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閩粵

1707年1月25日,廣州黃埔島。

貨場上堆滿了物資,機械裝置、武器彈藥、金屬工具等等,一個個木箱摞在一起,堆起來七八米高。上面蓋著防水油布,四周圍著鐵絲網,小碼頭上還不斷有貨物卸下。看得出來,這是一個繁榮的港口。

東岸人目前在廣州附近共有兩個商站,一個是海珠島商站,一個是黃埔商站,但兩者也有區別。前者是一個堡壘式建築,防禦堅固,常年駐紮著兩百多士兵,而且貨物多放在磚石砌成的倉庫內,容積偏小,總體而言像軍事據點多過商站。黃埔商站,就是一個偏商業的貨場了,上面除了少數來自澳門的葡萄牙僱傭軍之外,就沒別的什麼安保人員了。而且,來自廣州、惠州兩府的商人現在可以在島上隨意進出,談生意,挑貨物,接受檢查的程式很少,很自由。

兩地的貨物,大部分都來自北方的黑水管委會轄區。特別是那些金屬製品、機械裝置,除非從本土萬里迢迢運來,不然根本沒處買。廣州李氏政權這些年放權地方,安心求財,因此地方商人投資輕工業較多,如食品廠、紡織廠、榨油廠、釀酒廠等等。雖然嚴重衝擊了原本的手工業經濟,但在經歷了二十年的陣痛之後,基本上也緩過來了。如今,廣州、惠州兩府生產的物質財富是以前數倍,民間不少類別商品的物價有了很大程度的降低,大城市出現了許多職業工人,購買力還算可以,社會經濟生態有了很大的轉變。

現在,除了鄉下的地主老財外,再沒幾個人對工業化說三道四了,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其中的好處。一些開明的地主也開始投資工商業,送子女到煙臺或黑水讀書,學習新式知識,廣州、惠州兩地也出現了一些新式學堂,很多人乾脆放棄了去省城甚至浙南「京城」考學的念頭,一心一意做起了生意——廣東商業氛圍之濃厚,從此也可看出端倪。

海珠島商站的產權目前歸屬於寧紹開拓隊,而黃埔商站則歸於臺灣銀行。除了這兩者之外,還有一個被東岸軍隊佔據著的亞娘鞋炮臺,他們在這裡屯駐了數百兵馬,更新了炮臺及火炮設施,作為控扼航道的重要武器。亞娘鞋炮臺的控制權目前轉移到了廉梧管委會手上,以便就近管理。

可以想見,廣州城被上著這麼幾道枷鎖,其日子確實不好過。不是說經濟上不好過,而是被人捏著命門的感覺不太好過。這也就難怪,從前年(1705年)開始,廣州方面開始與廉梧管委會商談,有償收回亞娘鞋炮臺的事情。

廉梧管委會對此沒什麼興趣,軍事基地也是隨便就能撤的?美國咋不從韓國日本撤軍呢?不好意思,拿錯劇本了,反正廉梧管委會壓根沒想過放棄這個重要據點,至少現在是這樣沒錯。雙方真正可以談的,其實還是海珠島商站,畢竟那裡緊靠廣州,架在城牆上的重型加農炮直接可以轟擊廣州城區,李元皓這個老小子也一直想將其收回來著。

不過海珠島商站,東岸人建設了那麼多年,想要讓他們放棄,總要付出點代價不是?這不,南洋的呂宋島打下了,廣州方面是不是拿出點誠意,幫忙輸出一些人口呢?廣東、福建沿海的疍民多年前就被東岸人搜刮乾淨了,現在只剩下大貓小貓兩三隻,實在沒有多餘的油水可榨。現在,就得讓明國地方上的老爺們想辦法了。海珠島商站就是那個餌,不問你多收錢,二十萬銀元拿走,所有武器、營房、倉庫一律移交給你,甚至就連庫存的武器彈藥都可以奉送。唯一的要求,就是拿人來換,不低於十萬人!如果給人給得利索的話,未來亞娘鞋炮臺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談——當然這就純屬忽悠了。

十萬人口,某種程度上而言可以算得上獅子大開口了。廣州李元皓覺得可以談一談,漫天要價,落地還錢嘛,扯皮一番,興許可以降到七八萬人,五六萬也不是不可能。但這仍然不少,相當於一箇中等規模縣的人口搬空了,要承受多少政治壓力可想而知。

但東岸人也說了,廣東每年自然移民東岸的人口都不下五千,移民南洋的甚至更多。十萬人口,真的湊不出來嗎?我們可是寬限到三年以內了哦,相當於一年三萬多,咬牙湊一下還是可以湊得齊的。

李元皓一想也是這麼回事,而且在幕僚的提醒下,粵北山區有很多山寨土司及客家人居住地,向來不服王化,兇殘得緊。不如趁此機會,出動新軍幹上那麼一票,怎麼著也能湊個幾萬人了,雖然可能耗費不菲。另外,粵西一些地方,也難搞得緊,多年前就和廣州不太親近,隱隱自成一系,比如當年的廉高總兵邱某,居然背棄恩主投靠朝廷,不如也趁機整肅一番,隨便羅織一些罪名,把那些不開眼的大族都剿了,連帶著他們的部曲鄉人,一併打包送給東岸人,豈不是一樁美事?

