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俄國的貿易,現在是我們與荷蘭平分秋色。與格陵蘭島的貿易,某種程度上被荷蘭人和漢堡人奪走了,但這無關緊要。與東印度公司群島的香料貿易,抱歉,我們一直在退步。荷蘭東印度公司是個強硬的對手,我希望能從政治角度解決這個問題。與清國的貿易是這些年來最偉大的突破,我們不希望東岸與清國之間再度爆發戰爭,因為東岸海軍很可能封鎖其海岸線,這對我們嚴重不利……」
「由於一些腐化墮落的殖民地總督,對《航海法》的嚴格執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荷蘭人、德意志人大發其財。波羅的海諸國的貿易也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對我們不利,丹麥人、東岸人佔據了相當的份額。聊以自慰的是,他們租用了我們將近一百艘船,以確保貨物能夠運輸到北美或波羅的海,這多多少少刺激了我國造船業和航運業的發展……」
「與幾內亞的貿易,也由於這場戰爭而衰落,法國人肆無忌憚地侵擾我們的據點,摧毀了我們在非洲沿岸修建的大量要塞和商站。而由於疾病流行及發生地震,我們在西印度群島的一些殖民地也發展遲緩,人口增長的勢頭完全停滯,甚至還有所減少。疾病、土著、法國人,是我們在加勒比海生存的巨大威脅……」
「我們的東印度公司的情況也不是很好。近來在紅海,海盜橫行,在阿拉伯海,由於東岸人蠻不講理的作風,我們的貿易也受到了相當的影響,蘇拉特商站的貿易金額已經很久沒增長了。非洲的貿易簡直就是一場災難,貝拉港現在已經完全成了一箇中轉點,貿易功能衰微到了極點,去年一年只做了一萬八千餘鎊的生意,和以前根本不好比……」
「所有這些地方的不利,彙總到本土後,直接表現就是磅稅的大幅度減少,從1703年米迦勒節到1704年的這個節日,全英磅稅只有可憐的49萬5000磅。貿易和戰爭,真的是水火不相容的。法國人實在太狡猾了,太可恨了,他們半官方的海盜航行在整個大西洋上,甚至還有不少以開普敦和波旁島為據點出發襲擾印度洋的。尤其是前者,那裡可以補充火炮、彈藥、食物、藥品,可以銷贓。東岸商人完全不在意商品從哪裡來的,他們卑鄙地收購一切東西,賺取令人瘋狂的利潤。他們的官員也很腐敗,只要進港的法國佬的船上沒有血跡,沒有苦主控告,看起來像沒做過任何壞事的樣子,他們就不聞不問,任其貿易……」
全是來自外界的壞訊息!愛德華·克利福德扔下了手裡的信件,煩躁地脫掉了外套,快步走到酒櫃前,拿出瓶葡萄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打算平復下心情。
葡萄酒是煙臺本地產的昌裕,在郊區有面積廣闊的葡萄園,全部是從南非引進的優質品種,結出的葡萄品質上佳,釀出的紅酒甚至遠銷荷屬東印度群島,與澳洲葡萄酒展開競爭,佔據了一定的市場份額。
愛德華是個好酒之人,每一處居所內都有專門的酒櫃,響水、海州的居所內有,這座位於嶗山腳下的價值數千鎊的大型別墅內也有。自從買下這座豪宅後,他就在這裡頻繁舉辦宴會,藉此結識了很多生意場上的合作伙伴,也探聽到了不少的訊息,比如有關登萊、日本、朝鮮的經濟情報。
總體而言,目前朝鮮的經濟發展非常不錯,勢頭強勁,已經深深嵌入了東岸人主導的遠東經濟圈產業鏈中。更難得的是,這個國家輕重工業全面上馬,北方礦產資源豐富,冶金工業異軍突起,南方是魚米之鄉,因此食品、藥材、紡織企業也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讓人覺得不可小覷。
與他們相比,日本的步子就要遲緩多了,德川幕府、地方大名、商人家族、失格武士的利益在其間反覆糾纏,一團亂麻。不過總算還好,只要有發展的想法,哪怕是走了彎路,也比啥也不做的強。唔,這是東岸日本公司的想法,因為他們可以賣更多的商品。但對幕府公方來說,走了彎路可就意味著各種狗屁倒灶的事,農民、武士階層利益受損,怨氣深重,地方大名也很是不爽,因為被商人爬到頭上,呼來喝去的,日子很難過,特別是那些欠了一屁股債的大名們。
但這又有什麼辦法?商人如今勢力可強著呢,手底下大把為他們效命的武士,幕府也支援,這可是擁有八萬名旗本的統治機構,你以為憑你手裡那把破武士刀就能成事嗎?不談火槍大炮了,幕府軍隊單靠鎧甲、長矛、弓箭就能輕鬆鎮壓你們。在戰場上,武士刀可遠沒有長矛好使,沒看到德川家自己的武士上了戰陣都用長兵器嗎?
