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影響與調整

8月16日的大戰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首先是軍事方面的。此戰,滿蒙新軍兩個師的主力與佔優勢人數的清軍展開野戰,並戰而勝之,斃傷俘敵軍近八千人,取得了近年以來最大規模的一次軍事勝利。這一仗,基本打垮了清軍在吉林府的主力,並重挫蒙古僕從軍的信心,未來佔領吉林府全境,將防線推到松遼平原南部邊緣一帶只是個時間問題。

其次是人心方面的。蒙古僕從軍在大半年的戰鬥中屢戰屢敗,同時目睹了宗主國滿清喪師失地的狼狽模樣,未來還能保持幾許忠心,還是個未知數。君不見,吉林府當地的很多通古斯部落已經第一時間向東岸人投降了呢?其中大部分都是當年從北滿南逃的達斡爾人、鄂倫春人、鄂溫克人等部族。這些人再現實不過了,秉持的是以力為尊的觀念,當年清軍強,那麼就投靠清軍,現在清軍被打得跟狗一樣,投靠新的強者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毫無疑問,這大大減輕了滿蒙開拓隊治理地方的成本。

再次,永吉州之戰在戰略地緣方面也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最直觀的就是滿蒙標準軌鐵路這條輸血動脈不用直接暴露在敵方大隊人馬的兵鋒之下,從而擔心被切斷了。從鐵路線往南,滿蒙開拓隊的要求是確保至少三百公里的縱深,不讓敵有機可趁。而從伯都訥廳往西,因為地勢平緩,東岸大軍也可以藉此深入草原,不用再受翻越大興安嶺之苦,軍事投射能力大大增強。對蒙古世界,東岸人的想法可是一直很多的!

最後,永吉州之戰中舊軍的稀爛表現應該足以讓滿清朝野清醒了。雖然奉天新軍也跑路了,但他們儲存了相對完整的建制,武器裝備也沒有丟。撤退過程中還和追擊的東岸騎兵打了幾小仗,表現可圈可點。所以,未來大力發展新軍已經是必然之事,只是這個過程中會大量產生新舊軍的矛盾,以及漢族軍官勢力的崛起。滿清朝廷會如何操作,說實話挺有意思的,東岸方面也非常好奇,並會依據他們的選擇而調整各種政策。

總而言之,這一仗的影響太深遠了。從今往後,滿清在關外會更加氣沮,說話也越來越不好使。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固防線,守好南滿基地,同時加大移民力度,將奉天府一帶好好開發出來,儘量減輕大量駐軍後引發的財政困難。當然,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長記性!不要再浪戰了!以前吃過的虧那麼多,居然還和東岸陸軍搞大規模野戰,這不是找死嗎?好好修工事,更新你們的戰術思想和武器裝備,然後依託堅固工事搞防禦戰——對,就像前朝末年明軍在關外搞的戰術一樣——這樣還能給東岸陸軍造成一定的麻煩和殺傷,其他的都不靠譜。

魏文度上校對清軍如何舔舐傷口、改革軍政不感興趣,他現在關注的,還是未來如何經營吉林府這個要地。至於掃清周邊殘敵,說實話在清軍主力潰敗之後,就已經不是重點了。往往派個幾百人往某縣一去,當地就舉城而降了,滿清千辛萬苦弄來的內地移民、開墾的荒地、牧養的牲畜,都成了東岸人的戰利品。

此戰抓獲了大概三千多俘虜,如何處置其實沒有疑問,統一發配滿蒙標準軌鐵路三期的建設工地上。明年(1708年)上半年就要修到寧古塔,再往後,通往瑪埏河的四期專案也要破土動工了,肯定需要大批炮灰勞動力,清軍俘虜來得正當其時。當然,他們和朝鮮人、馬來人、菲律賓人還是有點區別的,只要熬到1708年夏末,就可以離開要命的鐵路建設工地,然後到海參崴坐船,集體前往堪察加半島和阿留申地定居。可以說是一種流放,但總比在鐵路工地上送命要強,不是麼?

至於吉林府當地的墾荒漢民,已經送到哈爾濱的就不追回了,讓他們在當地開始新生活。目前仍在吉林府境內的,該怎樣生活就怎樣生活,交稅、納糧、徵丁,一個不能少,只不過官府換成了滿蒙開拓隊罷了。清軍之前在吉林府設立了差不多十個州廳縣,魏文度上校不準備對其重新折騰,只做一下微調:伯都訥廳、新城縣合併,成立松原縣;船廠廳、永吉州、吉林縣合併,成立永吉縣;長春廳改為長春縣,榆樹廳改為榆樹縣,敦化廳改為敦化縣;扶餘縣、農安縣、長嶺縣仍然保留。另外,在長春和扶餘之間新設德惠縣,作為溝通東西南北的中轉站,在東邊新設舒蘭、五常兩縣,並以此為基地,向東搜尋、遷移山裡的部落,編戶齊民的同時,也防止有逃過去的滿清殘餘勢力勾結山中百姓作亂。

