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7年12月1日,就在海參崴陸軍學院對面的火車站,一列滿載作戰物資的火車高聲鳴放著汽笛,緩緩加速,朝北方駛去。
滿蒙標準軌鐵路,目前而言還是一條斷頭路,能夠確保通車的,也只到二期終點綏芬河。三期綏芬河—寧古塔段正在趕工,明年上半年應該可以全線貫通,但這對正在進行的東清戰爭沒有太大幫助。
之所以沒說一點幫助沒有,是因為這條鐵路畢竟已經通車了二百多公里,可以從海參崴的大型物資儲運中心內把各類軍事物資輸送到綏芬河火車站,離戰場更近了一步。再等幾個月,火車可以一路直行到寧古塔,那意義可就大多了,已經相當接近清國邊境。滿蒙開拓隊在這裡駐紮了大隊人馬,主要是來自朝鮮的三千禁軍,以及新到的五百名日本浪人。這些人還在整訓,未來還會來一些技術部隊和職業軍官,一旦整訓完畢,就可以很方便地以寧古塔為基地,沿著牡丹江南下,直插清軍側後方。
鐵路與河流不一樣,即便冬天大雪紛飛的時候也能通行,物資和人員的運輸不會中斷,這就極具戰略意義了。你夏天雨水多運輸困難,冬天大雪紛飛運輸效率也低下,老子全年可以運輸,你服不服?這就是戰略優勢,往往在戰術層面玩出花來,也抵消不了戰略方面的巨大劣勢。科學技術的進步和發展,對靠著蠻勇之氣立足的游牧民族、漁獵民族真的太不友好了……
滿蒙標準軌鐵路三期的工地上,目前正在施工的人員幾乎是去年同期的1.5倍。他們在夏天做完了繁重的路基平整、排水溝建設等活,到秋末時開始鋪設軌道,即便冬季也不停工——除非雪下得實在太大,否則阿部雄太這位「鐵血」監工會用武士刀把所有人都逼得工地上去。對他來說,凍傷、死亡多少人都是沒有意義的,哪怕你凍得腳指頭都截肢了,也得給我繼續幹活,朝鮮人是沒有人權的,通通死啦死啦的。
南洋那邊還在繼續輸送馬來人、菲律賓人過來,1707年全年共送來了七千餘人。相信如果不是沒有自己能直接影響的運輸船隊的話,他們可以送更多的過來。至於原因麼,其實也很簡單,他們現在欠了滿蒙開拓隊總計數千頭大小牲畜,只能用這種「不值錢」的勞動力還賬了,麼得辦法!
毫無疑問,無論是馬來人還是菲律賓人,都無法適應滿蒙冬天嚴酷的氣候。再加上他們身小力弱,性格中也有些懶散,經常被監工的日本野武士們認為是偷懶,被整得很慘。拳打腳踢都是家常便飯了,殺傷人命的事情都不少見。
惡劣的氣候、繁重的工作以及監工們的虐待,這一切加諸馬來人、菲律賓人身上,使得這些熱帶居民的數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著。六月份時送來的七千人,用了半年後就只剩五千了。按照這個速度計算,當明年春天三期鐵路正式完工時,這些人能剩下兩千都不錯了,確實真的慘!
但這又能怪誰呢?東岸本土的社會活動家、愛心記者們甚少離開舒適的美洲大陸,冒生命危險漂洋過海到東南亞來採訪當地土人的痛苦。而《號角報》的記者呢?拜託,這幫子人根本不是什麼好鳥,說他們是好戰人士、種族份子可能過分了,但他們絕壁不會同情落後的土著民族。滿蒙標準軌鐵路的建設工地上,也不是沒有《號角報》的記者來過,但他們根本對這些熱帶居民的痛苦現狀熟視無睹,只會大力頌揚這條鐵路的戰略價值,一股沙文主義分子的模樣。這樣的人,你能指望啥?
