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長春廳之戰

八月中旬,完成人員遷移工作的東岸大軍再次出動。滿蒙新軍兩個主力師,除留守哈爾濱、新城的兩個步兵團外,全軍彙集,朝長春廳進發。而在此之前,扶餘、榆樹兩廳縣的少量清軍因為被隔絕在外,失去了後路,不得不舉城而降,南邊的清軍聞之震怒,同時士氣也愈發低落。

8月14日,機動到長春廳西北方的兩千山丹騎兵趁夜偷襲,拿下了農安縣城,為這場即將爆發的會戰開了個好頭。

8月16日,東、清雙方大軍在長春廳以東地域展開大戰。此役,東岸陸軍出動4個步兵團、2個騎兵團、2個炮兵營,計步卒七千餘、騎兵一千多、炮兵千員,滿蒙陸軍精華的三分之二皆彙集於此。

清軍方面的人數更多,粗略統計有八旗兵四千人,漢軍綠營五千人,奉天新軍三千餘,此外還有新到的混編馬隊兩千餘人,總兵力接近一萬四,遠超東岸陸軍的人數。

但現代戰爭,人數優勢只是一方面,武器裝備、專業知識、軍官素質、後勤保障、部隊組織度等等,發揮著越來越大的作用。說白了,中世紀時期的老古董軍隊不講究那麼多,有人、有糧,那麼拉起幾十萬大軍都不是問題。王朝鼎盛期士兵們還能有點軍餉,但進入末期,肯定是沒有的,一人發點粗糧、醬菜,再給一些廉價的長矛、砍刀,就是一支軍隊了。什麼?軍餉?去敵人地盤上搶行不行?這就是現實。

如今的清國舊軍差不多也是如此。漢軍綠營的軍餉少得可憐,只能勉強餬口,滿蒙八旗的日子也好得有限,旗餉的數額每年都在降,生活水平淪落到和漢人差不多的旗丁大有人在。不過滿清宣傳做得好,把所有鍋都甩給了黃衣賊和順逆,朝廷也是沒辦法,財政困難,邊境不寧,大夥要恨就恨那天殺的黃衣賊吧。

唯一日子過得還算不錯的就是集全國之力供養的那不到十萬新軍了。他們訓練很嚴格,頻次很高,後勤保障十分充足,軍餉也按時發放。武器裝備部分進口,部分自產,軍官也都是和洋人學習多年的,眼界開闊,通曉各種知識,有那麼點現代軍人的模樣了,但也只是形似而已。

因此,現在滿清舊軍和新軍的矛盾挺深的。新軍看不起舊軍,認為他們習氣深重,懶散落後,白白浪費朝廷糧餉。而舊軍呢,對新軍則是各種羨慕嫉妒恨。他們羨慕新軍的各種新式裝備,嫉妒新軍優越的待遇,恨他們瞧不起人,戰場上把舊軍當炮灰,總之不是很和諧,尤其是那幫八旗大爺們。

這樣不和諧的關係,在戰鬥中的直接後果就是,雙方互不信任,無法發揮出自身全部實力。16日上午,雙方在空曠的原野上列陣,戰鬥從互相炮擊開始。

東岸陸軍共帶來了64門火炮,口徑大、射程遠、精度高,炮彈也十分充足。清國方面,舊軍的大炮在上半年的戰鬥中損毀了大半,此時能拉出來的,不過寥寥十餘門罷了,還盡是些年代久遠的老炮,不少炮筒都出現了鏽蝕。三千多新軍倒是帶來了不少新炮,都是從英格蘭進口的,總數達到了16門,但比起東岸大炮口徑、射程方面都有劣勢,自身也很沉,移動不便。

戰爭,固然是一門科學,是諸多複雜因素在共同作用。但在正面野戰時,雙方擺開堂堂之陣,面對面廝殺,起作用的主要就是訓練、士氣、戰術以及裝備了。而這些,清軍哪一項佔優了?

戰鬥的結果顯而易見。清軍主將沙納海先是令騎兵衝陣,試探一下東岸人的火力,看看陣腳有無鬆動,佈陣有無疏漏,各部配合是否嫻熟。

衝擊的騎兵是一支混編馬隊,有五百多來自陝甘的綠營騎兵,五百多蒙古人,剩下的千人,竟然是來自西域的降兵,嗯,吐魯番汗國的那幫亡國之民。

這樣的陣容,說實話讓魏文度有些費解,這也太瞧不起人了吧?蒙古馬隊都去哪了?難不成被西邊的蒙古自衛軍和呼倫貝爾挺進支隊拖住了腳步——這支戰功赫赫的部隊在近期可能會擴編,下轄兩個步兵團、兩個騎兵團和一個炮兵營,算是對他們多年苦戰的獎勵了。

但不管敵人是何想法,我自打之便是了!魏文度一聲令下,除了部分火炮依舊不停地轟擊敵人炮兵陣地,壓制其火力外,另外近二十門火炮通通調轉炮口,調整射程,換上了爆炸彈和霰彈——甚至還有使用特種彈的——朝敵騎兵大隊進行轟擊。除了他們之外,步兵也嚴陣以待,使用密集的排槍齊射打出不間斷的彈幕,確保被炮彈炸散了陣型的敵軍騎兵無法接近步兵大陣。

