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9年3月24日，海參崴港。
邵汝傑開啟了海景別墅的窗戶，呼啦啦一陣冷風吹來，冰寒刺骨，但他卻覺得頭腦清醒了許多。被煙燻了一下午了，頭昏腦漲的，唉，煩心事咋那麼多呢？
各路牛鬼蛇神最近都一齊找上門來了。黑水管委會的人去年封港前就來了，一直讓主管臺灣銀行北方大區的邵副總多多投資。他們最近得了一些清軍戰俘，全部傳送到勘察加半島上的兩個縣了，但當地要啥沒啥，急需投資。黑水管委會的人甚至都「體貼」地替邵副總想好了，在原本海產品加工廠的基礎上升級，追加投資十萬圓，將鯨製品車間的產能擴充一倍，再將罐頭廠的產能提高50%。嗯，港口設施多年沒有更新了，也投資個幾萬圓試試唄？另外，黑水航運公司準備擴大業務，開通前往北美民主自由聯邦的定期班輪，也投資一下唄？不多，十幾萬圓就夠了，投資回報很大哦！
不得不說，黑水管委會的人還是挺有才的，口才很不錯，舌綻蓮花，把各個專案的前景直誇到天上去。但邵汝傑也是商海浮沉多年的老手了，豈會被人輕易忽悠？說實話，他只對黑水航運公司的那個專案有點想法，其他的一概興致缺缺。但航線具體怎麼開通，也得有個說法。大型蒸汽輪船不用想了，投資太大，不值得。小一點的船隻還可以考慮，比如650噸的笛形船，老是老了點，但黑水造船廠那邊搞不好有現貨，至少也是造了六七成進度的，之前不是有個福建商人給了定金卻破產了嘛，正好買下來跑運輸，便宜！
可別瞧不起這種經典老船，雖然是風帆動力的，但成本低廉，也不需要多少水手，價效比很高。遠東地區，又不是本土，黑水運輸公司也不是南海公司那種土豪，用風帆船不丟人，以後再慢慢換吧。實在不行，用個十年八年，再甩賣給朝鮮好了，人家可樂意買二手貨呢，甚至還組建了一支全部是二手船的運輸隊伍，專門從元山港往黑水運輸生鐵、糧食等商品，運費報價賊低，可見這也是一種不錯的商業模式。
與黑水相比，登萊代表的胃口就要大很多了。他們直接要求臺灣銀行借出五十萬圓資金，還得是長期低利率，以便他們可以修建平榮鐵路支線文登—威海衛段四十多公里的鐵路。邵汝傑對此就比較鬱悶，自平榮鐵路1706年下半年全線通車以來，臺灣銀行下屬的臺灣建築公司不但主動借出三十萬圓資金給登萊開拓隊，幫助其修建膠州港—膠縣的戰備運輸鐵路，甚至還買了很多地皮做商業投資，已經很夠意思了，居然現在又要借貸五十萬，當我家開銀行的啊？
呃，好像我家確實是開銀行的，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資金緊缺啊！最近主管南方大區的蔡氏家族——這個家族也是臺灣銀行董事會的一大勢力，合計持股7.5%左右——抽走了大批資金，打算重點投資呂宋、臺灣島、越南、李家坡、汶萊等地，這個時候讓邵家去跟他們打擂臺，爭奪資源，明顯是激化矛盾嘛。
邵氏、蔡氏，最近十多年來在臺灣銀行可謂明爭暗鬥，搞出了不知道多少事情。後來大家看總這麼鬥也不是辦法，於是便有意識地劃分地盤，登萊、黑水、滿蒙、日朝清俄、北美民主自由聯邦等地的生意，歸邵氏掌管；廉梧、馬來亞、大順、南明、越南等地的生意，歸蔡氏主持。最肥的寧紹，以及印度、拉包爾、澳洲、大溪地、新華夏等地的生意，因為涉及到其他壟斷企業或組織，由雙方商量著來。
如此劃分勢力範圍之後，矛盾確實是減少了很多，但長期來看，隱憂依然不少。比如，以後臺灣銀行會不會分裂呢？這其實是個很現實的問題，一南一北，都無法染指對方的地盤，偏偏還在一口鍋裡吃飯，未來還會有事。
當然這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至少在目前為止，雙方還是合作愉快的。作為大股東的政府不怎麼管事，小股東的邵氏、蔡氏兩大家族也不能鬧得太過分，大家湊合著過吧，面上過得去就行。
邵汝傑半年前到寧波定海參加過一次董事會。蔡氏提出的投資計劃，他同意了，他搞的一些專案，蔡氏也沒使絆子，皆大歡喜。邵汝傑當時手握兩年近百萬圓的資金，可謂意氣風發，很多專案都計劃好了，結果沒想到計劃之外的事情這麼多。從公司重新申請資金是不太可能了，那麼只能從別的專案裡擠，但這又何其難也！
