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9年6月16日，北海洋麵上波濤洶湧，兩支規模各在數十艘的艦隊剛剛交火完畢。
位於南方順風的是升金百合花旗的法蘭西王國艦隊，位於北邊的則是來自英格蘭的漁船隊及其護航編隊。不算漁船的話，雙方各有二十多艘戰艦的樣子，但法國人的噸位貌似要大一些，火力也更威猛一些。
而在這支艦隊的視野範圍邊緣，還有一艘來自東岸海軍的「節氣」級護衛炮艦「驚蟄」號，船上除了兩百名海軍官兵外，還有來自但澤、里加的東岸外交官。
東岸船隻抵達的時候，雙方的炮戰似乎已近尾聲，共有兩艘英艦被擊沉，一艘受創太重，但英國人沒有放棄，打算將其拖到最近的丹麥港口去修理，但半年內應該是回不了戰場了，未來也不太適合走上戰列線進行高強度的炮戰。而他們的對手法國人呢，則被擊沉一艘，一艘同樣遭到重創，看樣子應該是沒法帶走了，他們的指揮官已經下令棄船，將其自沉。
漁船的損失則沒人關心，更不好統計，畢竟這會已經跑散，躲得到處都是。粗粗一統計，大概被擊沉了七八艘的樣子，損失不大，還可以接受。
雙方誰都奈何不了誰，加上天色漸晚，沒有繼續打下去的條件，於是在狠狠地互扔了一輪炮彈後，很默契地分了開來。救完落水的水手後，便各自離去了，只留下東岸炮艦上正用望遠鏡密切觀察的軍官們面面相覷。
無聊卻殘酷的遊戲，英法荷三國已經玩了很久，或許還要加上個西班牙，在他們的海軍還有足夠資金出海的時候。這種海上獵殺戰，毫無道理，毫無徵兆，碰上了就是一番血腥廝殺。最開始各國漁民前往北海、波羅的海甚至是紐芬蘭海域捕魚、捕鯨時，都是沒有軍艦護航的，相互間碰上了可能還會打打招呼。但隨著戰爭的日益進行，各方之間的關係也日趨緊張。不知道是哪家的漁民最先動手，這已經是一筆無法追溯的糊塗賬，總之現在各方漁民看到就動手的機率很高，而且經常下死手。
這樣搞下去，各國的海產品、鯨製品數量都直線下降，損失極大。要知道，像鱈魚這種物資，在西歐國家的地位可能不比麵包低太多，不但各種宗教節日必須吃，就連平時也會大量消費，市場需求極大。於是，專業海軍便插手了，終至於引起了一場多方大混戰，各國都損失慘重。
當然在這些國家裡，漁船保養量最大的荷蘭是最吃虧的。他們是法國人的第一目標，經常遭到襲擊，很多漁船自出港後就再也沒有返回，或者即便回港了，人員也多有死傷。久而久之，很多漁船就不再出海了，即便荷蘭海軍組織護航隊伍，但出海的漁船比起巔峰時期還是少了太多，以至於荷蘭人不得不掏錢從其他國家購買，這進一步消耗了他們的資金儲備。
與荷蘭相比，法國的損失其實也小不到哪去。他們的漁船隊規模固然不如人家，但法蘭西在北美有殖民地啊，在加勒比海也有幾個小島，運輸船在海上遭到英、荷私掠船的截殺是家常便飯。海軍即便出動再勤快，也不可能照顧得特別周全，更何況他們的海軍戰艦在與敵人一次次的交鋒後，已經戰損了很多。
戰爭，就是這樣殘酷。在誰都無法一錘定音擊倒敵人的時候，慢慢消耗，慢慢放血，就成了唯一的手段。毋庸置疑，這是非常痛苦的，還不如上來就被敵人乾脆利落地擊敗，那樣損失可能還比戰爭綿延多年後的慘勝還要小，這一點不誇張。
法國如今與東岸的關係還不錯，即便最近東岸陸軍出人意料地拿下了法蘭西角，實控了法屬聖多明各，但法國政府一直沒有太過激烈的動作。法王路易十四在收到訊息後，專門在凡爾賽宮召見了東岸大使，詢問了東岸政府的具體意圖。
東岸大使也十分尷尬。從內心來講，他早就把擅自行動的陸軍馬糞們給罵了個狗血淋頭，不識大體，不顧大局，驕橫跋扈，頭腦簡單等等，反正就是文官們的一貫印象，亂彈琴。但站在大菊的角度，面對法國人時，他又不能承認己方的行為是入侵，只能含糊地以追剿西班牙潰兵為由糊弄了過去。
