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人人都愛黃金(一)

錢,就是個王八蛋,但小到個人,大到國家,但凡要生活,要發展,還真離不開這個玩意兒。

1708年4月8日,西衝鄉(後世巴西特雷斯拉瓜斯城)以東的河岸碼頭上,一群荷槍實彈的內務部警察護送著幾個裝滿鈔票、硬幣的鐵箱子下了船。這是給設立在當地的政府機構僱員及其他單位工作人員發工資用的,政府採購的費用也在裡面。

這艘老得吱嘎作響的小火輪不是從下游上來的,事實上這很難,很危險。目前汴河上游這段,航運都是分段的,無法全線貫通,非常可惜。東岸政府多年來一直在對這條河進行整理,不知道炸掉了多少河中的暗礁,不知道清掉了多少河底淤泥,不知道將多少堪稱鬼門關的航道裁彎取直。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汴河上游,水流急,河灣多,比降大,對航運非常不友好。即便東岸在關鍵位置修了幾個升船機,但也無濟於事。唯一的解決辦法,其實還是找一些合適的位置修水庫大壩,把水位大幅度抬升起來,讓那些瀑布、暗礁啥的淹沒在人工湖面下,然後用大型船閘通航,這才是最治本的辦法。而且,大壩還可以發電,這更是一舉雙得的事情。水力資源如此豐富,不利用不是傻子嗎?後世巴西的水力發電量那麼多,可不是白來的。

想法聽起來不錯,但問題卡在錢上。唔,或許技術上也有吧,至少東岸人還沒搞過這種水壩,心裡沒底是肯定的,失敗也是大機率的事情,白白浪費錢沒意思。當然最主要的,現在沒那麼多用電的地方啊,你發了電給誰用呢?

所以,汴河上游就那麼著了。麻煩就麻煩點吧,有幾座升船機輔助,還有伊南鐵路轉運避開瀑布,分段航行湊合著用吧。等別的地方先搞起幾座大型水壩練練手,有了經驗——最重要的,電力要普及開——再考慮汴河這邊的事情吧。

言歸正傳。西衝鄉出現有二十幾個年頭了,不過與河西地區最早的定居點一樣,並不是政府主導的,而是自發形成的。最初來到這裡的是一群來自巴西高原的牧民,大概一百多人的樣子,他們越過汴河,進入到了這片稀樹草原上面放牧。

說實話,養牛的收益,在東岸一直不怎麼高,而且還非常累,種植苜蓿需要花費很多精力,照料牛更是累得不行,很多時候晚上還要起來添料,影響作息。但那只是家養的圈裡的牛,數量有限,如果是大規模放牧的話,走量銷售,利潤還是很可觀的。

這些移民主要來自蒙古地區,多是被呼倫貝爾挺進支隊打擊後俘虜的蒙古牧民,其中還有不少貴人。這些人,東屬巴爾虎蒙古曾經想要過去,東岸人給了一些,剩下的送到了本土——滿蒙開拓隊也要完成移民任務指標嘛,雖然這個地方每年都有不少來自山東、寧紹的移民進入。

你讓蒙古人種地,肯定是不成的。這個時候就不能不吐槽下國家開拓總局的那些官員了,有時候真的是亂來,沒仔細區分過來的移民籍貫和所從事的職業,直接簡單粗暴,隨意分派安置,可謂大大的懶政。就像這些到巴西高原生活的蒙古牧民,他們能適應得了當地潮溼的氣候嗎?早年蒙古人都統一分配到南錐半乾旱草原上的,現在為啥亂來了?人多了就不好好區分了嗎?

老爺們亂來,蒙古移民可得為自己的生活負責。因此,在將地租給別人種之後,他們果斷渡河西進,來到了後世巴西的南馬託格羅索州的地界上,開始經營自己的老本行:放牧。

不過到底是接觸過現代生活的牧民了,不可能再回到過去那種居無定所的苦日子,因此他們以半定居的方式在西衝鄉一帶紮下了根,一邊向過來的商人出售牛皮、醃肉、牛角、乳製品,一邊也採買些現代生活所必需的東西。

一個定居點,就這樣慢慢發展起來了。到了1708年的今天,西衝鄉已經有了四千多人定居,生產的商品種類繁多,除了牛羊之外,也有瓜果菜蔬、魚蝦穀物,甚至都有了小規模的手工業,人氣不弱。

這個時候咱們的老爺們就又要登場了。幹啥?摘桃子唄!1705年中,二十名兵團堡畢業的學兵來到了西衝鄉,護衛他們的還有六十名內務部警察,於是西衝鄉政府正式在這片名義上歸西班牙王國秘魯總督區亞松森檢審法院區的土地上成立了。

