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奧雷先生,我想你還沒有弄明白如今的情況。」輕輕嘆了口氣過後,費南多收起了桌上的檔案,看著坐在他對面的聖地亞哥維穩會會長菲奧雷,語重心長地說道:「現在這裡就你我兩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因為這場戰爭的緣故,我想你們這個維穩會性質的政權,在聖地亞哥人民的心中,是天然不具備合法性的。而要想讓這個政權良好執行,你們最好做到以下幾點。」
「一、你們要平衡和我們的關係。」
所謂平衡和東岸人的關係,這一條也是蠻重要的。眾所周知,作為一個東岸扶持起來的「偽政權」,聖地亞哥維穩會與東岸佔領軍之間在權力分配上,根本不可能做到平衡。一方橫掃千軍,連連大勝,一方啥也沒有,怎麼比?但實際上做不到平衡的話,至少也要假裝做到平衡,即在一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上,與東岸方面的軍管署「據理力爭」,讓人們覺得自己是在為本地老百姓爭取利益和尊嚴,這有助於提高維穩會的政治聲望,對於今後要開展的一系列活動有很大的好處。
「二、把自己打扮成代表地方民眾最高利益的角色。怎麼說呢,至少要比原來的舊政權好吧,給本地人民帶來更多的利益。菲奧雷先生,請記住了,形象是很重要的,因為你們沒有比較穩固的合法性,所以一定要有一點實實在在的業績才能站得住腳,讓更多的人信服你們。如果做不到這一點的話,很遺憾,按照軍管署的意思,那就是換人。」
應該說,聖地亞哥軍管署還是讓渡了不少民政權力給維穩會的,其指導思想最近也做出了一些改變。以前是千方百計幫助前方蒐羅各種物資,現在發現涸澤而漁其實不好,因此最近維穩會的人一直被催著登記戶口、整理財政、發展生產,這就是工作思路的轉變。
「三、好好用上頭撥下來的復產資金。我這裡給你提醒一下,錢不多,所以一定要用好了。我不管你把錢分配給誰,我只想看到有效果。海產品產量,牲畜存欄量,糧食產量,建材產量,礦物產量等等,今年必須在去年的基礎上增長20%。」
將佔領區的生產力恢復到戰前水平,這對東岸佔領軍而言無疑至關重要。涸澤而漁固然爽一時,但第二年怎麼辦?鬼知道這場戰爭還要幾年才能結束。即便結束了,就真的不要在佔領區派駐大量軍隊了嗎?這些軍隊的開銷怎麼解決?全靠本土撥款是不現實的,佔領區必須要有一定的造血能力,因此安定人心、恢復生產就成了必然。
菲奧雷一邊聽訓一邊頻頻點頭,跟個灰孫子似的。費南多看了直嘆氣,就這軟骨頭,還怎麼在西班牙老百姓面前演戲?假裝自己硬氣,假裝自己為他們爭取利益都做不到,那還玩個球?又說了十多分鐘後,費南多也洩氣了,直接揮手讓此人滾蛋,心裡面也開始盤算起了是不是該換個人來當會長。
「主任,牛科長回來了。」送走了菲奧雷後,秘書走了進來,彙報道。
「讓他進來吧。」費南多點了根菸,說道。
牛科長很快進來了。
「費主任,我回來了,情況不是很樂觀啊。」牛科長一進來就嚷嚷道。
此君剛剛去聖地亞哥周邊十多個村鎮進行了為期三週的調研,主要是為了判斷地方上的情況。他的西班牙語很流利,但假裝聽不懂,在維穩會派出的官員和警察的陪同下下鄉,趁機偷聽到了不少第一手的情報。當然以上不是重點,重點還是地方經濟恢復的前景。
「維穩會這幫傢伙,理政能力太差了。就我轉悠過的地方,道路六成以上損壞了,但只有很少一部分已經修復或正在修復。戰爭中被擊毀的房屋還坍在那裡,也沒人清理。村子裡人很少,據說都跑去城市裡避難了。但我尋思著,這戰爭都過去一年多了,人咋還沒回來?後來偷聽到,很多人不是不想回來,是被扣著呢。扣人的是那些大莊園主,多是投靠我們的人,他們的農場、牧場、林場、礦場缺人,就把著這些人不放了。另外,咱們軍隊也扣了不少人,一般是在幹苦役,也有維護保養道路的。」牛科長一上來就說道,一邊說還一邊感嘆:「這些個土豪劣紳,完成咱們壓下去的徵稅、徵糧任務是不錯,但對恢復地方經濟一點都不積極,甚至還故意拖延,真是一幫混蛋。」
費南多聞言點了點頭。他完全能理解牛科長所說的話,東岸人問維穩會要錢糧,維穩會一般能及時完成,但這錢真是他們自己出的嗎?笑話!有權力,還有推行權力意志的警察,維穩會成員腦子壞了才自己出這個錢!費南多甚至可以想象,這幫子土豪劣紳保不齊還從中大賺了一票呢,巧取豪奪、抽筋扒皮,反正鍋可以甩給東岸佔領軍嘛。
