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西班牙之夏(二)

「光哥,我來替換你了,你可以回去看看嫂子了。這邊有我,沒事。」徑直走進蕭光的司令部辦公室後,楊成棟大大咧咧地坐到蕭光對面,說道。

出征在外數年,中高階軍官的家屬們也隨軍來到了西班牙。這是東岸政府的福利,用以緩解中高階軍官中可能存在的焦慮等負面情緒。隨軍家屬目前都安排在靖海縣,當地有一個新蓋不到一年的別墅區,依山傍水,眺望大海,風景非常不錯。本來是海峽管委會的資產,但目前都免費租給軍官家眷居住,同時提供一應生活及家居用品,但不免費,由各團自己支付的。

其實這都是小錢了。一、四、六團三支老牌部隊在西班牙南方縱橫無敵,控制了大片區域,就連塞維利亞、加的斯這種精華之地都被收入囊中,自然是不可能缺錢的。打仗嘛,就是一筆糊塗賬,下頭繳獲了多少,上頭很難弄清楚。即便憲兵們想查,往往也不得其門而入,只能看到別人想給你看的東西。

以第一混成團為例,該部是最先攻佔塞維利亞的城市,進城後第一時間控制了各個重要機構,包括倉庫、銀行、武器庫、西班牙政府部門及高階官員住宅。其間獲得了多少好處,外人不得而知,反正第一混成團給盛德鴻報了繳獲現金330萬比索,同時在城內派捐所得240萬比索的數字。

這個數字你愛信不信,反正憲兵來調查了一番,數目上也大體差不多,只查出了漏報的幾萬比索罷了。再查,也查不出什麼名堂了,就這麼多。

我們當然知道這有水分。但正所謂水至清則無魚,弟兄們一齣徵就是幾年,在外打生打死的,撈點好處也是應該的。更何況這些戰利品繳獲也不是長官私吞了,而是充入團公積金庫,除了給大家發放額外津貼外,更重要的是給犧牲、傷殘軍人及退伍後生活困難的軍人提供政府之外的補貼,這是維繫部隊士氣的重要手段,白襯衫們最好還是不要亂伸手。

蕭光雖然對這種行為不是很感冒,但大勢如此,在全團上下殷切的目光之下,他還是許可了這種行為。不但許可,還率先拿了自己的一份,雖然他轉頭就捐給了國內的在鄉軍人會。小金庫嘛,哪個年代都沒法杜絕的哦。

「你這個時候來,可沒趕上好時候啊。」蕭光上校放下了正在擦拭的手槍,抬頭看著楊成棟,笑道:「西班牙人的特使這會還在城裡呢,昨晚談了一夜,沒談出啥名堂。我估摸著,形勢可能會有變化,但也變化不到哪去。」

「怎麼說?」楊成棟將軍帽放在桌上,拉近了椅子,殷切地問道:「有人撐腰,西班牙人的膽兒就肥了?」

「法國人可沒有給西班牙人撐腰。我說楊團長,最近是不是沒怎麼研究國際經濟貿易啊?法蘭西王國和我國的貿易額,去年可是創了新高呢。到了咱們這個位置,視野必須開闊一些,可不能再被海軍那些人嘲笑缺乏國際視野了。」說著,蕭光伸出了右手,道:「五百萬法幣,法國的進口額,十多年來的新高了。貿易部的那幫人喜不自勝,逢人就說自從兩國關係冷淡,法國限制我們的商品進口以來,去年是雙邊貿易最繁榮的一年。」

「這幫混蛋!」楊成棟一聽就不高興了,道:「不知道我們正和西班牙交戰麼!賣東西給法國人,難免會有相當部分流入西班牙,甚至我猜其中就有一定比例的商品是西班牙人代購的吧?簡直亂來!為了錢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不要這麼說。」蕭光搖了搖頭,道:「西班牙現在可沒多少錢,即便有代購,也是少數了,不影響大局。其實就是法國人連年征戰,國內生產不足,物資短缺,價格飛漲,不得不進口一部分平抑物價罷了。1704年法國大旱,1705年旱情有所緩解,但糧食仍然歉收,因此從咱們國家進口的糧食就達到了十二萬噸,佔到了進口額的一半。這些糧食當然不足以養活法國人民,但足以養活路易十四的軍隊了。他的軍隊可以去低地、可以去德意志甚至是去波羅的海搶糧食,慢慢堵上國內的窟窿。歐洲人有句俗話,叫‘不要咬餵你的手’,我們可不就是在喂著法國呢,路易十四發什麼神經來打我們?即便孫子求情也不管用,他是法蘭西的王,不是西班牙的王。」