鐵路建設工地上也有數千名清軍俘虜,多是在前陣子的戰鬥中俘獲的。自從去年冬天定下先西后東,最後直指戰略要地長春廳的大計後,滿蒙的東岸軍隊就一直在按計劃有條不紊地展開著。
1706年冬天,滿蒙開拓隊隊長、滿蒙保安司令魏文度上校親率萬餘兵馬,冒著大雪西進,奇襲伯都訥廳。當地清軍雖然已經進入戰備狀態,但天寒地凍的,到底有所鬆懈,結果就被魏文度得手了:千餘滿蒙八旗大部就殲,兩千多漢兵力戰不敵後退入了新城(松原)縣城固守。
但魏文度費了老大心思策劃此次戰役,又怎麼可能不盡全功呢?於是,滿蒙新軍第一師、第二師的官兵們頂著嚴寒的天氣,強攻新城縣城,血戰一日後將其克復。守城的兩千漢兵及數百土團鄉夫大部被殲滅,少部分投降被送往滿蒙標準軌鐵路建設工地上幹活——對於這種頑抗分子,東岸人從不憐惜,堅決予以最嚴厲的懲罰,以儆效尤。
殲滅了伯都訥廳的清軍兵馬,那可真是捅了馬蜂窩了。滿清的吉林將軍沙納海不是傻子,一下子就看出了關鍵,那就是黃衣賊打算以此為據點固守,待春暖花開、江河化凍之後利用水上優勢,帶著炮艇、運輸船順流而下,直搗船廠。待剪除兩側羽翼後,再大軍匯合,猛攻長春。
看破東岸人的計劃其實並不難,因為這是陽謀,擺在明面上的,難的部分在於你如何阻止他們!黃衣賊小炮艇的威力,清軍上下多多少少都見識過,十分威猛,不可力敵。松花江河面寬闊,夏季豐水期的徑流量也足夠,東岸人藉著這條大河調兵遣將,那可真是如虎添翼,擁有戰略上無與倫比的優勢。
沙納海是沙場宿將,自然也不含糊。今年初,在召集部將計議一番後,他決定帶兩千八旗、五千漢軍出擊,直撲新城—伯都訥一線,打算奪回這個戰略要點,破壞東岸人的計劃。
但理想是豐滿的,現實則是骨感的。七千兵馬,看似兵強馬壯、來勢洶洶,但在已經有了堅固城防的東岸大軍面前,還是不夠看的。
二月中,沙納海部抵達新城城下。彼時東岸人已經一把火燒了只是一個木寨子的伯都訥廳,全軍駐防在新城內外——沒辦法,城池太小了,住不下一萬大軍。
兩軍對上後,也別廢話了,直接開幹!這部分清軍也列裝了不少火槍大炮,甚至就連素來以騎射為傲的滿蒙八旗,這會也不裝逼了,老老實實承認大炮要厲害多了,揹著步槍,推著炮車作戰。
但他們的所謂武器,打打順軍是夠了,在面對火力投射密度遠超他們的東岸新軍時卻有些不夠看。第一天戰鬥,清軍就損失了十二門火炮,衝擊城外第二師陣地的漢軍也被打了回來,遺屍數百具。
第二日,雙方的戰鬥更加激烈。在兇猛的對射中,清軍再度損失火炮九門。滿蒙第二師出動了一個步兵團,在炮兵的掩護下主動掩殺過去,清軍拼死抵擋,最後以損兵千餘人的代價將其擋了下來。而對面的東岸人呢?損失不過區區三百人罷了。
第三天,清軍發動了規模最為浩大的一次攻擊。沙納海幾乎把預備隊都給調上去了,結果慘敗,大炮幾乎損失殆盡,滿蒙漢官兵損失近兩千人。若不是一支從草原那邊趕過來的蒙古騎兵恰好殺出的話——這幫孫子,顯然在附近埋伏很久了——沙納海的部隊要想全身而退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仗打到這個程度,說實話已經打不下去了。沒意義,一方本來就比你訓練有素,同時還有城牆堡寨作為防禦工事,你再打也是徒傷人命,不會取得任何戰果。還不如早早撤退,回到老巢後再想辦法。
而打退清軍的東岸軍隊也沒有趁勢掩殺。他們的騎兵少,對那支在側翼遊走的蒙古馬隊非常忌憚,於是在象徵性的追殺了一番之後,就結成嚴密的陣型,緩緩退回了出發陣地。
冬季作戰,補給甚為重要。吉林清軍長途來襲,固然碰得頭破血流,但如果換上自己這方遠征,在大雪漫天的情況下,一旦火炮、禦寒物資、藥品器械的供應跟不上,怕也要吃大虧。還不如固守新城縣城,驅使當地降兵民壯修建倉庫、碼頭等設施,為開河後的大戰做好準備。
今年(1707年)五月下旬,松花江開河化凍。接下來整整一個多月的時間內,東岸人一直在緊張地囤積物資,轉運人員。在這段時間內,雙方還斷斷續續交手過數次,規模都不大,以騎戰為主。滿蒙新軍第二騎兵團千餘騎與蒙古馬隊展開了慘烈的廝殺,雙方死傷都不小。六月底,第一騎兵團也從東邊轉移了過來,與第二團一起圍剿蒙古人。
7月3日長嶺縣之戰,兩個團的東岸騎兵以氣勢驚人的牆式衝鋒一舉打垮滿蒙騎兵,迫使這支一直騷擾著他們的敵方最大機動兵團退出戰鬥。
7月中旬,魏文度上校從哈爾濱趕至新城縣城,集合了兩個師(各欠一團)精華的九千大軍誓師出發,分乘一百六十多艘內河小火輪,在三十餘艘海軍淺水炮艇的掩護下,沿著松花江溯流而上,直逼船廠。與此同時,緊急從黑龍江以北募集的兩千餘山丹騎兵也趕到附近,與大軍匯合。此時,雙方前哨戰已經展開。
7月底,在海軍炮艇的掩護下,萬餘東岸大軍藉著猛烈的炮火,只花了半天時間就攻佔了滿清設立於此的造船基地。敵軍似乎已經放棄了這裡,船廠被大火燒了一遍,到處是斷壁殘垣。
這個時候,清軍從奉天府也調來了大量援軍,在長春廳一帶集結。東岸大軍不慌不忙,先克永吉州,再下敦化廳,並將其人口搬遷到哈爾濱到海參崴的滿蒙標準軌鐵路沿線定居。
清軍派出數千騎兵對東岸人展開襲擾,但在嚴陣以待的東岸大軍面前討不到任何便宜,一時間僵持了下來,只能坐看他們辛辛苦苦弄來的墾荒移民被遷走,何其憋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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