但這樣長期下去是什麼後果?地方經濟遲遲得不到恢復,一團糟,躲避兵災的農民甚至都沒法回到自己的土地上,只能在維穩會成員的莊園裡給他們打工,以換取勉強果腹的食物。相反,維穩會那幫人的財富連連暴增,但這是以透支地方經濟的代價得到的,根本不具備可持續性。你就算糧食產量,現在有戰前一半嗎?再搞下去,說不定一半都達不到呢。
「牛科長,直接說重點,你覺得目前我們能做什麼?」費南多煩躁地吸了一口煙,問道。
「打掃衛生,清理廢墟。」牛科長直白地說道:「坍塌的房屋、散落的工具、折斷的樹木等等,先花大力氣整頓一番。首府聖地亞哥城是不錯,但周圍的小城鎮破壞得有點嚴重,要想重啟經濟,沒有大量資金注入是不可能的。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只能先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別的不談,地裡長草的情況是不能持續下去了,瓦爾帕萊索那邊港口裡的小漁船,該修的修,修好就下海捕魚去。呃,似乎得先把逃散的漁民給找齊,這倒是有點難辦。」
「沒什麼難辦的!」費南多大手一揮,道:「讓維穩會放人,誰再把人圈在自家莊園裡,我就收拾他們。另外,老牛,相信你也看過其他地方交流過來的報告,咱們智利和他們,還是有點差別的。智利人少啊,即便全放了,也解放不出多少人,更何況被軍隊抓走的人更多,這些人咱們是要不回來的。不過也別洩氣,上頭已經在制定往這邊移民的計劃了。像北邊瓜亞基爾那片,人煙稠密,暫時不好移民。但智利地廣人稀,卻正好操作此事。今年會有五千人過來,明年更多,希望這些人的到來,能把經濟恢復一點吧。」
牛科長倒是沒聽說很快要有移民過來的事情。不過他也可以理解,智利這邊土地資源還是挺豐富的,但人確實嚴重不足,戰前就不足。也就是說,即便來了大量東岸移民,也不會和本地的西班牙人產生多大的利益衝突。考慮到目前上頭正在重點遷移巴拉圭一帶的西班牙人去海外,五年內都別指望運完,十年都不一定,因此智利這邊西班牙人和東岸人長期共存是難以避免的,故土地資源豐富其實是好事,可以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與智利相比,瓜亞基爾那裡開發程度較高,人煙稠密,暫時不適合東岸國民移居過去。若強行去的話,搞不好就要弄得局勢動盪,三天兩頭出點事,讓你煩不勝煩。巴拉圭那邊呢,正如剛才費南多所說,因為靠近東岸的核心精華地帶,目前的政策是強制搬遷,尤其是瓜拉尼人和梅斯蒂索人,全部弄走,一個不留,通通給我去南非的黃黑分界線待著去。誰不服就直接鎮壓,手段可謂酷烈!
瓜亞基爾、聖地亞哥、亞松森,三座城市,代表了三種不同的佔領區善後思路。這其實都是由各種錯綜複雜的因素促成的,政府派出的各善後工作組,其指導方針自然也不盡相同,一切依實際情況來。
「主任,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放開手腳幹了。」牛科長也是乾脆,立刻說道:「我們工作組內部已經達成共識了,第一步就是建立一個農業供銷社,給西班牙人提供生活必需品、農具種子、牲畜什麼的,先把糧食生產給恢復到戰前水平。駐軍那邊,我直接去和他們談,不行的話還得主任你出面打個招呼。」
「招呼我自然會打,但平時就要注意多和駐軍聯絡。」費南多指出了重點:「無論是讓難民返鄉,還是維持鄉村治安,都離不開軍隊的支援。農業供銷社的點子很好,商品價格,我看也不要定太高,平價銷售吧,一切以恢復生產為要。生產恢復了,咱們獲得的收益,那是要遠遠大於目前的支出的。另外,做方案的時候要預留出一些土地,咱們國內移民的利益要優先保障。唔,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了,畢竟地多。嗯,最後,我也提點意見,辦醫院、辦教育、禁賭、強化治安,這四條也一併做了。讓維穩會出面做,不用花太多錢,妝點一些門面而已,後面一系列的宣傳活動也好有素材可做嘛。新政府新氣象,這是改善維穩會形象的好機會。告訴那幫狗東西,這個機會要是抓不住,事情辦得不漂亮,我就讓憲兵去查查他們的底。」
牛科長一聽就心領神會。維穩會那幫孫子,趁著戰亂不知道撈了多少好處,沒一個是經得起查的。這是一個驅使他們賣力幹活的好把柄,不信他們不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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