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善後大行動(三)

「這是我們的戰士用血拿下的土地,印第安人想要奪回來,那就拿血來換。這些人——」一位內務部警官狠狠地將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殺氣騰騰道:「都處理了吧。」

警官說完話後,身邊幾位穿著便服的男人面面相覷了一會,然後似是達成了共識,一言不發地離開了。很快,不遠處響起了接二連三的慘叫聲,還有利刃入肉的「噗噗」聲,一場讓人不忍目睹的屠殺慘案似乎正在發生著。

「李社長,我說你們共濟社的培訓工作還要加強啊。一群懵懵懂懂的老百姓,拎不清形勢,腦子裡有不切實際的軟弱思想,這對於你們今後的生活可沒什麼好處。亞松森甚至整個巴拉圭,仇視我們大東岸的人遍地皆是,要警醒啊。」警官看了一會行刑過程,語重心長地說道:「政策基調已經定下了,巴拉圭的土著居民全部搬遷,一個不留。所以,那些印第安人和梅斯蒂索人與我們之間有著難以調和的矛盾,鬥爭是長期存在的,萬萬不可放鬆警惕。」

巴拉圭明面上成建制的西班牙軍隊毫無疑問已經被消滅了。對於這塊與東岸核心精華區相連的富饒土地,東岸政府已經決定,優先消化!

消化自然不是什麼對當地人進行教育同化之類的軟政策,而是強制遷移之類的殘酷政策,即所謂騰籠換鳥是也。毫無疑問,這是一個龐大的工程,大幾十萬人口的巴拉圭,即便經過戰爭死傷了很多,但剩下的仍然不是短期內可以清理掉的。

但沒辦法,這塊地實在太重要了。東南方是富庶的河間地區,西南方是查科平原,直通首都洛陽府,西北方是金屬資源豐富的查爾卡斯,東北方則是東岸人正在緩慢開拓的熱帶草原區域。此外,巴拉圭河航道暢通,溝連汴河,區位優勢明顯。再加上這裡又是西班牙人最早開拓的殖民地之一,開發程度較高,是一塊熟地,東岸政府不來摘果子就有鬼了。

因此,在打垮西班牙主力軍團,明面上的戰火熄滅後,他們第一時間就開始了強制遷移原住民及移民東岸國民到此開拓的工作,以期通過騰籠換鳥政策,「淨化」這片土地,令其成為東岸核心地盤之一。

而考慮到當地錯綜複雜的治安局勢,1706年開始,所有移民過來的東岸國民都將通過民間結社組織團結起來,集體居住,集體勞作,一點點改善當地的局勢。

共濟社就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應運而生的。和東岸核心國土上農村的合作社不同,共濟社員都是強制加入,每人每月都必須繳納一定額度的共濟金。共濟金全部存入亞松森新開的東岸農業銀行、聯合工業信貸銀行、大眾儲蓄銀行等金融機構的專門賬戶內,名曰共濟基金。

共濟基金的來源不僅僅包括社員繳納的費用,同時還有地方和中央政府按月撥發的補助金。共濟基金主要用來給社員們提供各種救濟,使用最多的專案有如下幾種(排名分先後):治療、住院、家屬住院、分娩、急症搶救、轉院旅費、病傷救濟、喪葬、救災、家屬喪葬、特殊貢獻獎金、養老金等。

因為巴拉圭尚處於軍管狀態,以及各級政府機構盯得比較緊,資金又是第三方存管,因此共濟制度執行一年以來,基金執行狀況良好,切切實實讓社員們得到了好處。根據不完全統計,目前整個巴拉圭大大小小的共濟社加起來,入社會員總數超過了九千人,社員繳納資金7.4萬餘圓,救濟支出9.2萬餘圓。

而除了救濟外,最近一段時間,亞松森等地的復產工作組也提出,可以給有志創業的社員提供低息貸款,資金就從共濟金裡出,一方面可發展地方,盤活經濟,另一方面也可以給共濟金提供一些利息收入。巴拉圭地區資源豐富,又是開發過的熟地,經濟發動機因為戰爭的因素減速甚至停擺,但隨著大量人口和資金的湧入,未來總有重新起來的一天,創業機會還是很多的。