路易十四當然看得出東岸大使的言不由衷。但他已經不是曾經那個年少氣盛的君主了，他現在只是一個垂垂老矣的國王，為法蘭西的未來操碎了心。去年一年法國從東岸進口了海量的小麥、玉米，幾乎撐爆了波爾多的糧倉。他們還買了許多槍支、火炮、機床及化學中間品，買了大量五金工具、測量儀器，不然的話，怕是軍工廠的運轉效率會大大降低。甚至在南尼德蘭局勢吃緊，法軍連戰連敗時，他們緊急尋求到了一筆來自東岸的貸款，得以從丹吉倉庫內提取了大量的物資運到南尼德蘭，這才稍稍止住了前線的頹勢。雖然最後還是失敗了，導致東北重鎮里爾失陷，但這已經是另一回事了。
荷蘭人、英國人對於東岸政府給法國人提供貸款非常惱火，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因為他們自己也欠了一屁股債。聯合省在東岸本土發行了價值一千多萬圓的戰爭公債，同時還從新大陸友好互助銀行貸款七百萬圓，基本都換成了戰爭物資和糧食。英格蘭好一些，因為他們的本土遠離戰爭，還吸納了歐陸的許多人才和資金，但依然從聯合工業信貸銀行貸款了二百三十萬圓用於採購五金製品、工業機床、蒸汽機組、化學品、精密儀器等等。法國嘛，目前欠東岸五百餘萬圓，不算多，但也不能說少。奧地利大公國不知道怎麼的，可能是素來與東岸接觸較少，沒什麼人脈渠道吧，只在最近一年才從波羅的海國際銀行貸款一百萬圓，緊急從東岸本土採購了一批糧食（土耳其人淚目……），然後通過斯洛維尼亞的港口運回國內。
總而言之，歐洲人現在窮得一筆。戰爭極大摧殘了他們的經濟，連年的災荒又使得糧食價格暴漲，簡直到了崩潰的邊緣。在這樣一種情況下，他們先是掏空了國庫的黃金儲備，從東岸買商品，黃金花光後，再用銀幣從民間換購黃金，繼續從東岸採購。當連民間的黃金也榨不出來後，他們就只能從東岸這個土豪那裡貸款了，利息沒有給西班牙人的那麼貴，但普遍也在5%-7%之間。貸到的款項，甚至都沒出東岸銀行，就立刻換成了糧食及各類工業品，然後租賃東岸人的全鋼製輪船，開足馬力運往歐洲，這進一步促進了東岸農工商及航運業的大發展——說個公開的「秘密」，東岸政府其實也沒錢，貸款都是加班加點印出來的鈔票，甚至連印鈔票這個步驟都可以省了，因為錢根本就沒離開過東岸，這筆生意其實還是挺賺的。
也正因為如此，現在華夏東岸共和國愈發成了歐陸戰爭的重要勝負手，給誰多貸款，給誰多賣東西，那麼對方就能獲得更大的優勢，尤其是在戰爭長期處於拉鋸、僵持的情況下。現在幾個主要參戰國除了荷蘭外，貸款都太少了，遠遠沒有滿足東岸的胃口。最起碼，一家得貸個一千萬、兩千萬啥的，才馬馬虎虎吧。所以，站在東岸的角度，這場戰爭自然是打得越長越好，越慘烈越好，讓歐洲人消耗更多的元氣，這樣才無法干擾東岸的全球佈局。
當然歐洲人也不是傻子，他們會打不下去，打不動，會意識到東岸人的陰謀，但這都無所謂了，因為那時候他們也差不多趴下了。東岸人的錢，是那麼好借的麼？西班牙欠了兩億多比索的鉅款，戴上了五十年的枷鎖，問問他們爽不爽？
或許有人會說，人家欠了錢不還款怎麼辦？呵呵，這簡直太好辦了！東岸海軍的實力已經與他們拉開了代差，又地理位置絕佳，還怕你怎地？誰不還錢，那就收走你的海外殖民地，收走你的海外商站，截斷你的貿易航線，實施金融制裁，騷擾你的海岸線，對你執行嚴酷的技術封鎖和貿易封鎖，讓你的死對頭髮展得更好、更快，你慌不慌？再狠一點，甚至可以拉上東岸自己的盟友，拉上你的死對頭，組織一支聯軍集體討伐，把你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你慌不慌？
歐洲國家，大概很少有能承受如此全方位制裁的，或許只有奧地利與俄羅斯可以勉強承受，但也會元氣大傷。那還不如乖乖還錢，融入東岸主導的世界秩序呢，至少還能混個溫飽不是？
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啊，大概是西歐人犯下的一個巨大的錯誤了。他們現在還不是足夠清醒，可能還沒深刻認識到後果有多嚴重，但很快就會知道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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