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投資哲學(二)

臺灣銀行的投資哲學並不僅僅應用於南方,事實上在北邊也有諸多顯現,最近的一條無疑就是寧波那邊了。

自1705年中提出修建一條鄞縣到奉化溪口的鐵路支線後,臺灣銀行作為股東之一,就很快繳納了自己應出的那份建設資金。當年年底,鄞溪鐵路正式開工,1706年下半年,隨著最後一根鋼軌敷設完畢,這條長三十多公里的支線鐵路正式完工。

這條鐵路之所以得以開工,和寧紹開拓隊政府深明大義,最終妥協讓步分不開。他們為了地方經濟建設大局,最終同意了南鐵公司在鐵路董事會內的一票否決權。該鐵路董事會共有十個席位,南鐵公司獨佔兩個席位,且由該公司副總所領的席位一票算兩票,這就是三票了。鄞縣交通局和奉化縣交通局各佔一個席位,臺灣銀行下屬的臺灣投資公司也佔有一個席位,剩下的五個席位由來自寧紹的商人們瓜分。

考慮到這條路南鐵公司幾乎沒出什麼錢,只是通過自己的渠道幫忙採買了廉價鐵路器材,同時在選址勘探方面做了主要工作,寧紹開拓隊確實是做出了重大讓步。要知道他們原本是想控制這條鐵路的,結果現在南鐵代表有一票否決權,同時負責鐵路日常運營的總經理必須由南鐵指派,幾乎和原先的上定鐵路一模一樣。

委員會制的鐵路,就是這麼蛋疼。作為主要出資方,寧紹政府及當地商人可以獲得按照出資比例核算的大部分分紅,但卻得不到鐵路的控制權和經營權。上定鐵路董事會前些年的內鬥就十分激烈,讓寧紹開拓隊和南鐵公司都感到很不爽。寧紹現在有錢了,不是很在乎鐵路的分紅,他們更在意的是控制權——唔,真要細究起來似乎還是利益之爭,經營權在南鐵的話,他們可以決定優先運哪些貨物,也可以決定鐵路附屬地的土地資源如何運作,這其中的利益海了去了。

現在鄞溪鐵路依然是委員會制,說明雙方的根本矛盾並沒有得到解決,只是暫時折中緩和了一下罷了。但坊間傳聞,南鐵公司與寧紹開拓隊私下裡有一份秘密補充協議,即儘量減少否決權的動用次數,在鐵路附屬地的經營上多多讓利,並允許部分寧紹當地企業進入鐵路公司供應商名錄,為其提供各種商品及服務。

好吧,這確實是一份和稀泥的協議,但確實阻止了雙方進一步的「戰爭」,並且為下一階段溪口—嵊縣這段大約七十公里的鐵路修建開了個好頭。

是的,可憐的寧海縣將與第二階段鐵路失之交臂。按照最初的計劃,這條鐵路是要從鄞縣修到寧海縣的,開拓隊政府在當地投資了港口。港口不大,吞吐量也很小,但足以輻射周邊幾個縣了,可以有效降低當地工商業的運輸成本。如果有一條鐵路能將其與首府鄞縣連線起來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南鐵公司也很屬意這條路線。

不過寧紹開拓隊政府在多番考慮後,最終決定改變方向,從溪口往新昌、嵊縣方向修一條鐵路,將火車開進新嵊盆地裡去。那一片地勢平坦,農林牧漁都有相當程度的發展,利於貨物外運,同時又地處前線,利於運兵。綜合考慮之下,直接擠掉了寧海那條線,其實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南鐵公司覺得這條線的收益馬馬虎虎,不如東邊那條,但他們也不想和寧紹開拓隊把關係弄得很僵,於是便同意了。他們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對鐵路沿線的情況進行考察——其實這些工作多年前寧紹開拓隊政府就開始做了,資料都已轉給南鐵公司——最終確定了線路,並預計總造價當在110-120萬圓之間。沒辦法,很多鐵路器材黑水也沒法生產,需要從本土進口,長途運輸之下成本極高。

南鐵公司出資二十萬圓,新昌、嵊縣兩地各投資十萬圓,全寧紹的商人亦踴躍出資認購股份,共投資六十萬圓。臺灣銀行作為純粹的財務投資者,旗下的臺灣投資公司出資二十萬圓,作為回報,臺灣建築公司獲得了一小段鐵路建設專案的合同。

鐵路建成後,有傳聞將進行資產核算,然後與鄞溪鐵路進行合併,大家手裡持有的兩條鐵路的股份日後將折算成統一的鄞嵊鐵路的股票,以方便管理。但不管股權怎樣變,事實上這隻關係到分紅,在鐵路的經營權上面,基本上仍然是南鐵公司佔主導,這一點已經寫在公司章程裡面了。

