,歷史可以追溯到幾十年前的「20%先生」(東岸公司),因此最後還是不了了之——其實人家拿出的理由也十分充分,得讓佛羅里達有一定的賺錢能力養活自己,不然一直靠東岸援助,隨著今後送來的南美移民越來越多,這個財政無底洞法可不好填。
佛羅里達的初級工業萌芽,在有驚無險之後,就這樣顫顫巍巍地建立了起來。但他們的產品暫時也只能在本國銷售,連加勒比海其他地區都無法涉足,這就是限制了。佛羅里達人也沒什麼可不滿的,託庇於東岸的體系,他們可以很便捷地引進技術、裝置,聘請退休工業人才進行指導,工業水平提升起來非常快。雖然未來看起來可能會有一定的天花板,企業也有被外資控制之虞,但這又如何?至少稅收和就業留在本地了啊!在一個人快要餓死的時候,你給他講什麼大道理,那是沒有用的,人家就是要發展,要眼前的利益!
而凡事有一必有二,在引進了紡織工業技術後,最近他們又與東岸國內相關企業商談合資辦理大型皮革廠的事情。佛羅里達人在開墾沼澤荒地的時候,捕殺了大量的鱷魚,每年收穫數萬張皮。毫無疑問,這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但當地人缺乏低成本鞣製、加工的技術,缺乏各種化學原料,更缺乏東岸市場的一手資訊,不知道當地人的喜好,不清楚該做些什麼產品——以前也就賣一些原皮,撐死了少量加工過的半成品,收益少得可憐,但現在他們不滿足於此了,想把利潤更多地留在自己手裡。
那麼,引進東岸技術和資本好了!就這樣,又是兩家神秘的財務投資公司、基金公司入局,他們幫忙聯絡裝置、招聘相關人才,同時進行市場調研,幫忙設計產品,看樣子又是一個冉冉升起的明星產業。
看看,跟著東岸混,能賺錢,有肉吃。雖然要被強塞一些來源複雜的南美移民,要花費不少錢,但總體來說看還是賺的,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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