當然我們也不能忘了滿蒙開拓隊的資金需求。不過他們倒沒有一味索求，而是告訴了邵汝傑一個「絕密訊息」：幾位來自廟街港的漁民在鄂霍次克海北岸某個避風錨地發現了金礦！
這個訊息可就有意思了，讓邵汝傑非常感興趣。金礦嘛，是人都喜歡，臺灣銀行在阿留申地開採的金礦就帶來了很豐厚的收益，完全抵消了他們在探險及相關建設上的開支還有餘。鄂霍次克海北岸的那個金礦如果有搞頭的話，那麼不妨派人去看看，五月份外海解封后就可以派一支隊伍過去，這事他邵汝傑就可以當場拍板。
只是，滿蒙代表在地圖上指出的那個地方（後世馬加丹市），理論上並不屬於東岸，是俄羅斯帝國的領土。當然這不是重點，只要金礦儲量大，易開採，那就夠了。反正俄羅斯在那也沒人，最近的鄂霍茨克堡還離著幾百公里呢，力量也弱，東岸人佔就佔了，你能咋地？關鍵問題在於，黑水管委會也可能會提出這個地方屬於他們管轄，堅決不讓給滿蒙，這到時候又是一地雞毛。
東北亞目前的行政區域劃分，其實是有點亂的。位於滿洲南部的遼東東部鴨綠江一帶，歸登萊管轄，位於亞歐大陸的勘察加半島又歸黑水管轄，滿蒙的轄區，理論上最北邊抵達俄羅斯控制區，但其實邊界十分模糊，只不過沒什麼利益，大家都不願意去爭罷了。所以說，滿蒙提出鄂霍次克海北岸的金礦由他們管理，是否有法律依據？黑水佔著勘察加半島，但離開半島的地方，你們到底有沒有管轄權，也沒個定論。那麼，這事就是先到先得？尼瑪，怪不得滿蒙方面把這個訊息列為「絕密」呢，合著不是防俄羅斯人，而是防自己人啊！
不過該投資還是要投資的！金礦的利益從來都是難以捨棄的，雖然那邊環境惡劣，一年搞不好只有半年能開工，但還是值得的。就是不知道東岸黃金公司會不會去插一腳，但滿蒙開拓隊既然先告訴了自己，那麼就說明了很多。東金公司固然在黃金開採上有極大的話語權，但地方政府的態度也非常關鍵，滿蒙開拓隊傾向於找自己合作，那麼事情就好辦多了。大不了，以後三家一起搞唄，問題不大！
其實滿蒙開拓隊的那位特使還有一個請求，那就是之前欠臺灣銀行的部分債務請求展期，本息還剩三十多萬圓吧，他們希望延長到十五年內支付，利率也降到2%。作為交換，他們將按臺灣銀行的意思，暫停滿蒙實業公司的部分業務。
滿蒙實業公司，是兩年前魏文度上校下令籌建的，仿新華夏糧油公司之例，對滿蒙轄區內的各種農產品、海產品、山野貨實行統購統銷，為已經千瘡百孔的財政增加收入。毫無疑問，這對臺灣銀行旗下的臺灣貿易公司不是什麼利好，畢竟議價物件從千千萬萬的農民或小商販變成了一家大型壟斷企業，這還搞毛搞？
1708年，滿蒙實業公司挑選了四樣金額不大的商品開始了試點，分別是黑加侖、藍莓、燕麥和鱈魚，進行統購統銷。這四樣東西均是滿蒙特產，但市場總需求量不是很大，可見該公司在起步階段還是非常謹慎的，儘量不激化矛盾，但態度也十分明確，因為誰都可以想象未來他們會繼續擴大統購統銷的產品名單，進一步增加利潤。
到了今年年初，在哈爾濱方面的授意下，滿蒙實業公司又宣佈蜂蜜、木耳、樹莓、鰉魚四種商品加入統購統銷名錄，導致下游的罐頭廠一片哀嚎，但他們似乎不為所動，鐵了心要榨取油水，補貼財政。
但細心觀察的人可以發現，滿蒙實業公司至今依然未動產量巨大、貿易額巨大的木材、糧食、煤炭、鮭魚、皮革、牲畜等商品，顯然是有所顧忌，或者在等著別人上門談判。邵汝傑清楚裡面的小九九，他堅信以滿蒙那種混亂的財政，自己早晚會找到機會。如今可不就驗證了他的話麼，魏文度打仗有心得，發展經濟則一團糟，統購統銷這種戰時管制手段都使出來了，還能說什麼？難道不知道這樣會令滿蒙經濟失去活力，是涸澤而漁嗎？
也罷，人家遞了個臺階過來，就給個面子吧。舊賬先緩緩，金礦一起採，再以部分土地為抵押，幫他們銷個幾十萬圓的債，財政窟窿先兜住再說。至於未來怎樣，管得了那麼多麼？臺灣銀行在滿蒙的業務發展還可以，自己先賺足錢再說。給他們的貸款補貼啥的，就當是返利了。咱們做生意，還是講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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