再者,潮州的李元胤這些年大力發展捕魚、紡織、製糖業,賺了不少錢,讓廣州方面很是眼紅。麻痺,東岸人徵丁的事情怎麼能讓你們逃過去?沒說的,也得出人,不然老子就去梧州告狀,看你怎麼弄!

於是,廣州方面還像模像樣地給潮州發了封公函,要求他們清理「地方匪患」,並把抓獲的「匪徒」統一解送廣州。李氏兄弟之間雖然不對付,但李元胤到底在名義上是人家手底下的潮州總兵,因此這封公函發得毫無問題,心安理得。

不過,讓潮州出人可以,但廣州承擔大頭也是跑不掉的事情。事實上這幾天已經開始了,海珠島和黃埔島商站住進來了兩千多人,李元皓幾乎把轄區各府縣大牢裡的犯人都提了出來,連帶著部分願意跟著走的家屬,另外大街小巷上的乞丐也遭了殃,被如狼似虎的差役捕快們抓了起來,幾乎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對這些歪瓜裂棗,東岸人也照收不誤。反正是去南洋種田的,又不要求你有什麼專業技能。管理人員由本土、黑水、登萊三方提供,技術人員可以從本土聘請或者在其他藩鎮招募,只需要來種地的農民就可以了。什麼?這些人性情乖戾,不肯種地?兄弟,你真是太天真了,刺刀威逼之下,還有什麼活不能幹呢?

廣東如此,福建也大差不離,他們也接到了東岸人要求輸送若干人口的要求,條件是可以默許他們佔領整個臺灣島。鄭克臧對此又喜又憂,喜的是終於可以全佔這個島嶼了,憂的是人口可能有些不足。

這幾年,臺灣銀行又是開發金礦,又是開發基隆煤礦,同時還給臺北府定下了若干熱帶特產商品的生產額度,已經佔用了相當的人手。尤其是生意蒸蒸日上的基隆煤礦,因為價格便宜、運輸距離短而行銷遠近,生產規模一再擴大,目前僅這一個礦就有數千工人,如果算上整個產業鏈及附帶的服務業、建築業、運輸業、銷售業的話,賴此生活的人口幾達四萬之多。基隆煤礦現在和福建鄭氏已經沒啥直接關係了,但每年的稅款不是什麼小數目,必須保障其經營。更何況,如果你不給臺灣銀行這種「怪獸」提供足夠的勞動力,天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另外,去年(1706年)年中,臺灣銀行又和鄭克臧政權簽署了開發臺灣島新發現的金礦、銅礦、硫磺礦的一攬子協議,搞不好又要佔去數萬人口。還有你別忘了,「農產品深化合作協議」意味著要擴大種植園規模,這不要人嗎?一旦佔領了臺南,難道不要移民屯墾嗎?福建再人多地少,怕也經不住如此折騰吧?工業這個東西,吞噬人口實在太厲害了,多少人都不夠往裡填的,鄭克臧對此深有體會。

不過,東岸人都出面了,還是廉梧、寧紹兩大藩鎮一齊出面要人,怎麼著也得意思意思。實在不行的話,把掃平臺南後弄到的人都送走,另外再把當年抓獲的鄭克塽黨羽及其家人(目前都被髮配在臺北府墾荒)兩萬餘口送走,也落得清淨。反正東岸人應該還是講規矩的,不會拿那些黨羽做什麼文章。

東岸人不能得罪,這是鄭克臧一貫的觀點。當年急匆匆跑到東岸軍艦上避難的情形,多年來一直揮之不去,如果有可能的話,他還是願意合作的。更何況,與臺灣銀行合作開發臺灣島,他真的得利很多了。採礦是東岸人在搞,但他們正常納稅,很夠意思,而且周邊的餐飲娛樂、運輸銷售,很多委託給福建商人了,一些建材廠、洗煤廠、蜂窩煤廠等企業,也基本都是福建商人開辦的,獲利頗豐。他現在,是真的眼饞工業帶來的利潤了,比農林牧漁靠譜多了,是真心希望東岸人帶他玩,帶他一起飛。

所以,開發呂宋島要人口的事情,他還真沒有勇氣拒絕。多少給點吧,七拼八湊一下,四五萬還是能擠出來的。如果廣東那邊也出點人——在他看來幾乎是必然的——十幾萬人也就有了,呂宋島,應該可以稍稍穩住了吧?

麻痺,東岸人這手筆是真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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