二十分鐘,只有二十分鐘!兩千多清軍騎兵就稀里嘩啦地潰敗了下去,他們甚至都沒能接近東岸人的步兵大陣。綠營和蒙古人比較雞賊,一看情況不對就撥馬迴轉,因此傷亡較小。但那些傻乎乎的回回們就慘了,先被炮彈輪番蹂躪,再被劈頭蓋臉的子彈血洗,最後幾乎沒剩下多少人,十停去了七停,主將滿速爾也當場戰死。

騎兵慘烈的戰果讓沙納海臉色陰沉。雖然早有預感,小規模的戰鬥和重兵集團會戰是兩回事,前者騎兵依靠出其不意和高機動性還能佔點便宜,後者幾乎不可能有空子給他們鑽,但打成這副鳥樣,直接傷亡一半,還是給了他極大的衝擊——沙納海沒見識過後世僧格林沁的精銳騎兵是如何毀滅在訓練有素的步兵大陣手裡的,但這會通過觀察,也已經隱約摸到了一點東西,騎兵不能這麼用!

來而不往非禮也!清軍馬隊衝陣不果,東岸人的步兵集團很快壓了上去。他們按照1701年頒發的操典列陣,展開了衝擊縱隊。

所謂衝擊縱隊,即以連為單位向左列成縱隊,兩連編組成一縱隊,十個步兵排在左,十個在右,兩個擲彈兵排在中間縫隙內遊走,待接近後猛然衝出投擲炸彈。一個縱隊後面是軍樂隊、急救員、擔架員等勤雜輜重人員。少尉、中尉、上士、中士等低階軍官士官站在前排押陣兼鼓舞士氣,上尉帶兵官站在後排,閱讀戰場形勢,及時收攏部隊,並作出合理指揮。

按照東岸正規野戰部隊編制,如此一個衝擊縱隊大概是500人出頭的樣子。戰時指揮官根據實際情況,可以編組多個縱隊,一個混成團最多可以編組為八個縱隊,衝擊起來威力十足。如果對方不是什麼組織嚴密的精銳部隊的話,基本上很難在大炮蹂躪後頂得住這波步兵衝擊。即便是精銳,在連番打擊下也夠嗆,簡而言之,正面堂堂之陣的野戰,東岸正規軍不怕誰!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東岸陸軍的這種排兵佈陣,基層軍官和士官的傷亡率是不低的(如果對手拼命抵抗的話)。不過軍人嘛,就得有股子不怕死的氣勢!怕死還來當兵?你當是玩過家家呢!

滿蒙新軍的步兵都是簡編團,人數也只有兩千,無法像正規軍那樣組成相對厚實的衝擊縱隊。但單薄一點就單薄一點吧,反正遠東的對手也都不怎麼像樣,衝起來一樣要你死!哪怕這次康熙那傢伙已經下了死命令,長春廳這邊的清軍戰鬥意志較高,部分人已經存了玩命的心思,但依然抵擋不住現代軍隊的衝擊。

你看,魏文度上校足足壓上去了三個步兵團,五千餘人排成密集的隊形,步伐不快不滿,軍官士官們滿臉肅容,但並不怎麼害怕。對清軍,他們有足夠的心理優勢,那是一場又一場的勝仗鋪墊出來的!

清軍在巨大的壓力面前有些承受不住。部分膽小的綠營士兵在射程外就開始放槍,惹得其他人也亂七八糟地開槍。結果等東岸步兵走到理想距離開始射擊時,他們還在軍官的叱罵下手忙腳亂地裝填彈藥。

戰鬥的結果幾乎沒有一絲懸念。清軍綠營最先開始了崩潰,他們在殘酷的對射中承受不住傷亡,胡亂放了兩槍就跑了。軍官和執法隊連連揮刀喝止,無奈潰逃計程車兵實在太多,到最後連自己也被裹挾著往後退了,好不鬱悶。

其實也不怪清軍水。他們在有掩體的情況下對射,還是可以堅持很長時間的。但眼前大家站在曠野上,光禿禿地無遮無蔽,只要中彈就會失去作戰能力——多半是死了,傷者一般也會被截肢——這需要何等的勇氣?況且東岸士兵的火槍射程比他們遠一點,打起來大佔便宜,這如何讓人有抵抗下去的勇氣?因此,能頂著傷亡往前走幾步,還堅持著對射幾輪,給對面的東岸軍隊造成一定的死傷,這尼瑪已經是上勇了好不好?

綠營的潰敗導致清軍全線崩潰。不得已之下,八旗老少爺們倒是男人了一把,他們翻身上馬,裹挾著那支敗退回來的馬隊,分作兩部。一部向東岸步兵大陣展開了反衝擊,一部截住了緩緩啟動的東岸騎兵,給處於敗退狀態的步兵們爭取時間。

但清軍騎兵的死戰,也只是他們整場戰鬥的最後一絲餘暉罷了,依然難挽敗局。潰逃的清軍步隊丟棄了輜重,有的人甚至連步槍都扔了,灰頭土臉,渾渾噩噩,繞著長春廳寨子而過,根本不敢停留,一路向南消失在茫茫原野上。

三千奉天新軍猶豫了一下,看樣子原本是想撤到長春廳負隅頑抗的,結果一看綠營跑了,單靠他們也無法守住寨子,於是指揮官一聲令下,也撒丫子向南撤了。

長春廳,吉林府的核心中樞,就這樣敞開在東岸大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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