老爺們過來,當地已經無法無天野慣了的居民們自然不是很樂意,不過卻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定居點建立這麼多年,沒有政府的幫助,很顯然是發展不到如今這個程度的。首先,槍支彈藥從哪裡來?其次,教師醫生從哪裡來?第三,重要的民生物資從哪裡進口?真以為靠你們那個可笑的政治協商會議能搞定所有這些問題嗎?更別說,這個會議的成員裡和政府有著或明或暗關係的人太多了,早他媽被控制了。

所以,政府接管西衝鄉,當真是「鑼鼓喧天」、「鞭炮齊放」,一片大好和諧的場面啊。就是南邊的平曲鄉(位於後世巴西蘭迪亞小鎮附近)、昌慮鄉(位於後世巴塔瓜蘇小鎮附近)、開陽鄉(位於後世阿瑙裡蘭迪亞小鎮附近)、建陽鄉(位於後世南新奧裡藏特小鎮附近)、連雲鄉(位於後世聖麗塔杜帕爾杜小鎮附近)、即邱鄉(位於後世巴拉那伊巴小鎮附近)、利城鄉(位於後世伊諾森西亞小鎮附近)、容邱鄉(位於後世伊塔魯芒小鎮附近)、建凌鄉(位於後世阿瓜克拉拉小鎮附近)等九個鄉鎮的墾荒者們哭喪著一副臉,不知道咋回事。

總計十個鄉鎮,說實話政府都沒怎麼管,全是這些人一手一腳建立起來的。選址選的是河西高地,因為擔心低窪地帶被汛期洪水淹沒,建材從河東採購,部分自籌——好吧,所剩不多的樹木倒大黴了——且經歷了多年的開發,農田也不再那麼低產了。人口馬馬虎虎,即便是建立最晚的容邱鄉(1704年由48戶搬遷過去的移民建立),如今也有了五百人左右,全部河西十鄉鎮的人口加起來超過了1.8萬人,如果算上今年又過來的三千多,突破兩萬人口大關已經是確定無疑的事情,真的已經不能算蠻荒之地了。

而且,這片地方可能馬上就要發達了。原因無他,是一位閒來無事的《生意人報》記者,寫了一篇風土人情性質的文章,發在了副刊上。文中就提到附近發現了金礦,具有「一定的開採價值」。這篇文章刊登後,瞬間引爆了不少東岸國民的熱情,渴望著一夜暴富的人們背起行囊,買了車票、船票,打算來這裡碰碰運氣。因此可以預見,未來西衝十鄉的人口會迎來一波爆發式增長。

然而這篇文章真的可信嗎?金礦呢,確實是有的,最初是被放牧的牧民從印第安人手裡換來的,但位置比較遠,比較偏,真實儲量如何也未可知。東岸黃金公司目前剛剛組織了一支探險隊,打算去好好調查一番,還未有明確的結論公佈出來。但民眾們哪管這些啊!一聽有金礦,個個雙眼赤紅,恨不得現在就飛過去,然後看看天尊眷顧不眷顧他,能否讓他發財。退一萬步講,即便自己沒找到黃金,給找到黃金的人打工、服務也是可以的嘛,那些人大手大腳的,心態飄得很,高興起來小費都能給你幾塊錢,發財機會可謂多多。

看,這就是黃金的魅力了,沒人能抵禦,輕鬆就能調動人們的情緒。東岸的暴富傳說,曾經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其一是到海外殖民地開拓,快速致富;其二是潘帕平原上發現野牛群,換得滿身綾羅;其三就是在團結河流域採金,拿命去拼,一夜暴富。

這些傳說真假參半,有實情,也有誇大的部分,但被金錢支配了腦袋的底層人民可不管那些,他們只聽得到自己願意聽的東西。風險?或許有吧,但我年輕,身體好,身手也不錯,小時候媽媽還一直誇我聰明,肯定能克服這些困難的。只要去搏個幾年,發了財,我就可以回村裡顯擺顯擺了,然後把村花小麗娶到手,難道不香嗎?

人啊,就是這種奇怪的生物。有時候聰明得很,有時候卻又看不到巨大的風險,只盯著那彷彿唾手可得的利益。從古至今就這樣了,沒治!

當然這些潛在的淘金者們可能並不是未來西衝十鄉唯一的移民,事實上東岸政府已經打算在那邊劃地,分給未來解甲歸田的雜牌武裝官兵們。與紅河兩岸的一樣,一人三十畝,免費,對他們而言確實是不錯的安排了。尤其是那些被強徵入伍的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按照政策,他們本來是要被強制遷移到海外殖民地的,但加入了部隊,打過幾年仗,很顯然血統就「昇華」了,可以獲准留在東岸本土,也算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了。

當然他們的人數有限,東岸如今一千五六百萬人口,也有那個自信可以消化掉少數原住民血統。混血混個十七八代以後,你說你有印第安血統,誰特麼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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