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8年3月27日,明福港碼頭,陸軍新編第四團的官兵們正在休整。
所謂的陸軍新編第四團,其實是以從查爾卡斯高原退下來的部分雜牌部隊人馬為底子,加入了大量來自舊大陸的非國民勞務工,從而編成的一支人數在三千五百人上下的隊伍——雜牌配炮灰,說穿了還是炮灰。
老實說,查爾卡斯高原上打得挺慘的,各路雜牌部隊死傷慘重。這倒不是說他們不能打,主要還是環境太惡劣了。四千多米的海拔,稍微一點點小傷就可能致命,平原上根本不算啥的小事,搞不好就是你掛掉的原因,非常恐怖。
作為親身在高原上戰鬥過數年的新四團代理團長金真男,查爾卡斯這片荒蕪的土地對他而言,完全就是噩夢般的存在。金真男最害怕的就是低體溫症,因為運輸困難,補給不足,防水、禦寒物資極為匱乏,主力部隊都有些不足,別提他們這些不被當人看的雜牌了。偏偏他們這些雜牌事情還賊多,經常分成5-10人一組出外搜捕抵抗分子,或者尋找糧食、役畜,總之一堆事情。
執行任務時,若是大晴天還好,沒啥大事。可要是碰上雨雪天氣,即便是氣溫稍高的夏天,也有些受不了。身上一旦淋溼,體溫就有快速下降的趨勢,如果沒有辦法給自己採取保暖措施,或者找不到地方生火——這事實上很困難,4000米高原很難找到柴木——那麼就會面臨低體溫症的威脅,因此而死亡的絕對不在少數。
金真男有次帶了七個人出外巡邏,就突遇暴雨,渾身溼透。最後是勉強找了個山洞,並且好運氣看到了一些風乾已久的牛糞,生起了火來,這才堪堪止住了體溫下降,起死回生。否則的話,低體溫症加上為了躲雨而快速奔跑引起的心率驟增、顱壓升高、呼吸困難等一系列症狀,一百個他也死定了——不信?不信問印度人去。
當然高原上戕害弟兄們性命的並不只有這些。氧含量低,腿腳不聽使喚,還要奔跑、戰鬥,一不留神就會受傷,也容易生病。這些傷病,有些時候非常致命,腦疝、肺水腫等等,無數死神在等著他們。
查爾卡斯高原,真的是生命的禁區!
還好他們現在回來了,但也只回來了一部分。在高原當地收編的西班牙人繼續坐鎮剿匪,比如當年在塔裡哈投誠的那夥子人。回來的主要是當初義從軍裡金真男掌握得比較切實的部屬,說實話多是外來人,本身很難適應當地的環境,即便已在那兒戰鬥數年。
退下來的人都在明福紀念醫院進行了一番身體檢查,免費。隨後,大批來自歐洲的非國民勞務工被補充了進來,總數超過兩千五百人。這些年來,隨著歐陸戰事的愈演愈烈,來自舊大陸的打工者真的是越來越多了。俄羅斯人、波蘭人、立窩尼亞人、義大利人、法蘭西人等等,非常之多,以至於東岸國內(不含佔領區)的非國民勞務工總數在去年年中的時候,已經達到了史上最多的65.9萬人。
這六十多萬人力,佔大頭的當然是印第安人和梅斯蒂索人了,約38.8萬人,遍佈全國各個建築工地。以首都洛陽府為例,南城區新起的電力大廈(東電公司總部)用了2000人,北城區生活汙水處理廠(含部分下水設施)二期擴建工程用了3000人,明鏡湖綜合引水工程用了6000人,神都區農田水利灌溉渠網工程用了一萬人,洛水防洪大堤(季節性河流,平時流量不大,汛期水位暴漲,來勢湍急)工程用了1.4萬人……
可以看得出來,基本上都是國家投資的基建專案在用人。有這些人參與,那成本自然低得可憐啦。東岸的建築材料行業,1707年的產能據說和本世紀頭六年加起來差不多,這就難怪全國各地大興土木,大搞基建了。這不,明福港因為人口漸多,城區面積擴大,因此急需新建一家自來水廠、一家汙水處理廠及相關管道,煤氣燈系統(含管網)、城內外公路等配套專案也要搞起來,因此同樣弄了三千多印第安人在這幹活。
明福港還算有些良心的,在郊外荒地上給建設過程中死亡的印第安人、梅斯蒂索人建了個集體公墓,還立碑紀念。當地人都知道那個地方,密密麻麻的墓碑,一眼望不到頭,看著非常瘮人。
不過,據說這個集體公墓在東岸國內遭到了極大的非議。很多人指責明福縣此舉是要讓子孫後代揹負上道德枷鎖,在印第安人面前有負罪感,因此堅決要求毀掉這個公墓,並銷燬一切原始記錄檔案。某天深夜,他們甚至搞了一些工程機械過來,大肆毀壞公墓,後被聞訊趕來的警察制止。不過以東岸國內的民意,以及政府高層右翼建制派佔主流的情況,這個公墓最後多半還是會被毀掉。