共濟金解決了新移民早期紮根時經濟上的困難,但這是遠遠不夠的。巴拉圭鄉野之間還殘存著不少西班牙潰兵,且因為東岸政府的殘酷政策,奮起反抗的瓜拉尼人、梅斯蒂索人多如牛毛,因此共濟社也被賦予了一定的軍事色彩。

如同共濟金的使用和管理由財政部門負責一樣,共濟社的軍事工作由內務部聯合地方駐軍一同指導。早在去年(1705年)的時候,首批抵達的六千名移民就挑選了五百人組建共濟社自衛隊,分散在各個定居點。在今年(1706年),預計自衛隊的人數將達到一千人以上,而移民總數會突破兩萬。

為此,派駐巴拉圭各地的善後工作組除移民科、農林科等單位外,又成立了保衛科。保衛科除一兩位軍方兼職人員外,其餘都由梅機關情報官員、內務部警察佔據著,主要負責指導定居點的安全保衛工作。

這裡再額外介紹下移民、農林這兩個重要的科室。前者主要工作是促進移民並制定生產計劃,宣傳介紹巴拉圭開拓事業,調解移民矛盾、解決實際困難等。後者是調查適用土地面積及歸屬權,輔導開拓地的建設經營,供應移民所必需的生產生活物資,取得、管理及處理開拓用地等,都是工作組不可或缺的重要部門。

「龍警官,放心吧。這些小夥子城市裡長大的,沒見過血,一時間有些不忍心,其實都可以理解。等他們再適應適應,就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合適的了。」李社長說道。

他是個來自成山縣的退伍老兵,領導著這個擁有四十多戶人家的共濟社。工作上還算勤勉,但之前為了大夥的生存,過於重視農業生產了,現在搶種的糧食看樣子長勢良好,因此可以把工作重心變一變了,自衛隊的訓練將成為下一階段的重點。

「你心裡有數就好。」龍警官說道:「巴拉圭的移民計劃已經在報紙上公開了,二十年(1706-1725年)內移民十萬戶。按照一戶五人計算,這就是五十萬人了。你們這個社也會吸納更多的新人加入,人也會變得更多。考慮到適於農耕的熟地多掌握在西班牙人手裡,你們早晚會面臨土地不足的困境,這就和西班牙人產生不死不休的矛盾了。即便有咱們的大軍鎮著,但難保一些西班牙人懷恨在心,對你們動起手來。所以啊,自衛隊一定要好好建設,不得馬虎。」

應該說,東岸政府制定的這個移民計劃是非常龐大的,氣勢恢宏,堪稱大手筆,凸顯了政府徹底消化巴拉圭的決心。而除了這些自然人移民外,企業法人的「移民」也在火熱進行中。

這些企業中,首批來的商業企業不多,多是工業企業,為開拓地提供各種泵類、蒸汽機、載重車輛、挖泥機(疏浚機)、拖拉機、鑿岩機、內河輪船、蒸汽機車、鋼軌、加工機床等重要的機械裝置,全力保障開拓事業的平穩發展。

這一整套工業體系的建設,東岸政府不打算直接出資了——沒辦法,財政有些困難——主要靠吸引社會資金甚至是海外資金的方式來進行。尤其是後者,如今歐陸打成一鍋粥,亂得很,避險資金有強烈的出海需求,來到東岸的自然不少。之前東岸政府主要通過發債的方式來收攏這些資本,現在看來是可以通過工業投資的方式來完成了,前提是政府要做好引導,不然怕是效果不佳。

與巴拉圭這種超級手筆相比,智利那邊的工作就要慢很多了,當地的移民數量在未來十年內撐死了一到兩萬戶,幾萬人的樣子。所以當地的有原住民血統的人一時半會還不會被全部趕走,東岸移民和他們是長期共存的狀態。至於查爾卡斯、利馬、基多等地,那進度就更緩慢了,很多人懷疑原住民的遷移工作十年內是否會大規模展開。畢竟,你沒有足夠的本國移民過去,那遷移印第安人只會傷害到當地本已脆弱到極點的經濟及社會秩序,那還不如暫時利用一下他們呢,等以後巴拉圭、智利那邊搞得差不多了再開始。

騰籠換鳥政策,可沒想象中那麼簡單呢!

作者「孤獨麥客」的其他小說

晚唐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