愛德華對日本、朝鮮這兩個國家的內情十分感興趣,一直琢磨著有沒有機會開闢新市場出來。如今歐陸戰火紛飛,生意著實不好做。他們東印度公司在英格蘭本土也和過街老鼠一般,被各種針對、辱罵。愛德華甚至都可以想象,當他把在遠東採購的商品運回本土銷售後會得到什麼樣的待遇——那些茶葉還好說,紡織品是真有可能出事的,曼徹斯特、西萊丁的企業主們會活剝了他。
所以啊,紡織品這種東西,能少買還是少買一些吧。倒是如今東岸本土限制很多類別的商品出口——倒不是不願意出口,主要是國內需求量巨大——如果能從遠東採買一些回去的話,也是個不錯的辦法,至少能平息紡織企業主們的一些怨氣吧。機器零部件,黑水機械加工廠生產的也不錯呢,膠州港就可以買到。這種沉重物事,都用木箱裝好的,一個摞一個,倒是不錯的壓艙物,前提是要做好防潮措施。
這幾天愛德華·克利福德就在奔走這事,已經與幾個東岸貿易公司談妥了。不需要多,買個幾千鎊回去試試水,就算虧了也虧不到哪去。
不過這事也得抓緊了,聽說登萊「總督」最近正在和清國人開戰,對各類物資的需求也蠻大的,登萊各大企業都在開足馬力搞生產,市面的通用零件價格已經上浮了兩成。再拖下去,可能就不是價格的事情了,搞不好買都沒處買了。要知道,現在黑水管委會轄區的港口已經封凍,物資想運也運不出來,除非等到夏天。但愛德華能等到夏天嗎?顯然不行,他最遲下個月就得離開。
而說起清國與東岸的戰事,也是一筆糊塗賬。關內明明處得好好的,膠萊新河上邊每天都有渡船來回兩側,人員、物資交流很頻繁。海州那邊也經常有清國商船駛入膠州港進行貿易,從未中斷過,完全是一副和平繁榮的景象。
但在遼東大地上呢?東岸人在去年調集人馬攻下了鳳凰廳,然後在此修築工事,清理道路,做好了長期賴著不走的準備。而在南邊,從大東溝縣出發的一支偏師,也出現在了岫巖廳的附近,並對其發起了試探性攻擊。恰好當時一支清國換防部隊剛剛抵達,岫巖廳的兵力是平時兩倍,這才堪堪守住,沒讓東岸人得手。不過,整整一個團的東岸騎兵依然沿著半島東側的沿海平原南下,一路劫掠,很是蒐羅了不少人丁。這些人丁,都是清國最近十幾年間從關內移民過來的,結果一下子被抓了一萬多,全他孃的便宜了黃衣賊。
而在北邊一點,東岸人設立的幾個縣城,如寬甸、桓仁、集安等,也一齊發難,積極向外擴張,修築各類堡寨,截斷清國交通南北的線路,配合從北滿南下的部隊。
從南到北數百里,兩萬新軍外加一萬民兵,攪得清廷是坐臥不安,一直到冬季大雪封山才稍稍喘過一口氣來。目前,雙方應該都在積極調配兵力和物資,準備在開春後再搞一把大的。但那種到處都是山的地形,說實話再大又能大到哪去呢?物資運輸瓶頸不容許啊!
說不得,還是和以前一樣,以千人以下的中小規模戰鬥為主。這種戰鬥發生在遼東丘陵的千溝萬壑之中,以遭遇戰、伏擊戰為主,最是殘酷、血腥。即便以東岸軍隊的良好裝備,對此也非常頭疼,畢竟被人偷襲總會有不小的死傷,長期累積下來,就不是什麼小數目了。所以這也就可以理解,為什麼他們在這個區域主要是以蠶食為主,不斷在重要地點修築堡寨,一步步擠壓熟悉地形和民情的清國小股部隊的活動空間。這種看起來最笨的辦法,在己方人力、兵力都不是很充足的情況下,應該是最有效的辦法了。
愛德華·克利福德對東岸和清國之間的這種「無聊的戰爭」很不感冒,對於東岸人在戰爭中掠奪人口——很多已經被送到登萊——的行為更是看不上眼。他只希望雙方都努力保持克制,讓戰火僅僅限於那一小塊地方,不要再升級了。但根據《號角報》特約評論員們的分析,哈爾濱的騎兵已經南下,這次不在遼河、松花江分水嶺那片狠狠咬下一塊來,怕是不會罷休。
「無聊的戰爭,無聊的人!安安心心做生意,不好嗎?」愛德華·克利福德將酒杯放下,煩躁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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