如此操作,基本上還是深刻考慮了彼時形勢的。正所謂一動不如一靜,吉林新平,地方不靖,百姓亦尚未歸心,萬事還是小心為妙。同時,這也是為將來該地的經濟建設考慮。徵吉林之役,前後歷時一年——清理完殘敵,再把戰線往南推一點,差不多就入冬了——雖然高烈度的戰鬥也就兩三個月,但對地方經濟的破壞還是蠻大的。墾荒百姓死在戰火中的不少,逃掉的也不少,再刨除被東岸人後送的部分,現在當地漢民能有三萬就不錯了。神奇的是,旗民逃掉的倒不多,剩下來也有一萬七八千男女老少了,但要注意這些人的情緒,他們或多或少都有家人朋友死在東岸軍隊手裡,不排除報復東岸軍政人員的可能性。魏文度上校的意思是,暫時不動他們,待局勢穩定之後,再想辦法將其分批遷走,送到哈爾濱、模範堡一線,充實當地人口,也斷了他們一些不合實際的念想。

哈爾濱縣,作為滿蒙開拓隊轄區的首府城市,經過持續多年鍥而不捨的建設與移民,如今已經擁有了十萬人口,工業企業數十家,商業企業過百家,繁華程度更勝往昔。該縣一半以上人口都集中在哈爾濱鎮,屬於城市人口,下轄的賓西鄉(賓西鎮)、阿城鄉(阿城區)、肇東鄉(肇東市)、康金鄉(康金鎮)、背蔭河鄉(背蔭河鎮)則「分享」了剩下的五萬人口,這些都是農業地帶了,主要工作是開墾荒地,種植春小麥、大豆、牧草等農作物,同時飼養牲畜,為城市居民提供日常生活所需的食品。

哈爾濱縣東北三百多公里的地方,就是同江縣地界了。在這兩個大縣之間,最近還新設了木蘭、通河、依蘭三個定居點,都是沿河設立的,各有三千餘人的樣子。人不多,種些糧食瓜果菜蔬,養些牛羊,給來往船隻提供下補給就可以了,要求不高。

前陣子滿蒙開拓隊還在討論,未來滿蒙標準軌鐵路修到哈爾濱之後,繼續向東北方向,搞一條新鐵路,直通水運樞紐城市同江鎮,支援的人還不少。畢竟滿蒙開拓隊相當數量的糧食、木材、皮革、牲畜、山野貨、黃金、煤炭、海產品都產自北方,那邊開發也早,人口眾多,經濟實力也不錯,比荒蕪的南邊要強多了。因此,一旦將同江與哈爾濱用鐵路聯絡起來,那麼即便是冬天也可運輸物資,對於北滿的經濟發展大有裨益。

當然這種論調只是在吉林府之戰爆發前比較流行。在戰爭開打後,從哈爾濱往南修一條鐵路,直通長春的呼聲大了起來。這條線路的里程也不大,二三百公里的樣子吧,可以分做三段,第一段先修到扶餘縣,第二段再至德惠,第三段抵達終點長春縣。考慮到與清國的關係,這條鐵路堪稱戰備運輸線路了,重要性非同小可,因此排序優先順序一下子竄到了北線之前,相關論證工作也即將正式啟動。

看看人家滿蒙開拓隊的工作效率,標準軌鐵路三期還沒徹底完工,四期、五期的資金還沒著落呢,就急不可待地考慮起六期、七期乃至八期的事情了。說他不知輕重吧,偏偏在經歷重重不可能之後,鐵路總能磕磕絆絆地搞起來;說他自信吧,這錢、糧、物資、器材哪來,還是兩眼一抹黑,不能不說一個服字。

1707年8月17日,進入長春休整了一晚的魏文度上校下令,滿蒙新軍第一師主力前出,抵達後世四平市的地方設立營地,搜剿殘敵,警戒地方。而第二師則派出一個步兵團及一個騎兵團,向西進駐長嶺縣,防備蒙古人的襲擾。

這兩支部隊一走,長春的魏文度手頭就只剩下三四千人了。以兩千山丹騎兵為基幹新編成的滿蒙獨立第一騎兵團、第二騎兵團目前在敦化、永吉一帶清理殘敵,鎮壓地方,一時間不可輕動。思來想去,也就只有尚在後頭轉運物資的朝鮮兵馬可以一用了。

這支朝鮮軍共有六千餘人,皆是步兵,去年在海參崴港上岸,然後先坐火車,再步行,最終抵達了哈爾濱。魏文度上校不相信他們的戰鬥力,於是將他們分成數股,承擔輜重運輸隊伍的角色,在後方給各個據點的東岸駐軍運輸補給。現在兵力實在緊缺,各處空虛無比,想來想去,還是得把他們用上。至於後勤運輸的事情,就先徵發哈爾濱縣的百姓吧,也是沒辦法了,實力有限啊!

待過個一兩年,地方形勢稍安之後,差不多就能緩一口氣了。當然到了那時候,朝鮮軍隊還是不能撤走。自帶乾糧的人馬,不用白不用!再無能,彈壓地方還是可行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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