是的,如今的東岸就是這麼任性。因為多年前就開始裝備大噸位鋼製輪船,在戰爭爆發前,國營南海運輸公司已經擁有了四十多條此類船隻,總噸位超過了十四萬。

南海公司是第一梯隊。在第二梯隊裡,東非運輸公司、信使班輪公司也已經入役了不少鋼製輪船,加起來噸位超過了七萬。

如今三家公司還在繼續下訂單,造船界的「四大金剛」(鎮海造船廠、大魚河海軍造船廠、現代特種船舶廠、太平洋造船廠)開足馬力,廠區不斷擴大,工人數量年年激增,船隻一條接一條下水,爆發出了可怖的工業產能。這些船隻的先後入役,極大降低了長途海運的物流成本,使得東岸的商品無論在價格上還是質量上都具備了一定程度的優勢。一個國家如果不是封閉國門,是萬萬阻擋不住東岸商品的湧入的。

法國以前就封閉著國門,只開了一些口子,對東岸商品實行進口配額制(配額每三年協商一次),以保護國內各項產業。但這會情急之下,已經顧不得太多了,可以說是國門洞開,敞開進口東岸商品,重點是以前保護得非常好的食品。

1706年法國仍在進口糧食,雖然比起前兩年有所下降,但全年超過八萬噸是大機率事件,因為他還想補足國內空空如也的倉庫呢。試問在這種情況下,法國人怎麼可能公然與東岸撕破臉皮呢?人不吃飯,可是會死的!

「我說呢,這幫龜孫子怎麼只是平定了加泰羅尼亞地區的叛亂,就沒進一步的行動了,敢情是擔心收不住手,和我們幹起來啊。」楊成棟中校笑呵呵地說道:「丘吉爾也是個廢物,加泰羅尼亞那麼好的群眾基礎,居然還是敗了,真是垃圾。」

「堅持了兩年多了,也不錯了。」蕭光上校說道:「長途奔襲,勞師遠征,兵家之大忌。若不是加泰羅尼亞這個地方特殊,從上到下都反對馬德里的話,他們早就堅持不下去了。現在五萬法軍入境,加上數萬西班牙軍隊,兵不過兩萬的丘吉爾不死何待?事實上丘吉爾在最終兵敗前就溜了,安妮女王將他召回了倫敦,倒是好命。不過兩萬英軍和六千多荷蘭民兵就慘了,最終逃走的不過四五千人,其餘要麼戰死,要麼做了俘虜。英國人本來還想搞一齣史詩般的海上大撤退的,但在法國騎兵的衝擊下,最終演變成了一場災難。」

楊成棟聽了默默無語。目前加泰羅尼亞地區還有一些貴族在進行抵抗,但應該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最長兩個月時間,當地局勢就會徹底平定。本來楊某人還期待著西班牙人和法國人南下,來一場硬碰硬呢。但如今看來,法國人摻和進來的可能性不是很高啊。西班牙人倒是有可能,但從他們不斷派出秘密談判代表團的事情來看,信心貌似非常不足,這事情就他媽搞笑了。

目前東岸的佔領區,人口還是不少的。而且從1705年春天開始,他們就開始強徵地方民眾,大力修建水庫及相應灌溉設施,以對抗乾旱的天氣,提高糧食產量,減輕後勤方面的負擔。與此同時,境內原本破敗的基礎設施也得到了修繕。資金來源是塞維利亞、加的斯等地的富人和教會,東岸軍人們端著刺刀逼迫他們出錢,然後採買食品和材料(部分建材甚至從東岸進口),首先把加的斯港碼頭泊位狠狠清了一番淤,然後碼頭棧橋、燈塔、疏港公路、貨場都來了一番改造,能修的修,不能修的重建,影響碼頭吞吐效率的機器全部拆掉,換成東岸人慣用的新式機器,總之加的斯港煥然一新。

公路、運河也得到了很大程度的修整,甚至有些戰備公路還是新建的。雖然付出的代價也不菲——大量西班牙民眾死於修路過程中——但當地的基礎設施確實來了一次更新換代,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農田水利、交通道路的改善,使得當地的秩序很快趨於安定,農業產量在惡劣天氣下維持住了正常收穫,商品流通雖然沒恢復到戰前水平,但也在快速發展。這樣的經濟狀況,自然解決了三支混成團很大一部分開支,使得他們可以在西班牙南方更有信心地堅守下去,和西班牙政府玩以打促和的外交把戲。

「交接完畢後,我就回去了。但你心裡要有數,五百人以上的軍事行動必須上報批准。要牢記一點,我們這裡不是主戰場,秘魯和新西班牙才是。我們的工作,始終是配合。一萬多人,拖著幾百公里的後勤運輸線,是沒辦法打到馬德里的。我們只要存在下去,在兵力不足的情況下守住目前的控制區,保住這個巨大的談判籌碼,就是最大的勝利。」蕭光上校叮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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