臺灣銀行早年購買了不少上定鐵路的股票,後來又入股鄞溪鐵路,現在通往嵊縣的鐵路也投資了,總金額已經不下五十萬圓。投了這麼多錢下去,回來的款子還不到四分之一,從財務角度而言,這並不是多麼成功的投資計劃。

但很多事情不能光看表面。上定鐵路、鄞溪鐵路董事會里坐著的本方代表難道是擺設嗎?南鐵公司固然主導著公司的大部分事務,但這並不意味著其他董事一點發言權都沒有,多多少少總能影響一些事情的。比如,臺灣遠洋公司從東南亞運回一批稻米,在定海港交割給臺灣貿易公司,後者再批發給各大大小小的糧商,糧商總要把米運走吧?這先運誰的,後運誰的,運輸過程中的損耗高低,火車站轉運倉庫租給誰,這裡面的講究可大了。什麼叫影響力?這就是影響力。影響力看不見摸不著,但很多時候是可以變現轉化為利潤的,雖然這種利潤並不會直接反應到臺灣銀行在鐵路投資的收益報表中。

與寧紹的鐵路相比,臺灣銀行在登萊的鐵路投資金額更大,畢竟無論是膠煙鐵路還是平榮鐵路,其長度都不是寧紹的鐵路能比的。這兩條鐵路,南鐵都是大股東,但均未達到控股的程度。雖然目前為止經營權仍在該公司手裡,但並沒有什麼一票否決權,理論上來說,其他股東是可以聯合起來造南鐵的反的,只不過大家出於利益考量,不這麼做罷了。

由此也可以看出,作為遠東地區最強大的藩鎮,登萊開拓隊在南鐵公司面前強勢無比,膠煙、平榮鐵路的一切都要為他們服務。雖然平時不過多插手鐵路的日常運營,但南鐵公司心裡是有數的,各種舉措上也比較配合。比如,在平榮鐵路於去年(1706年)下半年全線通車後,他們又留下了部分人馬,全力修建膠州港—膠縣這段三十多公里的戰備運輸鐵路,同時開始勘探文登—威海衛港這條四十多公里的支線鐵路走向,誠意還是非常足的。

對登萊和寧紹,完全兩種態度,其實反映的是兩地政治地位的差異。臺灣銀行在這些鐵路里面都有投資,但他們最大的利潤來源還是寧紹,登萊這邊的投資回報固然很豐厚,但到底不如南方,因此他們在對待兩地時都十分尊敬,各種攤派費用從無怨言,無利可圖的專案接了一堆,因此兩地關係處得都十分不錯,銀行網點已經開辦到了每個縣,甚至一些重要的新興城鎮(一般是因鐵路線興起的小鎮)也有分支機構,可見其任勞任怨深耕數十年後,已經得到了當地政府相當程度的信任。

政府的信任帶來的是龐大的現金流。公務員發工資、大型專案工程款支付、軍費支出、政府採購等等,很多資金往來都從臺灣銀行的賬上走,一度壓過了老牌的東岸農業銀行和聯合工業信貸銀行,可見其影響力。

現金流的增加大大增強了臺灣銀行的實力,於是他們有更多的現金用於放貸,有更多的現金用於投資,這些商業行為又帶回來了豐厚的利潤,使得公司實力進一步增強。完全是一個良性正反饋,不是麼?

在黑水、登萊、寧紹的成功已經讓臺灣銀行理順了自己的投資思路,也有了穩固的大後方。因此,他們在後面不斷增資滿蒙開拓隊轄區,拼著虧本搞了不少專案,陪當地政府「玩」,也都是著眼於未來,不急在一時。

滿蒙標準軌鐵路公司正在修建的三期鐵路(綏芬河—寧古塔,約160公里)真的在短期內能回本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臺灣銀行副總(負責滿蒙、登萊、黑水及阿留申地)邵汝傑就曾經對人談起過,認為三十年內難以回本,即便算上鐵路附屬地的收入,也不可能!但這種事怎麼說呢,就是利益交換。南鐵公司財政那麼緊張了,都敢在這裡下賭注,他們又有何不敢呢?滿蒙的高階毛皮、山野貨、鯨製品、牲畜及部分海產品的經營,至今無人能和臺灣貿易公司打擂臺,即便黑水管委會的親兒子黑水運輸公司都不行。

所以,你現在還堅持認為臺灣銀行在滿蒙虧本麼?大賺不至於,但維持盈虧平衡並略有小賺一點都不難。且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在當地的利潤會越來越多,因為很多成本都折舊完了,剩下的就是賺頭了,美滋滋。

真正讓臺灣銀行暫時虧損的,其實還是馬來亞管委會轄區。這裡還處於前期投資階段,種子才剛剛播下,想要開花結果,怕是還要等個幾十年。不過他們是老練的獵手,有的是耐心等待,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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