金真男對國內左翼、右翼分子的意識形態之爭沒啥興趣。作為一個在戰場上歷經生死的人,他現在唯一的奢望只有好好活著。但他身不由己,自從當年進了義從軍那個大坑,就註定與這場戰爭脫不開關係了。好在他運氣不錯,得到了回後方休養的原第七混成團團長孫武的推薦,擔任了新四團團長,手底下三千多人,只要不是差到在戰場上遭遇了恥辱性的慘敗,那麼安全方面還是沒大問題的。
新四團這會正在明福港碼頭附近進行整訓。作戰,尤忌兵不識將,將不識兵,上下級之間都不熟悉,還怎麼打仗?整訓的過程有東岸陸軍的參與,目前已歷數月,差不多粗粗成形了。今天難得不用訓練,金真男便在勤務兵的陪同下,在碼頭附近的商業區隨便逛逛。
明福港在東岸內陸的各大港口中,大概是最重要的那一個,堪稱樞紐中心位置。這裡,是大型蒸汽輪船可以航行得最北的地方。汴河河道,固然水量豐沛,但泥沙含量大,不少河段淤塞嚴重,以至於河中心都出現了不少沙洲。東岸政府從幾十年前開始,就不斷嘗試清理汴河下游航段(明福港以南),包括但不限於疏浚航道、裁彎取直、修建堤壩及分洪設施,前後總計花費了超過兩千萬圓的資金。
這個投資總量,由中央、地區及縣三級政府分擔。中央投資主要來自歷史悠久的水利彩票,每年差不多可以有大幾十萬圓的資金可供分配。早些年主要用於兩岸人口稠密的烏江的整治,當時中央制定了個三十年1500萬圓的綜合整治專案,在兩岸修建了堅固高聳的防洪堤壩,修建了無數用於農業的水庫及灌溉渠網,同時還持之以恆的疏浚、改造航道,經過堅持不懈的努力,如今這條大河基本已經被東岸人馴服,水害大大降低,航運業非常發達。兩岸不但是東岸有名的農業產區,同時還是重要的工業地帶,僱員在50人以下的中小企業數量尤其多,人均收入在全國範圍內位居前列。
比烏江流域綜合整治工程稍晚開工的,是其最大支流黑河(內格羅河)的航道改造計劃。黑河斜穿整個東岸大草原,那是全國經濟最發達、人口最多、工業製造能力最強的地帶,是核心中的核心,因此這條河流的整治工程主要由地方政府投資。經過長時間的改造後,這條河流很多不合理的河灣地段被裁彎取直,河底的泥沙被挖泥船狠狠清了一遍,整個航道有了那麼點渠網化的味道。
當然航運和灌溉並不是這條河僅有的優勢,事實上水力發電的潛力也不小。東電公司這些年一直在四處找合作者投資大型發電站,請注意,是大型,而不是那種燒煤的小型電站。他們找了很多國營公司或私人投資者,打算在國內擇址修建大型水力發電站。原本他們的第一目標是大興縣境內的大興瀑布,想在這修一座水電站。無奈測算下來發現投資過高,風險太大,最後無奈放棄。
不過馬小鵬並未氣餒,他很快就在東岸大草原上找到了新合作者,準備在黑河上面修建水電站。該公司已經派人仔細勘測過了,整個黑河河段一共有三處適合修水電站,而且難度都不高,修起來落差大概均在十多米的樣子,可用於水力發電。
東岸國內的用電裝置,如今是真的越來越多了。燈塔用的電弧燈、工廠用的高精度電動機床、化工廠的電解裝置、醫院用的少量醫療裝置以及最為普及的有線電報,都在東岸社會生活中發揮著極大的作用。
不過在最近一兩年,東岸精密儀器公司內某些從事著聲音再現領域研究的工作者發明了一種可以將聲音引起的空氣震動轉化為電訊號的裝置,從而實現了聲音的異地再現。很快,這種被稱為「電話」的通訊裝置取得了註冊專利,雖然樣品看起來異常粗糙,通話質量也不怎麼好,但依然引起了軍方的注意,得到了其在資金方面的協助,前途異常光明。
並不是只有軍方一家看到了電話的前景,事實上很多私人投資者也在想辦法進行投資。但計劃生產管理委員會認為這種東西比有線電報更高階,必須實行政府專營制度,於是知會東岸精密儀器公司,令其專門劃出一個管制嚴格的車間,作為電話的生產及研發場所。
毫無疑問,隨著電這種新能源的逐步普及,東岸的經濟格局將迎來重新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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